柳含烟的选择,情理之中。
她那样骄傲又重脸面的女人,在得知自己“女婿”的身份后,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抹去那段不该存在的记忆,维持表面上的体面。
不过……宁默还真有点不想她跟自己两清。
都穿越了,有机会了怎么还可能坐怀不乱?肯定是能要就要……
他将玉佩放回锦盒,盖上盒盖,对红绡道:“有劳红绡姑娘,请转告二夫人,宁某谢过夫人赠玉。往日之事,宁某早已忘怀。今后,自当以晚辈之礼敬重夫人,请夫人放心。”
红绡松了口气,连忙福身:“是,奴婢一定将话带到。”
她迟疑了一下,又小声道:“公子,夫人她……她这两日心情很不好,夜里总睡不安稳。今日在宴席上,也是强撑着。奴婢……奴婢多嘴了。”
宁默点点头:“我知道了,夜深了,你快回去吧!”
红绡点了点头,欲言又止,道:“是……那个公子,我向之前的莽撞行为和言语,向公子道歉……还请公子大人不记小人过。”
宁默点头道:“都过去了,我并未放在心上!”
“谢公子!”
红绡松了口气,而后匆匆离去。
宁默关上门,若有所思。
柳含烟此举,看似决绝,但特意让心腹丫鬟深夜送还贴身旧物,又说自己心情不好、睡不安稳……
这真的只是为了划清界限吗?
怕不是故意撩自己的吧?
以退为进?
他摇了摇头,也不再多想。
眼下最重要的是应对接下来的风暴,有机会了再去柳含烟哪里拜访一日。
如今贾存信和陈子安绝不会坐以待毙,而且苏北周氏的人说不定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自己这个周家姑爷的身份,看似光鲜,实则如履薄冰。
他走到书案前,展开周清澜白日给的那些关于贾存信和陈子安的线索,再次仔细研读起来……
……
与此同时。
湘南知府衙门,后宅书房,气氛凝重。
砰!
贾存信一拍案桌,茶水四溅,整个人脸色铁青,阴沉地滴出水来。
“周清澜……宁默……”
贾存信眼中凶光弥漫,寒声道:“他们竟敢……竟敢如此算计本官,当众发难,逼得本官几乎下不来台!”
这次湘南诗会,摆明就是周清澜针对他布下的局。
为此他颜面全失,官威荡然无存!
“大人息怒……”
书房中,垂手站着的心腹师爷,也是脸色惨白,额角冒汗:“谁能想到那宁默竟真的没死,还成了周家姑爷,更引来了平阳郡主!”
“郡主亮明身份,当众表态要彻查此案,众目睽睽之下,我等确实不宜硬抗……”
“不宜硬抗?难道就任由他们翻案?!”
贾存信看向师爷,沉声道:“一旦翻案,你我的下场是什么,你清楚!”
师爷浑身一颤:“下官明白!”
就在这时。
书房门被人敲响。
贾存信深吸了口气,道:“进来!”
一名衙役惊慌失措地跑进来:“大人!陈……陈公子求见!”
贾存信道:“让他进来!”
“世叔,救我!”
陈子安刚进来,身形就抖个不停。
他衣袍凌乱,发冠歪斜,完全没有半点解元的风度,脸上满是惊惧之色。
“世叔,平阳郡主已经放话要彻查!一旦翻案,我就是谋夺功名、构陷他人的死罪啊!我们陈家也完了!”
贾存信听到这话,心中烦躁更甚。
他强压怒火,道:“慌什么!证据呢?人证物证都在我们手里!只要那几个关键证人不出问题,只要那几份伪造的考卷和‘赃银’记录咬死了,他宁默就算有通天的本事,没有实证,也翻不了天!”
“可……可那是郡主!是荣郡王府!”
陈子安脸色惶恐,道:“她若铁了心要查,动用王府的力量,那些证人……那些证据,还能保得住吗?”
“况且……况且周家现在摆明了要死保宁默,周清澜心机深沉,谁知道她手里有没有我们不知道的底牌?”
这话戳中了贾存信的痛处。
他何尝不知其中风险?
“为今之计……”
贾存信眼神阴鸷,正色道:“必须双管齐下了,第一,立刻去安排,将那几个证人连夜送出湘南,藏到安全的地方,没有我的亲笔手令,谁也不许见!”
“然后,所有相关案卷、证物,全部重新检视,确保万无一失,更要准备好应对三司质询的说辞!”
“第二……”
他看向陈子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周家不是想保宁默吗?不是内忧外患吗?那就给他们再加把火!我得到消息,苏北周氏本家的人,已经动身南下了,不日即将抵达湘南!”
陈子安一愣:“苏北周氏?他们来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
贾存信冷笑道:“周佑安病重,湘南周家只剩一屋子女人,苏北周氏,当然是来接管家业的!这对我们来说,是天赐良机!”
陈子安眼睛一亮:“世叔的意思是……”
第107章 案卷重审
“你立刻动身,带上厚礼,赶在苏北周氏的人抵达湘南之前,在半路上截住他们!”
贾存信吩咐道:“你陈家在湘南也算是地头蛇,苏北周氏虽是本家,但强龙不压地头蛇,我们可以向他们陈明利害,寻求合作!”
“合作?”
陈子安愣了一下,有些迟疑道:“他们是要来吞并湘南周家的,会和我们合作?”
“蠢!”
贾存信斥道:“湘南周家的产业,我们陈家可以不要大头,甚至可以帮他们顺利接手,但条件是……他们必须配合我们,彻底压垮周清澜,弄死宁默!”
“只要宁默没了,你我都能平安落地!”
“到时候苏北周氏得了实利,我们除了心头大患,各取所需!”
陈子安恍然大悟,脸上恢复了几分血色:“对!对!世叔高明!我这就去准备,定要说服苏北周氏与我们联手!”
“记住,姿态放低些,但也要让他们看到陈家在湘南的能量。”
“是!小侄明白!”
陈子安重重点头,脸色好看了许多。
起码还有机会!
……
两日后,湘南与江北交界处的官道驿站。
一队车马缓缓停下,虽不算极度奢华,但规制严谨,仆从肃静,透着一股沉淀下来的世家气度。
这正是从苏北南下的周氏本家队伍。
为首一辆宽敞的马车内,坐着两人。
主位是一位年约五旬,面容清矍,眼神锐利的老者。
正是苏北周氏此次南下的主事者,周柏川,论辈分是周佑安的堂兄。
下首坐着一位二十出头的青年,是周柏川的次子周明轩,眉宇间带着世家子弟的骄矜。
“父亲,再有两天,便可抵达湘南府城了。”
周明轩道:“听说佑安叔病得不轻,湘南那边如今是清澜堂妹在主事?”
周柏川捻着胡须,缓缓道:“一个女娃子,再能干,能撑得起多大的天?”
“湘南周家这份家业,终究还是要回归本家,由男丁执掌,方能长远,此次我们前来,便是要协助他们,稳住基业。”
周明轩笑道:“父亲说的是,不过,前方有消息传来,说那周清澜似乎找了个未婚夫,叫什么宁默,据说还有些才名,在什么梅园诗会上出尽了风头。”
“赘婿而已。”
周柏川不屑一顾,冷笑道:“无根浮萍,攀附高枝,在真正的世家力量面前,翻手便可镇压。”
“那倒也是!”
周明轩微微颔首,是这个理!
就在这时。
马车外传来仆从禀报:“老爷,二少爷,湘南陈家的陈子安公子,在驿站外求见,说是特来拜会。”
“陈家?”
周柏川眉头微皱,“湘南四大望族之一?他们来做什么?”
“想必是听到了风声,想提前来探探口风,或者……卖个好?”周明轩猜测。
周柏川略一沉吟:“让他进来吧,听听他说什么。”
不多时,陈子安被引至马车前。
他今日特意收拾过,恢复了往日的儒雅装扮,只是眼底的焦虑却是无法掩盖。
他对着马车躬身行礼:“湘南陈子安,拜见周世伯,周世兄。”
周柏川掀开车帘,露出半张脸,打量了一番陈子安,淡漠道:“陈公子不必多礼,老夫途经此地,不知陈公子有何见教?”
陈子安忙道:“世伯远道而来,子安作为湘南子弟,理当尽地主之谊。”
“此外……子安确有一事,想与世伯商议,关乎湘南周家,也关乎世伯此行能否顺利。”
“哦?”
周柏川眼神微动,“陈公子请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