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柏川眼神阴沉地扫过宁默。
这个他原本根本没有放在眼里的赘婿,此刻却成了他计划中最大的变数与绊脚石。
“哈哈!”
他忽然哈哈一笑,看向周清澜道:“好,好!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女!佑安贤弟养了个好女儿,也……招了个好赘婿!”
他将赘婿二字咬得极重,带着浓浓的讽刺意味。
“既然你们心意已决,那为兄也不便强求。”
周柏川站起身,拂了拂衣袖,道:“不过,清澜侄女,世事艰难,绝非逞口舌之利,凭一腔热血便能渡过。为兄便在城中‘悦来客栈’暂住。若你们改变主意,或遇到难以解决的麻烦,随时可来寻我。”
他深深地看了周清澜和宁默一眼,而后道:“我们走。”
周柏川不再多言,带着周明轩和一众手下,转身离开了周府前厅。
“不送!”
周清澜更是半点面子没给。
周柏川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脸色更加阴沉了下来。
厅内却久久无人说话。
周崔氏瘫坐在椅子上,仿佛虚脱。
柳含烟神色复杂地看着宁默,刚才他那番力抗本家长辈的言论,再次深深震撼了她。
沈月茹则是满眼崇拜与柔情,她的默郎,总是能在最危急的时刻,站出来力挽狂澜。
周清澜走到宁默身边,低声道:“多谢。”
宁默苦笑,摇摇头:“分内之事。”
周彪咧嘴笑道:“兄弟,刚才你说得太他娘的解气了!那些苏北佬,眼睛长在头顶上,老子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
周伯则忧心忡忡,担忧道:“大小姐,姑爷,苏北本家既然已经挑明态度,恐怕不会善罢甘休。他们留在城中,必会有所动作,而且,陈家那边,恐怕也会趁机……”
“我知道。”
周清澜冷静道:“周伯,加派人手,注意府中防卫,同时,密切关注苏北来人和陈家的动向。”
“是!”
“宁默。”
周清澜看向宁默,道:“苏北周氏恐怕会暗中调查你我的‘婚约’虚实,甚至可能会从你的案子入手,寻找攻击点,你要有心理准备。”
宁默点头道:“我明白。他们想从我的案子上做文章,没那么容易。”
“郡主和巡抚衙门已经介入,贾存信和陈子安自身难保。只是……我们也不能完全寄望于外力,必须主动出击。”
“你打算如何?”周清澜问道。
宁默眼中闪过一缕精光,道:“证据。我们需要更多、更直接的证据,证明贾存信和陈子安勾结构陷。”
“你给的那些线索很有用,但还不够,我想……是时候,去会一会那几个同窗了。”
虽说穿越过来后就在监牢之中,但宁默还是记得……那几个作伪证说自己舞弊的几个同窗。
周清澜眸光一闪:“你有把握?”
“试试看!”
宁默也不敢打包票,但多少还是有些把握。
无非就是人心拿捏而已。
周清澜看着他眼中的那股沉着与冷静,心中某处微微一动。
也许……这个合作的夫婿,真的能创造奇迹也说不定。
周清澜当即说道:“需要什么,尽管说。”
“需要几个人手,还有……”宁默压低声音,凑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周清澜起初还有些本能上的抗拒,但……知道宁默应该没有其他想法,便没有避开……
周清澜听完,深深看了他一眼,点头:“好。我会让周彪配合你。”
“恩!”
宁默点头,看了眼周清澜的耳垂与侧脸……心中暗道真好看!
还挺香!
……
数个时辰后。
夜色如墨。
湘南城郊的某个田庄,在黑暗中亮起几点灯火,在夜风中明灭不定。
宁默跟周彪以及从周家抽调的几个护卫,一个个换上一身深色短打,出现在这处田庄之外。
周彪领着他和几个护卫,悄无声息地摸近庄子。
杂草划过裤腿,发出细微的声响,几人呼吸都压得极低。
“兄弟,就是那间。”
周彪停下脚步,蹲在一丛枯苇后,指着庄内一处尚有微光的厢房,低声道:“外头有两个人看着,脚步沉稳,气息绵长,像是练家子,但不算顶尖。”
“俺带人从侧面弄出点动静引开,你抓紧进去?”
宁默没有回答,他先是借着微弱月光观察地形……厢房独立于庄院西侧,窗棂陈旧,门板单薄。
两个守卫一左一右,虽站得笔直,眼神却不时飘向庄内主屋方向。
几乎可以确定……里面看守的就是昔日的江州同窗。
当然前提是周清澜给的情报线索没有问题。
宁默随后点头道:“有劳大哥。”
“小事!”
周彪咧嘴轻笑,带人出发。
片刻后。
侧院方向传来瓦片坠地的脆响,接着是几声闷哼和短促的呼喝,似是有人扭打。
厢房外的两个守卫同时转头,对视一眼,便提起兵刃朝声音来处他们赶去。
而就在两人转身的刹那,宁默动了。
他没干过夜袭‘寡妇村’这种事,但电影看多了,也知道怎么操作……
于是便借着墙角和柴垛的掩护,几个起落就到了窗下。
他心跳加速,感觉格外刺激。
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随后缓缓起身,指尖蘸了点口水,轻轻点在陈旧的窗纸上,戳出一个不起眼的小洞……
屋内。
一盏油灯摆在桌角,火苗不安地跳跃着。
一个穿着旧绸衫的瘦削身影背对窗户坐着,肩膀垮塌,头颅低垂,此刻正对着摇曳的灯芯发呆。
昏黄的光勾勒出他憔悴的侧脸……正是宁默昔日的江州同窗好友之一,王伦。
不过是半个多月的时间,他看起来老了好几岁。
对此,宁默眼中无波,
他轻轻推了下窗户,发现窗户居然没闩,简直再好不过。
宁默轻盈地翻身落入屋内,像做贼一样……
“谁?!”
王伦听到动静,猛地转身。
第110章 读书人心眼子真多
“……”
宁默愣了一下,这都能够听的到动静?
索性宁默直接站定身子,看向王伦。
而当烛光映出宁默的脸后,王伦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形惊慌失措到踉跄后退。
他身体重重地撞在桌沿上,指着宁默,颤声道:“宁……宁默?!你……你是人是鬼?!”
他声音颤抖,眼珠子瞪得快要凸出来,脸色在烛光下一片惨白。
“王兄,别来无恙。”
宁默神色平静地走到桌边,就着那点烛光,自顾自拿起粗陶茶壶,倒了两杯粗茶。
他将其中一杯推到桌子对面,道:“坐!茶虽然凉了,但还能喝。”
王伦浑身抖如筛糠,哪里敢坐?
牙齿打颤间发出“咯咯”声:“你……你没死……贾知府明明说……”
“说我即日问斩,尸骨早寒?”
宁默端起自己那杯茶,抿了一口。
苦涩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一路蔓延到心底,感慨道:“阎王殿前走了一遭,又回来了。和你一样,被那些老爷们,当成可以随意摆弄的棋子,用完即弃。”
他的语气平平,却字字如刀。
王伦腿一软,瘫坐在翻倒的凳子上,眼神惊恐又茫然。
宁默看着他,缓缓道:“我今日来,不是来找你索命的,而是给你一条活路,也给我自己一个公道。”
“活路?”
王伦像是被这个词烫了一下,猛地抬头,又迅速低下,声音带着哭腔,道:“我能有什么活路……他们捏着我娘和妹妹……就关在城外某个地方……我若不按他们说的做,她们就……”
“我现在连她们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我知道。”
宁默打断他,语气里听不出喜怒,道:“所以我说,你是棋子,也是受害者。但王伦,你想过没有,如今这盘棋,下棋的人自身难保了。”
王伦愕然抬头。
“平阳郡主已亲口过问此案,湘南巡抚冯大人、学政范大人已联署发文,重启调查,这几天就会在府衙公堂重审。”
宁默盯着王伦的眼睛,正色道:“贾存信和陈子安,已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你以为他们把你藏在这里是保护?不,是圈养。”
“一旦事情有变,需要灭口以绝后患的时候,你,就是第一个。”
王伦闻言,身形颤抖不止,冷汗顺着额角滑下,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