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国子监,考核院。
负责旁听生事务的官员戴涛,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生得白白胖胖,一双小眼睛透着精明。
他正坐在案后,手里捧着一盏茶,神态悠闲地翻阅着文书。
门被敲响。
“进来。”
一个青衣小吏推门而入,躬身道:“戴大人,萍州书院的方院长求见,说是来递交旁听生名额的。”
戴主簿放下茶盏,挑了挑眉:“萍州书院?那个年年考评倒数第一的破书院?”
小吏点点头:“正是。”
戴主簿嗤笑一声,摆了摆手:“让他进来吧。”
片刻后,方守朴走了进来。
他今日特意换了一身干净的儒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几分恭谨的笑容。
“下官方守朴,见过戴大人。”
戴主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淡淡:“方院长,坐吧。”
方守朴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双手递上:“戴大人,这是敝书院今年推选的旁听生名额,请大人过目。”
戴主簿接过文书,扫了一眼。
“张文远……”
他念了一声,点点头,“行,知道了,回头会发回执和监生令,让他按时来国子监报到。”
方守朴连连点头:“多谢戴大人。”
他顿了顿,又取出一份文书,双手递上,脸上带着几分期待:“戴大人,还有一事。这是敝书院的首席监生名额,请大人一并办理。”
戴主簿愣了一下。
首席监生?
他接过文书,低头看去。
上面写着宁默的名字,还有一行小字:
「经太后娘娘替身婢女秦姑娘举荐,萍州书院推首席监生一名,赴国子监六堂听课。」
戴主簿看完,脸色当时就变了。
他抬起头,看着方守朴,目光里带着几分不悦:“方院长,你这是……在糊弄本官?”
方守朴心头一跳,连忙道:“戴大人何出此言?下官岂敢糊弄大人?这确是……”
“确是什么?”
戴主簿打断他,把那文书往案上一拍,冷笑道:“首席监生?你这破书院,连旁听生的名额都是本官网开一面给的,还敢要什么首席监生?有什么资格问本官要?”
方守朴脸色微变,连忙解释道:“戴大人息怒,这是太后娘娘身边的秦姑娘亲口说的,说太后娘娘已经定了,要给萍州书院一个首席监生的资格……”
“太后娘娘身边的秦姑娘?”
戴主簿冷笑一声,“方院长,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太后娘娘身边的婢女,有什么资格插手国子监的事?她再大,能大得过本官?能大得过祭酒大人?”
方守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好像……是这么个理。
戴主簿站起身,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满是嘲讽:
“方院长,本官念在你年长的份上,不跟你计较。可你也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你那个破书院,年年考评倒数第一,连学生都快招不齐了,还敢要首席监生?做梦呢?”
他顿了顿,沉声道:“今天这事,本官就当没发生过。你回去好好想想,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若是再拿这种荒唐事来糊弄本官,小心本官一句话,让你们萍州书院明年连旁听生的名额都没有!”
方守朴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攥着手里的那份文书,指节泛白,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拱了拱手,声音沙哑:“下官……告退。”
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了考核院。
戴主簿看着他的背影,嗤笑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不自量力。”
“就你这破书院,还想打首席监生的主意……”
……
方守朴走出国子监的大门,站在台阶上,整个人微微失神。
怎么办?
首席监生的名额没了。
宁默怎么办?
他本该去国子监,去六堂,去跟那些顶尖的学子一起读书,而不仅仅是旁听。
可现在呢?
就因为一个狗眼看人低的官员,就什么都泡汤了?
方守朴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愧疚。
他是院长,更是是宁默的……干爹,可现在他怎么跟宁默交代?
“哎!”
他叹了口气,慢慢走下台阶,消失在人群中。
第212章 真给萍州书院了?
方守朴离开没多久。
考核院里,戴主簿正悠哉悠哉地喝着茶,琢磨着晚上去哪儿喝酒。
一个小吏匆匆跑进来,躬身道:“戴大人,祭酒大人传唤,让您即刻去一趟。”
戴主簿愣了一下,放下茶盏,站起身来:“祭酒大人?什么事这么急?”
小吏摇摇头:“小人不知。只是传话的人说,让您快些,祭酒大人在公房等着呢。”
戴主簿心头一紧,不敢耽搁,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袍,快步朝祭酒公房走去。
……
祭酒公房里,此刻气氛凝重。
上首的椅子上,国子监祭酒林文渊正襟危坐,手里捧着一份文书,神色复杂。
下首坐着几个官员,都是国子监各堂的主官,一个个面色凝重,谁都没有说话。
戴主簿走进来,见这阵势,心头一跳,连忙躬身行礼:“下官见过祭酒大人。”
林文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戴主簿,坐吧。”
戴主簿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
林文渊看着他,缓缓开口:“戴主簿,方才陛下那边来了一道旨意。”
戴主簿心头一凛。
陛下的旨意?
林文渊继续道:“是关于今年旁听生中的首席监生名额。”
戴主簿愣住了。
首席监生?
刚才萍州书院的方守朴也提到了这个……
林文渊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戴主簿,这个名额,陛下已经定了归属。”
戴主簿连忙问:“敢问祭酒大人,是哪个书院?”
林文渊一字一句道:“萍州书院。”
“什么?!”
戴主簿脱口而出,整个人猛地站起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萍州书院?
那个年年考评倒数第一的破书院?
方守朴说的是真的?
但怎么可能?!
林文渊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头微皱:“戴主簿,你这是怎么了?”
戴主簿脸色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忽然想起刚才方守朴来递交名额时,自己说的那些话……
“太后娘娘身边的婢女,有什么资格插手国子监的事?”
“你那个破书院,还敢要首席监生?做梦呢?”
那些话,此刻像一记记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贼拉响。
林文渊见他不说话,脸色更沉了几分:“戴主簿,到底怎么回事?”
戴主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声音都在发颤:“祭、祭酒大人……下官……下官方才……方才把萍州书院的院长骂走了……”
“什么?!”
林文渊霍然起身,脸色骤变。
其他几个官员也纷纷站起身来,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震惊。
林文渊盯着戴主簿,一字一句道:“你说什么?你把萍州书院的人骂走了?”
戴主簿连连叩头,声音里带着哭腔:“下官、下官不知情啊!方才那个方院长来递交名额,说什么太后娘娘身边的婢女定了他们书院的首席监生,下官以为他在胡说八道,就、就把他骂走了……”
林文渊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
首席监生,是陛下亲定的!
现在人被他骂走了,名额怎么办?
传出去,国子监的脸往哪儿搁?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那个方院长,推荐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