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看向手里的银票,又看向戴主簿那张义正辞严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
二叔不是说,戴主簿就好这一口吗?
怎么……
他随后意识到了什么。
有外人!
此刻正有个萍州书院的人站在门口,戴主簿自然要装装样子。
周文斌心里暗骂一声,脸上却挤出笑容,连忙把银票收了起来:“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学生一时糊涂,一时糊涂!大人高风亮节,学生佩服之至!”
戴主簿冷哼一声,脸色稍稍缓和。
他重新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周文斌的回执上。
然后,他放下茶盏,拿起周文斌的回执,往旁边一放。
不是不收,是待会儿再办。
因为这边有更需要他操心的事要办……
周文斌愣了愣。
这就完了?
他的事还没办呢?
可他不敢多问,只能老老实实站在一旁,等着。
戴主簿却不再看他,而是站起身,脸上堆满了笑容,朝张文远走去。
“哎呀!你是萍州书院的吧?快进来快进来!”
他的声音,热情得像是见了多年老友。
张文远愣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戴主簿已经走到他面前,一把拉住他的手,往屋里带:“来来来,坐下说话!这一路走过来辛苦了吧?渴不渴?先喝杯茶,润润喉……”
他说着,真的拿起茶壶,给张文远倒了一杯热茶,双手递上。
张文远受宠若惊,连忙接过:“多、多谢大人!学生、学生不辛苦……”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是什么情况?
国子监的官员,对他一个旁听生这么客气?
还亲自倒茶?
张文远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巨大的自豪感。
看来,自己果然是天之骄子!
不然戴主簿怎么会这么客气?
肯定戴大人看过自己的答卷了,觉得自己是个人才,才会这么对他。
对,一定是这样!
张文远心里美滋滋的,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很香。
心更暖。
周文斌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麻了。
萍州书院?
那个年年考评倒数第一的破书院?
那个穷得连学生都快招不齐的破地方,戴主簿居然对他们的人这么客气?
凭什么?
他下意识看向张文远,目光里满是疑惑。
这人……也不像是有什么来头的样子啊。
那天在栖霞寺外,那个让高僧们围着的宁默,才是个人物。
可这人……是谁?
周文斌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
张文远却没有注意到周文斌的目光,他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只觉得今日这茶,格外的香。
戴主簿看着他喝完茶,这才笑容满面地开口:“这位公子,你的回执和监生令,给本官看看,本官这就为你办旁听手续。”
“有劳大人!”
张文远连忙从怀里掏出那份回执,双手递上。
戴主簿接过,低头一看。
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萍州书院,张文远,旁听生?
不是宁默。
戴主簿愣了一瞬,随即抬起头,看向张文远,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你是……张文远?”
张文远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正是学生,如假包换!大人,学生的回执,没问题吧?”
“没问题?”
砰!
戴主簿一巴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盏都跳了起来。
张文远吓了一跳,手里的茶盏差点掉在地上。
戴主簿站起身,怒目圆睁,指着张文远,厉声道:“你……你……你一个旁听生,也敢在本官面前大呼小叫?!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张文远彻底懵了。
他愣在原地,张着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大、大人……学生、学生是来报到的……”
“报到?!报到有你这么报到的?!”
戴主簿瞪着他,声音都高了八度,“本官让你进来了吗?!本官让你坐下了吗?!本官给你倒的茶,你也敢喝?!”
张文远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茶盏,又抬头看了看戴主簿那张怒火中烧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刚才……
刚才不是您拉我进来的吗?
不是您让我坐下的吗?
不是您给我倒的茶吗?
怎么……
怎么就翻脸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周文斌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即心中涌起无数疑问……
到底是怎么回事?
萍州书院张文远,怎么就惹到他了?
此刻。
戴主簿似乎是骂够了,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盏猛灌了一口。
他越想越气。
自己刚才那副热情的样子,居然是对着一个名不经传的旁听生!
这事要是传出去,他戴涛的脸往哪儿搁?
他抬起头,瞪着张文远,没好气道:“还愣着干什么?出去!”
张文远浑身一抖,连忙起身,就要往外走。
可他刚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又转过身来,结结巴巴道:“大、大人……学生的回执……还没办……”
第217章 宁解元,久仰大名啊!
“大、大人……学生的回执……还没办……”
戴主簿眼睛一瞪:“办什么办?本官待会儿再办!你先出去等着!”
张文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戴主簿那杀人的目光吓得连忙闭嘴。
他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外退。
退到门口,他忽然停下,看着戴主簿,小声道:“大人,学生的茶……”
戴主簿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杯茶。
那是他亲手倒的,张文远一口都没喝。
他抬起头,看向张文远。
张文远脸上带着几分委屈,几分期待。
戴主簿沉默片刻,然后……
“滚!”
张文远二话不说,转身就跑了出去。
周文斌站在一旁,没忍住,差点笑出声。
他连忙低下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些,只是肩膀却是一抖一抖的。
戴主簿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重新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余光瞥见周文斌,他忽然想起什么,看向桌上那份周文斌的回执。
“周公子,你的回执……”
他正要说话,门又被敲响了。
“咚咚咚。”
戴主簿眉头一皱,没好气道:“谁?!”
门外,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萍州书院,宁默,前来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