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想想也是,一个能在天子面前说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人,深得陛下器重。
这样的人谁不想跟他拉近关系?
而钱万三坐在宁默身边,此刻,心里那叫一个美。
他爹平时对他虽然不差,可像今天这样,当着外人的面夸他,为他铺路,还是头一回。
他偷偷看了宁默一眼,心里暗暗发誓:宁兄,你放心,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这酒坊的事,我一定帮你办得妥妥帖帖。
钱多多又坐了一会儿,跟宁默聊了几句京城商行的事,又叮嘱钱万三几句,便起身告辞。
宁默亲自送到门口。
钱多多站在院门外,回头看了他一眼,说道:“宁公子。”
宁默道:“钱伯父请说。”
钱多多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郑重道:“你在望江楼上的那些话,‘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老夫活了大半辈子,从未听过这么提气的话公子前途不可限量,老夫今日能结识公子,是三生有幸。”
宁默连忙拱手:“钱伯父谬赞了。在下不过是一介书生,当不得伯父这般夸赞。”
钱多多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道:“宁公子……我那犬子钱万金,性格就是如此,白天多有得罪,还望莫怪……”
宁默轻笑道:“钱伯父说笑了!”
钱多多轻叹了口气,随后没有再多说什么,抱拳拱手后,便转身离去。
夜色中,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巷口。
宁默站在门口,望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动。
“默郎。”
这时,沈月茹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宁默转过身,看见她正站在院里,月光洒在她身上,将那张清丽的脸映得格外柔和。
“钱老爷走了?”
“嗯。”
宁默微微颔首,走到她身边。
沈月茹抬起头,看着他,美眸中满是几分温柔和感激:“默郎,谢谢你。”
宁默刮了下沈月茹的琼鼻:“谢什么?你想做的事,我当然要支持。”
沈月茹咬了咬唇,低下头,耳根微微泛红。
她知道自己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在湘南周府那个深宅大院里,选中了宁默。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只是需要一个孩子来保住周府的地位,以为这不过是一场交易,一场各取所需的算计。
可现在她才知道,她需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孩子,而是一个能让她活得像自己的人。
而宁默,就是那个人。
“默郎。”
“嗯?”
“酒坊的名字,你想好了吗?”
宁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还没。”
但随机他想了想,目光落在院中那几株桂花树上。
他忽然想起沈月茹的名字里有个“月”字,又想起这满院的桂花香,心中一动。
“不如就叫……‘月桂坊’?”
沈月茹怔了怔,随即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月桂。
月是她的名字,桂是桂花的桂。
他是故意的。
“好。”
她重重地点头应道,带着几分羞涩,道:“听默郎的,就叫……月桂坊。”
钱万三蹲在石凳上,看看宁默和沈月茹的对话,心中不由地感慨起来……
宁兄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会撩了。
不过……
管他呢。
反正他钱万三,这辈子跟定宁兄了!
第313章 不是知道错了,是怕了!
此刻。
月色皎洁,钱府别院之中,桂花树下。
沈月茹就这么俏生生地站着,月光将她的脸盘映得如玉生光。
她低着头,似乎还在品味“月桂坊”这三个字的甜。
宁默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微痒。
“咳~”
随后他轻咳一声,转向还蹲在石凳上的钱万三和站在廊下摇扇的柳如风,一本正经道:“钱兄,柳兄,夫人今日操劳,许是有些乏了,我先送她回房歇息。”
沈月茹闻言,俏脸腾地红了。
她哪里不知道宁默说的“歇息”是什么意思。
偏偏他还当着外人的面,自己又不好驳他,只得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算是默认。
钱万三手里的酒杯顿在半空。
目光在宁默和沈月茹之间来回游走了两回,呆愣过后,勉强挤出一句话:“哦……那……那宁兄快去,快去,别让夫人累着。”
柳如风折扇一合,嘴角微微弯起,朝宁默拱了拱手:“宁兄自便,我与老钱再坐会儿。”
“好!”
宁默也不客气,伸手扶住沈月茹的胳膊,半扶半揽地带她往正房走去。
沈月茹低着头,步子小得快挪不动,可身体却诚实地往宁默身上靠了靠。
院中。
钱万三望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正房门口,房门轻轻关上,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慨道:“自古风流出少年呐!宁兄这日子,真是……啧啧!”
柳如风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羡慕?”
“能不羡慕吗?”
钱万三一拍大腿,“沈夫人那模样,那身段,那气质……我要是宁兄,我天天不出门!”
柳如风折扇敲在他脑袋上:“所以你不是他……”
“我……”
钱万三捂着脑袋,讪讪地说不出话。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端起酒杯,默默地碰了一下。
……
与此同时。
荣郡王府,东苑世子书房。
赵元宸独自坐在书房之中,心事重重的模样。
他在等。
等父王回来。
准确地说,是在等一个判决。
今日望江楼诗会上,宁默当众拒绝所有门阀世家,选择向陛下表忠心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事情的发展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
并且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陛下的动作好快……诗会才结束几个时辰,宫里就有口谕传到了王府。
父王被召入宫,此时肯定跟宁默有关。
赵元宸拳头紧握,脸色略有些发白。
他想起自己当初在湘南周府,那时他以为,这不过是一件小事。
捏死一个寒门,跟捏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
可如今呢?
那个寒门蝼蚁,站在望江楼上,让诗圣自愧不如,让天子亲口夸赞,让全京城门阀世家争相招揽。
而他,却成了最可笑的那个人!
“世子。”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小心翼翼道:“王爷回来了。”
赵元宸霍然起身,大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脚步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些,这才推门而出。
……
王府正厅,灯火通明。
赵衍站在厅中,正由丫鬟服侍着脱下外袍。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周身都透着一股疲惫。
赵元宸快步走进厅内,看着父亲,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赵衍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示意丫鬟退下。
厅门关上,偌大的正厅里,只剩下父子二人。
“父王,陛下召你进宫,说了什么?可是跟宁默有关?”赵元宸的声音略有些慌张。
赵衍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上首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这才抬起头,看着赵元宸。
那目光平静,让赵元宸心里有些发毛。
赵衍淡淡道:“收拾一下,去西境吧!”
“什么?”
赵元宸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