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卷子重新放回御案,大禹皇帝赵恒这才抬起头,目光落在林文渊身上。
“林文渊。”
赵恒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闷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林文渊“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磕在金砖上:“臣……臣在。”
“这份卷子,你批的?”
“臣……是臣让人批的。”
“为什么批不合格?”
林文渊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臣……臣当时……看走了眼……”
殿中又是一阵骚动。
看走了眼?
这样的卷子能看走眼?
这是在糊弄谁?
赵恒没有发怒,甚至脸上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可那笑意却让人脊背发凉。
“看走了眼。”
赵恒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慢悠悠地品了品,然后点了点头,“行,朕就当你是看走了眼。那朕问你,宁默没拿到文牒,差点被逐出京城,这事你知不知道?”
林文渊浑身一震,额头抵着金砖,不敢抬头:“臣……臣知道。”
“你知道,却没有纠正?”
“臣……臣……”
“行了。”
赵恒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几分,像是在跟一个犯了错的长辈说话,“林卿,你在国子监任职多年,勤勤恳恳,朕是知道的。可你知道,这世上有些错,可以犯;有些错,犯了就收不回来了。”
林文渊浑身一颤,连连叩头:“臣知罪!臣知罪!”
赵恒没有叫他起来,而是看向刑部尚书:“刑部,林文渊批阅失当,致使贤才险些埋没,按律当如何处置?”
刑部尚书连忙出列,斟酌着措辞:“回陛下,批阅失当,未涉受、贿,按律……当降职或罚俸……”
赵恒点了点头,沉吟片刻,缓缓道:“林文渊,朕念你多年功劳,不重罚你。国子监祭酒之职,你不用再做了。降为翰林院侍读学士,罚俸一年。你可服?”
林文渊连连叩头,声音都在发颤:“臣服!臣谢陛下隆恩!”
殿中百官面面相觑。
降职,罚俸,这处罚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
国子监祭酒是从三品,翰林院侍读学士是从四品,降了一级。
可比起罢官流放,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
赵恒摆了摆手,示意林文渊退到一旁,目光又落在新任国子监祭酒周正清身上:“周正清。”
周正清连忙出列,躬身道:“臣在。”
“你升任国子监祭酒,朕有几句嘱咐你。”
“臣恭听。”
赵恒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国子监,是朝廷抡才之地,不是门阀世家安插子弟的后花园。从今往后,考核必须公平公正,不论出身,只看才学。”
“若有谁敢在你眼皮底下动手脚,你直接来找朕,朕给你这个权。”
周正清心头一震,深深叩首:“臣谨记陛下教诲,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重托!”
赵恒点了点头,又看向礼部尚书孙文正,问道:“可还有事情要奏?”
众朝臣看向孙文正,大家都不傻,很明显礼部尚书孙文正今天就是陛下的嘴替……
要说什么,肯定都提前商量好了,朝堂上只是走一下形式。
不过,只要不是涉及到他们的核心利益……形式走走又何妨?
“有!”
礼部尚书心中叫苦,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臣担任侍郎期间,查实礼部郎中周顺泰,在任期间收受、贿赂,勾结地方官员,在书院考评中多次舞弊,打压寒门,扶持亲信,情节恶劣,影响极坏。”
“此外,国子监管学周伯考,亦被查实收受考生贿赂,篡改考试成绩,多年来获利无数。”
“还有御天府衙门主簿周文远,亦被查实在巡查期间滥用职权,包庇亲眷,欺压百姓。三兄弟盘踞京城多年,互为表里,门生故旧遍布朝堂。此三人不除,朝廷抡才大典永无宁日!”
“什么?还有这事?”
陛下赵恒神色惊讶,看起来相当震撼,随后果断扭头看向刑部和吏部:“周顺泰、周伯考、周文远三兄弟立即下旨停职待查。”
“你刑部和吏部联合彻查,一个月内给朕结果,朕不管他们背后站着谁,查实了,就办。查不实,就还他们清白。朕要的是公正,不是冤案。”
刑部尚书和吏部尚书咽了下口水,齐声应道:“臣遵旨!”
就在这时。
都察院左都御史刘崇文出列,躬身道:“陛下,臣有一事,不得不奏。”
赵恒看向他:“刘卿请说。”
刘崇文捻着胡须,缓缓道:“宁默之事,牵涉的不只是国子监和礼部。”
“臣听闻,此前巡检司曾多次前往萍州书院搜查,理由是‘窝藏无籍流民’。可当时宁默已在方守朴担保下参加考核,持有临时文牒,并非无籍。巡检司此举,于法不合,于理不通。”
殿中又是一阵骚动。
巡检司?
那不是管京城治安的衙门吗?
怎么也掺和进来了?
这宁默……到底是什么成分,怎么被针对的这么狠,到底是谁要搞他?
一个寒门……至于吗?
给点糖吃怎么了,还能饿着你世家门阀?
赵恒的眉头微微皱起,看向巡检司指挥使周玉来:“周卿,刘卿所言,你可有解释?”
周玉来脸色微变,连忙出列,跪倒在地:“陛下容禀!巡检司确实曾接到举报,前往萍州书院核查。但当时宁默的临时文牒尚未正式生效,按律……”
“按律什么?”
赵恒打断他,声音冷了几分,“按律,持有临时文牒者,可在京城逗留以待正式文牒。这是朕定下的规矩,你巡检司不认?”
周玉来额头冒汗,连连叩头:“臣不敢!臣只是……”
“你只是什么?只是被人当枪使了?”赵恒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刀,直直插进周玉来心口。
殿中顿时一片死寂。
周玉来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赵恒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语气缓和了几分:“周卿,巡检司的职责是维护京城治安,不是给某些人跑腿的。朕知道你为难,有些人递了话,你不敢不听。可你是朝廷命官,不是谁家的家奴。”
周玉来浑身一震,连连叩头:“臣知罪!臣知罪!”
赵恒摆了摆手:“起来吧。朕不怪你,但朕要你回去好好整顿巡检司。从今往后,再有人拿着鸡毛当令箭,滥用职权,欺压良善,朕唯你是问。”
周玉来如蒙大赦,连连叩首:“臣遵旨!臣回去一定严加整顿,绝不让此类事件再次发生!”
赵恒点了点头,又扫了一眼殿中百官,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淡然:“朕今日说这些,不是为了替宁默出头。宁默有才,朕赏识他,这是朕的事。朕要说的,是这朝堂上的风气,该变一变了。”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殿中百官:“门阀世家盘踞朝堂,把持选才通道,不是一天两天了。朕登基这些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是朕不知道,是朕在等机会。如今,朕不想等了。”
殿中百官齐刷刷跪倒:“臣等惶恐!”
赵恒没有叫起,就那么站着,让百官跪着。
殿中安静得落针可闻,连呼吸声都压到了最低。
“朕不是在怪你们。”
赵恒的声音缓缓响起,“朕是在提醒你们。这天下,是朕的天下,也是百姓的天下。你们想富贵,朕可以给你们富贵;你们想权势,朕可以给你们权势。但有一条……”
“你们的富贵权势,不能建立在毁掉朝廷根基之上。抡才大典,就是朝廷的根基。谁动根基,朕动谁。”
殿中一片死寂,无人敢应声。
赵恒收回目光,重新坐回龙椅,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恢复了悠闲:“行了,都起来吧。今日的朝会,就到这里。退朝。”
“退朝……”
安庆尖细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百官跪倒,高呼万岁。
赵恒起身,大步走出太和殿。
当他的背影消失在屏风之后,殿中百官这才缓缓起身,一个个面色各异。
有人长舒一口气,有人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有人不动声色地整理着衣冠。
也有人在角落里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林文渊被降职了,周顺泰三兄弟待查,巡检司被敲打……陛下的刀,落下去了,却没有砍到底。
给林文渊留了体面,给周玉来留了余地,就连那周家三兄弟,也只是“待查”而非“定罪”。
这就是权衡。
刀举起来了,但不一定非要落下。
悬在半空,比落下来更有威慑力。
第315章 宁默:我是逗哔!
与此同时。
钱府别院之中。
宁默是被一阵细微地动静弄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沈月茹正侧着身子,手指在他胸口轻轻画圈。
“醒了?”她俏脸微红,满是情意。
“夫人醒这么早?”
宁默有些惊讶,他记得昨晚弄的很晚才对……
沈月茹没理他,目光落在他锁骨上的一道浅浅的红痕上……那是她昨晚咬的。
她脸一红,飞快移开视线,嘟囔了一句:“还不是被你折腾的,浑身骨头跟散了架似的……”
宁默愣了一下,嘴角往上一翘,伸手揽住她的腰往怀里带了带:“那夫人刚才是在干什么?偷看我?”
沈月茹被他搂得整个人趴在他胸口,又羞又气,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谁看你了?我是看你把被子蹬了,怕你着凉!”
“夫人对我真是体贴。”宁默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沈月茹瞪了他一眼,懒得跟他计较,撑起身子坐起来,拿起床头散乱的衣裳开始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