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请卸甲 第410节

  王博厚跟在后面,差点撞上他。

  然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宁默跟院长和方若兰站在一块后,整个人也愣住了。

  如宁默站在马车旁,青衫半旧,清清朗朗,跟他们在书院时见到的没什么不同。

  可此刻再看,怎么看都好像有种自带光环的感觉,有股无形的文曲星气质弥漫一般……

  “宁公子!”

  李崇大步上前,热情洋溢道:“您怎么来了?这么冷的天,您也出来送考,多辛苦啊,该多歇歇才是!”

  王博厚也跟上,笑容同样灿烂,连连拱手道:“宁公子,您这是来送方院长的?您实在是有心了,方院长有您这样的学生,真是三生有幸啊。”

  几个萍州书院的学生站在后面,看着自家两位夫子这副模样,一个个目瞪口呆。

  在他们的印象里,李崇和王博厚是萍州书院最讲究规矩的人,对学生从来没有好脸色。

  可此刻他们看宁默的眼神,比看自家亲儿子还亲。

  人群外围的读书人们也看傻了。

  顺天书院的学生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

  “这是……萍州书院的夫子?”

  “他们看宁默的眼神,怎么跟看……祖宗似的?”

  “你懂什么?人家教出了诗仙,换成你你也这样。”

  “教?你没听说宁默在萍州书院一堂课都没上过?”

  “那也挡不住人家认啊。你想想,你书院出了个诗仙,你往外面一说‘宁默是我学生’,脸上是不是很有光。”

  “那倒也是……”

  议论声此起彼伏,都被眼前的一幕所惊道。

第325章 求您签个名

  而此刻。

  宁默见到李崇和王博厚的恭维,也只是微微一笑,轻飘飘地说道:“夫子客气了!”

  李崇和王博厚对视一眼,心里五味杂陈。

  当初宁默刚来书院的时候,他们若是多照顾他一些,多教他几堂课,多在他身上花点心思……今日这声“夫子”,或许就不是这么轻飘飘的了。

  可世上没有如果。

  就在这时,一个穿灰袍的年轻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生得瘦小,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鼓足了勇气走到宁默面前,深深一揖:“宁、宁公子……学生、学生仰慕您的诗才已久,斗胆……斗胆求您一个签名。”

  他似乎很紧张,说话也有些结巴,颤颤巍地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宣纸,双手托举。

  纸上抄录的是宁默在望江楼诗会上写的: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

  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显然临摹过无数遍。

  人群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张纸上和宁默身上,大脑有些空白。

  签名……

  这位学子竟然当众向宁默求签名?

  在京城读书人这个圈子里,求签名不是没有先例,可被求的人要么是当世大儒,要么是朝中重臣。

  一个国子监的旁听生,被人当街求签名……这在京城还是头一回。

  实在是有些荒谬。

  宁默低头看了眼那张纸,微微一笑。

  他想起前世那些追星的粉丝,想起他们在演唱会门口举着灯牌,喊着偶像的名字,然后朋友圈发个配文“今日圆梦”。

  那时候他不懂,觉得那些粉丝太疯狂。

  此刻他忽然有点懂了。

  这世道的读书人,追的不是明星,是才华,是一个能让他们仰望的、活生生的人。

  他伸手,接过那张纸。

  灰袍学子的手明显抖了一下,显然激动地不行。

  宁默接过旁边人递来的笔,提笔,在纸页空白处落下两个字……宁默。

  字迹清俊,笔锋内敛,跟他在策论上写的那些字如出一辙。

  灰袍学子双手捧回那张纸,整个人激动得浑身发抖,眼眶泛红,狂喜道:“学生、学生拿到诗仙的亲笔签名了!谢谢宁公子!谢谢宁公子!学生这辈子……学生这辈子值了!”

  他边说边退,退了几步又站住,对着那张纸上的签名看了又看,眼泪啪嗒啪嗒掉在纸面上,激动的哭了。

  旁边一个穿锦袍的年轻人见状,也试探着凑上前:“宁公子,学生也想要一个……”

  “学生也要!”

  “听说宁默的亲笔签名,市场价都到了十两银子,若是卖给那些女贵人……起码是三十两起步!”

  “什么?”

  “学生愿出十两银子!不,三十两!求宁公子赐一个签名!”

  “宁公子,求求……”

  人群顿时骚动了起来,有人往前挤,有人踮着脚尖往里张望,长街上一时乱成一锅粥。

  “排好队!排好队!”

  陈耘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张开双臂挡在宁默面前,脸色涨得通红,道:“宁公子还要送方院长进考场,哪有时间一一给你们签名?你们这么乱糟糟的,宁公子怎么写?”

  萍州书院的几个学生也挤过来,有的帮着维持秩序,有的给宁默递纸笔。

  宁默看着看着这些激动的面孔,忽然有些感慨。

  他在国子监读书这段时间,日子平淡得像流水。

  每日卯时起,洗漱后去崇文堂听课,下了课就回明德轩看书写策论。

  偶尔会被李侍讲叫去谈诗论道,偶尔跟钱万三和柳如风结伴去钱府别院蹭饭。

  生活规律得不像一个“诗仙”。

  可今天,站在贡院门前,看着那些排着队等他签名的读书人,他忽然意识到……

  那些被他搬运到这个世界的诗句,正在被这个时代的人用自己的方式理解和热爱,正在变成这个时代文化的一部分。

  “下一个。”

  他低头,在纸上落下自己的名字。

  方若兰站在一旁,在临时搭建的台子上为他磨墨。

  墨汁在砚台里打转,她的手指修长白皙,动作轻柔,不急不躁。

  颇有几分红袖添香的感觉。

  院长方守朴看到这一幕,不断地捋须,露出慈父般的笑容。

  人群外,萍州书院的马车旁,几个其他书院的夫子正低声议论。

  “这排场……比当年诗圣柳明远进京时还热闹吧?”

  “柳明远是诗圣不假,可诗圣的诗是慢慢被人读懂、被人传唱、被人尊崇的。宁默不一样,他在望江楼上,一下子拿出来十几首传世之作,谁能扛得住?”

  “所以诗圣说他是诗仙,不是谦让,是真服。”

  时间悄然流逝。

  宁默也签的有些累了,便提出今日到此为止……但不少读书人没拿到签名,浑身难受。

  就在这时。

  贡院大门缓缓打开。

  几个书吏鱼贯而出,朗声道:“考评马上要开始了,萍州书院的院长方守朴来了吗?”

  “来了来了!老夫在这……”方守朴举起手,朝门口的贡院书吏挥手。

  “进来吧,考评马上就要开始了!”

  “好!”

  方守朴整了整衣冠,然后朝宁默郑重拱手:“宁默,老夫进去了。”

  宁默还了一礼:“院长从容应对便是,学生在这里等您。”

  方守朴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女儿,又扫过那几个萍州书院的夫子和学生,最后落在宁默脸上。

  随后轻轻点头,转身大步朝贡院大门走去。

  棉袍被晨风吹起,花白的头发有些凌乱,脊背却挺得笔直。

  方若兰站在宁默身边,望着父亲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涩。

  二十年,父亲在这个书院待了二十年,年年考评倒数第一,年年被人笑话。

  可他从来没有抱怨过,只是咬着牙,一年一年地熬。

  今日他走进考场,手里握着宁默帮他梳理的策论纲目,和那些为他量身定制的思路,心里大概比往年都踏实。

  她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爹,加油!

  ……

  长街之上。

  排队的读书人还没散,有人还在低声议论宁默的诗,有人捧着刚求来的签名翻来覆去地看。

  有人踮着脚尖往贡院里张望。

  陈耘站在宁默身侧,小心地问道:“宁兄,夫子们让我问您……您这些日子在国子监读书辛苦,什么时候回萍州书院看看?大家都盼着能听您讲讲诗。”

  宁默看了他一眼,想了想,微微一笑道:“等考评结束再说。”

  “那您这是答应了?”

  陈耘激动道:“我回去就让他们准备!”

  宁默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目光落在贡院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

  长街上,晨雾渐渐散去。

  贡院内,钟鼓楼传来沉闷的钟声。

  书院考评,正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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