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满足。
原来靠自己的能力改变一个人的处境,收获感和成就感会这么强……
“院长回来了!真的是院长!”
李崇第一个迎上去,脚步飞快,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王博厚跟在后面,捻着胡须的手微微发抖,眼眶泛红。
“院长!院长!贡院那边传出的消息……是真的吗?我们真的是第一?”
李崇冲到方守朴面前,满脸忐忑地盯着他。
方守朴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张布满皱纹的脸。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然后……下巴微微抬起,一字一句道:“中了。”
李崇愣了一下:“中了?”
“中了。”
“什么名次?”
方守朴捋了捋胡须,朗声道:“榜首,考评第一。”
书院门前,安静了一瞬。
然后……
哗!
所有人的情绪被直接点燃,一片沸腾。
“听到了吗?榜首!我们是榜首!”
“院长万……百岁!萍州书院百岁!”
几个学生激动得又蹦又跳,眼泪都出来了,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李崇站在原地,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衣襟上。
二十年了,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是真的!
没想到书院真的拿下了榜首!
“院长!您太厉害了!”
王博厚激动得脸都红了,一把抓住方守朴的手使劲摇晃,激动道:
“您这些年一直深藏不露啊!我们都以为您只是……只是在书院里忙庶务,荒疏了学问。没想到您……您才是真正的卧虎藏龙啊!”
“是啊院长!”
李崇也连忙擦掉眼泪,脸上堆满了笑容,“我就说嘛,院长您能在京城撑起一个书院二十年,怎么可能没点真本事?以前是我们眼拙,没看出来。今天才知道,您才是真正的大才!”
周明远也凑了过来,捻着胡须,嘴角带着一丝难得的笑意,感慨道:“院长,说实话,老夫在京城教了大半辈子书,顺天书院的孙仲和什么水平,老夫心里有数,他能写出什么好东西?依老夫看,那顺天书院早就该垫底了!”
“院长您才是实至名归!”
几个夫子你一言我一语,使劲表达内心的敬仰,丝毫不见脸红。
方守朴被他们围在中间,听着这些吹捧,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心头的舒畅简直前所未有。
但……他心里清楚。
这篇策论能拿第一,不全是他的功劳。
他捋了捋胡须,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后面的宁默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说实话,这个榜首,老夫受之有愧。要是没有宁默这些日子的帮忙,老夫就是熬上十天半个月,也写不出那样的东西。”
他顿了顿,笑道:“你们要夸,就夸宁默去。老夫不过是把宁默帮我梳理的那些东西,用自己的话写出来罢了。”
众夫子和书院弟子愣了一下。
这话说得含蓄,可在场的谁都听明白了……宁默在这次书院的考评中帮了大忙,而且还是关键性的帮助。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宁默身上。
那目光里有震惊,有恍然,有的弟子眼中甚至还多了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毕竟从昨天宁默讲课展现出来的实力,大家都看的明白,是真的跟他们不在一个层次。
此刻,李崇第一个反应过来,激动得脸都红了:“宁默……你真是太厉害了!诗写得好,策论也能帮院长拿第一,老夫愿……愿收你为师……”
王博厚也凑上来,连连拱手,眼眶泛红:“宁默,咱们书院真的是全亏你了,老夫代萍州书院的学生们,谢谢你!”
一个灰袍学生红着眼眶,结结巴巴道:“宁默师弟,师兄……师兄嘴笨,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但师兄知道,是您帮了院长,帮了书院……请受师兄一拜!”
“对对!”
“宁默师兄……还能签个名吗?我打算装裱起来,放在家中镇宅……”
“……”
宁默被他们围在中间,哭笑不得。
他看了方守朴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院长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方守朴却装作没看见,下巴抬得更高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方若兰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嘴角弯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真好!
就在这时……
“圣旨到……”
一道尖细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众人齐刷刷回头,一个个脸色骤变。
“圣旨?”
“怎么会来圣旨?”
“什么情况?”
众人冷静了下来,目光狐疑地看向外面……
只见一个身穿深蓝色锦袍,面容清癯的老太监,双手捧着一卷明黄绫轴,正大步走进院子。
身后还跟着四个小太监,还挑着几个箱子,垂手肃立,目不斜视。
“是……是宫里的人!”
有人惊呼出声,声音都在发颤,“宫里来人了!给我们书院下圣旨!”
方守朴脸色骤变,连忙整了整衣冠,快步迎上前。
他深吸一口气,撩起袍角,扑通一声跪倒,额头触地。
“草民方守朴,萍州书院院长,恭迎圣旨!”
宁默、方若兰,以及书院所有的夫子、学生,闻言齐刷刷跪倒,院子里顿时跪了一地。
那老太监先是在人群中扫了一眼,随后目光在宁默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认出了宁默。
而后嘴角微微勾起,便走到院中站定,展开黄绫,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萍州书院院长方守朴,学问精深,见识卓远。所陈书院改制之策,切中时弊,深合朕意。着即列为本次书院考评第一,赏银五百两,赐御制文房四宝一套。”
方守朴浑身一震,连连叩首:“草民……谢陛下隆恩!”
众夫子激动的浑身发颤。
一些书院弟子以前觉得宫里的内侍太监声音难听至极,如今却觉得好似天籁之音。
实在太动人了!
而圣旨还没念完。
老太监深吸一口气,声音拔高了几分,一字一句道:“另,萍州书院办学资格,永久保留。其策论中所陈各项……设公费名额以济寒门、开预科之制以补短板、倡实学以启民智……准予在萍州书院先行试点。”
第334章 微服私访
方守朴的瞳孔猛地一缩。
办学资格……永久保留?
策论里写的那些准予试点?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猛地抬起头,看向那位老太监。
老太监没有看他,继续往下念,声音平稳有力:“着礼部、国子监跟踪督导,年终奏报。所需银两、师资、书籍等项,由朝廷统筹拨付,不得有误。钦此!”
念完最后一个字,老太监合上圣旨,双手递到方守朴面前:“方院长,接旨吧。”
方守朴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的身体抑制不住地在抖,嘴唇哆嗦,整个人都感觉云里雾里。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萍州书院从此以后,再也不必担心办学资格被取消。
而且他们书院还能拿到朝廷的银子、朝廷的师资、朝廷的书籍。
更代表着这座破败了二十年的书院,要迎来脱胎换骨的变化了。
“方院长?”
老太监又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怎么?高兴傻了?”
方守朴回过神来,双手颤抖着接过圣旨,声音沙哑:“草民……方守朴,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深深叩首,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身后,萍州书院的夫子们、学生们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声音在院子里回荡,中气十足。
方若兰跪在人群中,低着头,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二十年了,父亲守了这座破书院二十年,被人笑话了二十年。
今天,一切都不一样了。
李崇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王博厚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周明远捻着胡须的手在发抖。
那些学生们,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又哭又笑,像疯了一样。
老太监宣完旨,将圣旨交给方守朴后,便带着四个小太监准备离去。
方守朴连忙起身,想要送送,却被老太监笑着摆手拦住。
“方院长留步,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