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请卸甲 第474节

  柳明远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目光冷了几分:“你们又去青楼了?老夫说过多少次,读书人要爱惜羽毛,少去那种地方!”

  “你们倒好,大白天就往青楼跑,还‘出诗’?青楼能出什么好诗?无非是些风花雪月、无病呻吟之作!”

  理事被他骂得抬不起头,连连摆手:“不是青楼!是酒坊!宁默昨儿说的月桂坊,其实是一个酒坊!”

  “他现在正在酒坊里献诗,写了好几首!国子监的夫子,书院天骄,还有诗社的同仁,都在酒坊……”

  “老夫……老夫也去了!”

  柳明远愣了愣神。

  陆琼也愣了一下。

  “酒坊?”

  柳明远的声音有些发飘,“宁默在酒坊献诗?”

  “对!就是酒坊!那酒坊是三夫人开的,宁默去捧场,写了一首关于酒的诗。不,不是一首,是好几首!每一首都足以传世!”

  理事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双手递上,“柳先生,您看看。”

  柳明远接过纸,展开。

  只看了第一句,他的手就微微颤了一下。

  “这是花间一壶酒的下阕,他补上了?”

  他低声念着,声音越来越轻。

  念到最后一句“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他闭上眼睛,沉默了许久。

  陆琼坐在一旁,看着柳明远这副模样,心里好奇得不行。

  他虽是个武夫,可读诗还是能读懂的。

  这几句诗,字字平常,可连在一起,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像是酒,入口绵柔,后劲却大得惊人。

  “柳先生?”他试探着唤了一声。

  柳明远睁开眼,看着陆琼,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陆将军,你不是要见宁默吗?”

  陆琼一愣:“现在?”

  “对。现在。”

  柳明远将那张纸折好,小心翼翼收入袖中,“他在月桂坊。老夫带你去。”

  “好!”

  陆琼站起身,整了整衣袍。

  他本是来柳府喝茶的,没想到茶没喝几口,倒要去酒坊了。不过……去就去吧。

  他也很想见见,写出“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的年轻人,到底长什么样。

  ……

  与此同时。

  城南,月桂坊。

  巷口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

  马车、轿子、行人,把那条原本就不宽的巷子挤得满满当当。

  卖糖葫芦的小贩推着车挤在人群里,扯着嗓子吆喝,却没人顾得上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巷子深处那间新开张的酒坊上。

  “让让!让让!”

  几个家丁在前头开道,身后跟着几顶轿子。

  轿帘掀开,荣郡王赵衍第一个走了出来。

  他站在巷口,望着那人山人海的场面,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平阳郡主跟在后面,踮着脚尖往里张望,小脸上满是兴奋:“这么多人!比国诗会还热闹!”

  周清澜走在最后面,神色清冷。

  可她的目光,却越过人群,落在巷子深处那块“月桂坊”的匾额上。

  三娘……你究竟瞒了我多少事?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朝巷子里走去。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不是因为认出了她,是因为她前面有个荣郡王,有郡王府的护卫开道,谁敢不让?

  赵衍此刻脸色有些复杂。

  之前齐姑娘是火月桂坊是个酒坊,可这阵仗,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普通酒坊该有的。

  还是说……宁默的影响力在京城已经这么大了!

  这是寒门能够创造的局面?

  简直不可思议!

  ……

  此刻。

  巷子深处,月桂坊的门口已经挤满了人。

  有人端着酒碗,喝得满脸通红,嘴里还在念叨“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

  有人蹲在地上,撩起衣袍下摆,一字一句地抄诗。

  抄着抄着,忽然抬起头,冲着身边的人喊:“兄台,这句是什么?‘永结无情游’的‘无情’,是哪个‘无情’?”

  身边的人凑过来看了一眼,不确定道:“应该是……没有情的无情吧?”

  “没有情?那怎么还‘游’?”

  “你管他呢!诗仙写的,肯定没错!”

  “笨蛋,举杯邀明月,对应成三人……明月和影子有情吗?肯定是无情,说的是宁兄跟月亮和影子缔结没有感情的交情……”

  “好像是这个意思……”

  赵衍站在人群外,看着这副景象,久久没有动弹。

  他想到自己在郡王府怎么说来着?

  宁默江郎才尽,昙花一现?

  陛下对元宸大动干戈,完全没必要?

  天下莫非真就宁默这个人才?”

  此刻听着那些读书人反复念叨的诗句,看着他们如痴如醉的模样,他忽然觉得,自己方才那些话,像一记记耳光,狠狠地抽在自己脸上。

  不是宁默江郎才尽。

  是他赵衍,有眼无珠。

  “父王?”

  平阳郡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赵衍回过神,看了女儿一眼,又看了看人群深处那道青衫身影,沉默了片刻。

  “进去吧。”

  他内心轻叹,低声道:“听听诗。”

  他抬脚,走进了月桂坊。

  身后,周清澜站在原地,望着那道青衫身影,清冷的眸子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波澜。

  三娘,你跟宁默到底是什么关系?

  真的只是普通的知遇之恩?

  她深吸一口气,也跟了上去。

  月桂坊的大堂里,酒香与墨香交织,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沈月茹站在酒架后面,手忙脚乱地倒酒。

  人来得太多了,酒坛子一坛接一坛地空,柳儿跑前跑后,额头上全是汗,可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

  宁默站在人群中,被那些读书人围着,七嘴八舌地问这问那。

  “宁兄,你这首诗可有题目?”

  “有。叫《月下独酌》。”

  “月下独酌……好,好题目!”

  一个穿灰袍的老儒捋着胡须,连连点头,“独酌者,一人也。可诗中却有三个人……月亮、影子,还有诗人自己。独而不独,不独而独。妙,妙啊!”

  他越说越激动,端起桌上的酒碗就要敬宁默。

  宁默笑着端起碗,与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荣郡王来了!”

  “平阳郡主也来了!”

  “周清澜也来了!”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而此刻,赵衍正好大步走进大堂,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宁默身上。

  他看了宁默一眼,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如痴如醉的读书人,沉默了片刻,然后拱了拱手:“宁公子,好诗。”

  宁默还了一礼:“王爷谬赞。”

  赵衍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转过身,径直在角落里找了张桌子坐下。

  平阳郡主跟在他身边,眼睛却一直在宁默身上打转。

  “清澜姐姐,你说他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怎么什么诗都能写?”

  周清澜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沈月茹身上。沈月茹正低着头倒酒,没注意到她。

  她看着三娘忙碌的身影,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三娘在京城开酒坊,跟宁默走得这么近,她都完全知道。

  她以为三娘搬出韩府,是韩子立对她不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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