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微凉,白绫摇曳,隐隐约约间,可见一圆乎乎身影,默然伫立,随即消失不见,只余一声轻叹,若有若无在灵堂回响,终不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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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谁为棋手
京城,周王府,
朱,太祖嫡五子,建文削藩,贬为庶民,流徙千里,同时还有齐王朱,楚王朱桢,岷王朱,亦皆如此。
朱权登基,大赦天下,诸王皆被赦免,接回京城,赐王府,以安之。
周王,现存唯一太祖嫡子,其深受朱元璋所喜,曾封吴王,封地杭州,设杭州三护卫,后因群臣所谏,曰京畿直辖之地,不宜封国,遂改封周王,封地中原,开封宋皇宫旧址。
其早年曾于祖地凤阳治军三载,颇有领兵之才,深受朱元璋之宠爱,行事亦颇为随意放肆,就藩后,曾射死本府仪卫司校尉,差护卫头目乘驿船买货,娶生员颜钝已订婚女子,将安置囚人到府使唤等等。
洪武二十二年,更是不闻命,私率嫔妃弃其国,来居凤阳,并私会老丈人冯胜,朱元璋大怒,将其贬至云南。
这次流放对朱的人生产生了极大影响,在云南期间,对民生疾苦有了深刻了解,看到当地百姓因缺医少药而垂垂待毙时,便组织良医李恒等开始编写“袖珍方”“普济方”等医书。
其于“袖珍方”序中曾写道:“吾尝三复思之,惟为善迹,有益于世,千载不磨。”
自此迷上了医学,一发不可收拾,后又著“保生余录”“救荒本草”等书。
尤其是“救荒本草”共记录野菜种苗414种,鉴别性味,凡可充饥者,皆配图文,录入书中,后世因此书活命之灾民不可计数,是乃功德无量也。
两次流徙,朱心态早已大变,不再过问政事,潜心研究医药,王府诸事皆交由长子朱有负责,然树欲静而风不止。
其二子朱有却是一个奇葩,原历史上就曾诬告其父谋反,被朱允削藩,这一世因朱权的乱入,没有诬告其父之事,却整了个更大的。
在周王一家回京不久,就偷偷摸摸和朱高燧勾搭上了,目标不用多说,按朱高燧的话,就是看不惯朱权,欲推太祖嫡子,叔父朱上位。
朱有这货不是假蠢,是真蠢,没几下就被朱高燧忽悠住了,心心念念想着父亲为太祖唯一嫡子,于理当登大位,届时若操作得当,自己未尝不能当上太子。
于是乎,这货比谁都积极,开始以周王名义暗中串联当初周王护卫,并暗通齐王朱。
齐王朱,朱元璋第七子,母亲达定妃,乃陈友谅小妾,陈友谅败亡后,被朱元璋收入宫中。
或许因其母身世原因,从小过得小心翼翼,渐渐性格就有些变态,残暴弑杀,小时候就喜欢掏鸟窝,将麻雀连窝虐杀致死,被朱元璋斥责后,有所收敛。
就藩青州后,开始恢复杀戮本性,光山东的三品都指挥使,就有三任死于其手,短短五年时间,更疯狂残杀了482人,可见其凶残。
然其虽本性残暴,但战场之上却是一员猛将,曾多次立功,受朱元璋表彰。
原历史中朱允削藩,乃李景隆亲率大军,几天攻破青州,将其拿回京城,丢入牢中,后朱棣登基恢复其王位,任就藩青州,但不知是受了刺激还是因为啥,反而变本加厉,直接命手下亲兵接手青州防务,封锁青州进出,欲有分疆裂土之意,后再次被废...
其本性就不安分,如今虽被朱权赦免,居于京城,一颗躁动的心从未安歇,朱有这么一勾搭,两人立即擦出了火花,亦于暗中勾连老部下,伺机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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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权北巡刚走,京城就隐隐有暗流涌动,各方势力,皆在积极准备,只待时机成熟,即刻出手...
时间流逝,北巡御驾已入河北,不日即可进入北平。
在这一天,徐忠府上,吕震终于动了,找上徐忠,笑道:“侯爷,时机已至,请随老朽入宫吧?”
徐忠神色微动:“皇宫守卫森严,当真能入?”
吕震眼中意味莫名,轻笑出声:“若连此都做不到?何谈其他?请吧?”
徐忠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即笑道:“好...”
两道身影悄然出府,在吕震的带领下兜兜圈圈出城而去,徐忠眉头紧锁,默然无声,紧紧跟随。
至城外一农舍,吕震敲门,有老翁迎之,入屋内,移开床榻,掀开木板,露出一暗道。
徐忠神色惊疑,忍不住问道:“此暗道莫非通入宫中?”
吕震有些得意笑道:“然也。”
徐忠脸色猛然一变:“怎么可能?如此长的暗道,怎可在守卫森严下挖出?这绝无可能。”
吕震也不解释,而是笑道:“有无可能,一探便知,侯爷请?”
徐忠毫无惧色,长笑道:“探就探,本候何惧?”言罢,当先而行,只是眼神深处,多了一丝担忧,皇宫之中竟然有如此大的防守漏洞,万一有叛军,从此暗道攻入皇宫,岂非危哉?
心中担忧,脸色却毫无变化,进入暗道,吕震点燃火把,当先带路,趁其不备,徐忠悄悄摸了一把暗道两侧,入手竟非新土,而是早已风化干燥之实土。
当下心中了然,此暗道恐早已存在,而非在陛下眼皮子底下新挖而成,一念至此,悄悄松了口气,若是新挖而成,那就恐怖了。
遂又转念一想,若非新挖,那又是何时所修?往前就是建文,其在位不过区区两年,还是在靖难期间,断无可能,那再往前的话,就是洪武年间,如此想来,定是太祖所为。
想至此处,豁然开朗,以太祖多疑心性,修建皇宫之时,给自己或者后代留一条退路,也很正常,太祖薨逝之前,定是传给了朱允,朱允被逼禅位,肯定有所隐瞒,再正常不过。
想通这些,心中暗暗捏了把汗,还好皇上有所防范,登基时间不长,就开始了这次北巡,顺便调出这些老鼠,否则再过多几年,吕氏如果再多积攒些实力,突然从此暗道杀入皇宫,那后果可真不好说...
思索之间,两人一路默然而行,约摸走出半个多时辰,暗道才渐渐向上倾斜,徐忠知道,终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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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被囚
寿康宫,距东宫不远,朱允退位后,选了个角落宫殿做为寝宫,自己命名为太和殿,吕氏也是如此,在旁边不远选了一个偏僻宫殿,朱权赐名康寿宫。
说起来也巧,朱允起名的太和殿,原本历史中为朱棣所取,迁都北平时改奉天为太和,如今到是巧了,被朱允莫名取为了自己的寝宫之名,倒也凑巧。
康寿宫非常偏僻,已经靠近皇宫宫墙了,当初吕氏选此为寝宫,朱权只当是其想远离主宫殿,免得伤感,遂也未在意。
康寿宫有一佛堂,吕氏亲手打扫布置,平时佛堂礼佛之时,下人皆不可进。
檀香袅袅,木鱼声响,一声声,孤独空寂,仿佛在诉说着吕氏这一生的过往,从年少懵懂无知,一步踏入这深宫之中,目睹过皇权的至高无上,那一颗好强的心就被点燃,从未熄灭,凭着各种算计,一步步走向巅峰,又在一夜之间黯然落幕,归于平淡...
只是那一颗要强的心,从未平息,她吕氏要么登临绝巅,要么灰飞烟灭,绝不苟活。
“咚...”一声轻响,木鱼声止,吱呀声起,佛像后一道暗门悄然打开。
吕震当先而出,徐忠随后。
“拜见太后...”吕震当先拜见。
徐忠犹豫了一下,微微躬身:“拜见先皇太后...”
吕氏抬目,淡然开口:“徐将军,先皇乃太祖亲传,复辟亦合天理,何故犹豫?”
徐忠凝眉,沉声回道:“非臣不遵太祖,亦非不尊先皇,实乃深感无力,希望渺茫也。”
吕氏摇头叹道:“吾虽为妇人,亦曾闻,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将军本为太祖之重臣,朝廷之柱石,岂忍坐看吾孤儿寡母,受人欺凌?”
“况且,当今好大喜功,穷兵黩武,为上苍所弃,此次北巡,注定无归,将军何必自误?”
徐忠微微挺身,皱眉道:“恕臣直言,当今北巡,兵强马壮,断无可能无归。”
吕氏摇头:“真刀真枪,自无可能,但将军岂不听闻,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臣愿闻其详...”
吕氏不以为意,淡然道:“如今告诉你也无妨,当今必将死于毒,其踏入北平之日,就是殒命之时。”
徐忠哑然失笑:“断无可能...”
吕氏笑意隐现:“是吗?寻常手段当然断无可能,如吾所料不差,皇帝出巡,身边宫女应都有替换,所有饮食,皆有专人负责,吾岂能不知?”
“真正的杀手,又岂会在这?”说罢嘴角的笑意更盛,似乎在炫耀自己的得意之作般:
“世人皆未发现,朱家之人,多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就是太过相信自己枕边之人,太祖如此,亡夫如此,如今十七亦如此....”
徐忠猛然直身,眼中尽是骇然,颤声问道:“你是说皇...皇后?这不可能....”
震惊之下,连礼仪都顾不上了,吕氏亦未在意,反而是笑得愈发温和:“正因世人想不到,所以他必死...”
徐忠闻言,一颗心瞬间沉入谷底,面若死灰,若真如此的话,陛下危矣,想想,如果马皇后要杀太祖,太祖能幸免乎?就算老朱有一百条命恐怕都不够死的,换如今的朱权呢?若徐妙锦要杀他,他能防得住吗?或者说他会防吗?
一念至此,徐忠惊怒交加,就要杀出,一步跨出,忽只觉膝下一软,踉跄倒地。
吕震的声音响起:“既然已告知将军细节,我等岂能不防?来时火把之中添有迷药,如今正好发作,侯爷还是不要挣扎的好。”
徐忠目眦欲裂,怒道:“这就是汝等诚意?”
吕氏轻笑道:“将军息怒,如今将军已知细节,无论作何选择,吾等都不会伤害将军,然事关重大,不妨先留下几日,待新皇薨逝消息传来,再送将军出宫不迟...”
轻敲两声木鱼,有数名太监鱼贯而入,将之扶起,搀扶往一旁密室之中。
徐忠心忧如焚,脸色数变,奈何有心无力,只得喟然长叹,暗自发誓,若能脱困,必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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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堂之中,吕震目睹徐忠被带走,面有忧色道:“太后,徐忠乃当朝重臣,无辜失踪,若朝廷追查起来,我等该如何?”
吕氏眉目轻凝,叹道:“不得已而为之罢了,成大事者岂能无一点风险?如今朱权即将进入北平,也许要不了几日,就会传来其死讯,届时自然无忧,这几日的话....”
微微沉吟少许道:“劳叔父再走一趟,暗道入口一家,让其消失吧?只要暗道不被发现,就算朝廷追查,想来也没那么快查到宫里,安心就是。”
吕震微微躬身:“老朽这就去处理...”说罢转身欲走。
“叔父...”
吕震脚步微顿。
“叔父,处理完此事,就回贵州吧,若能功成,吾亲自去接你回京,若不成...”
“给吕家留条血脉也好...”
吕震回首笑道:“开弓没有回头箭,此时退出,晚矣,叔父既选择助你,就无惧生死,一如当年....”
吕氏眼眶微红,起身一拜,“侄女谢过叔父...”
吕震轻笑转身:“吾吕家之女,不输儿郎也,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无悔就好...”
“汝且安心,处理完入口一家,吾也随之去也,必不留把柄于人。”
“事若成,祭祀之日,勿忘告之。若不成,杀徐忠,毁尸灭迹,勿留任何痕迹。就此安心,平安过一生也好。”
“恩恩怨怨,是是非非,终不过黄粱一梦,吾去也,汝好自珍重....”
言罢转身消失,唯余笑声绕梁,终归无声。
吕氏矗立良久,终只留一声轻叹,两行清泪,转身离去...
遥想当年,谁还不是少女情怀,亦曾幻想得遇有情郎,携手一生,然命运使然,懵懂间,一脚踏入了这深宫之中。
这皇宫啊,哪有外界看来的那般美好,没有地位就如同奴婢,每天都活的小心翼翼,陪尽笑脸。
想那常氏,只不过凭借出身,人人皆爱她,敬她,而自己呢?毫无背景可言,不管如何付出,如何努力,始终都未得到正眼。
既如此,不如一搏,结果牛刀小试,常氏崩,自己得以扶正,终于不再有人压自己一头。
然人心不足,欲望总是一步一步放大的,既能成功一次,就想着能成功两次,三次,乃至更多...
于是在父亲和叔父的帮助下,终于带走了朱雄英,谁曾想上天垂怜,居然又熬死了朱标,允得以上位,自己终登至高。
本以为这一生也就这样了,岂知又杀出了个朱老四,更来了个朱十七,使得自己多年谋划尽付东流,岂能甘心?
不过再博一次而已,看谁能笑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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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杀机隐现
北巡途中,龙撵之上,朱权斜靠榻背,手边一堆纸条,凌乱堆于一叠。
最后一张纸条看完,朱权笑容不改,眼神却是冰冷刺骨,杀意弥漫。
“张,陈礼,董伦,王景...竟有九人之众...”
“始皇后尘...始皇后尘....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