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
...
手指轻点榻沿,沉思良久道:“去请戴思恭...”
不久,龙撵暂停,戴思恭在平安的搀扶下,颤巍巍爬上龙撵。
朱权此时脸色恢复如常,轻笑道:“有劳戴老,随朕跋涉千里,辛苦了。”
戴思恭轻轻喘了口气,笑道:“老骥伏枥,志在千里,老臣尚能饭也...”
朱权哈哈大笑:“如此甚好,此乃朕之幸,大明之幸也,赐座,赐参茶...”
戴思恭微微躬身:“老臣谢过陛下...”
平安躬身拿来软垫,扶其坐下,并端上参茶,置于矮几,方才告退。
“朕有一事不明,还请戴老解惑。”
“陛下请问,老臣知无不言...”
“朕曾听闻,凡为良医,必会用毒,此言然否?”
戴思恭微微一愣,随即道:“然也,凡医者,需得先明药理,通药理,自可调配毒药,并不困难。”
朱权微微点头,又问道:“以戴老所知,当今之世,可有杀人于无形,顷刻毙命之毒?”
戴思恭微微凝眉,沉吟少许方道:“世之毒药,若单论其毒,以断肠草为最,服之则腹痛不已,可快速致命,传闻神农尝百草,因此而死。其次为鸩酒,以鸩鸟羽毛浸酒而成,服之剧痛而亡。”
“其余如鹤顶红,乌头,牵机药(马钱子),夹竹桃,见血封侯,雷公藤等等,亦是剧毒,稍有不慎,即可致人死亡,但却无法杀人于无形,亦不能顷刻毙命,世人多有夸大也。”
朱权微微皱眉:“除此之外,就别无奇毒?”
戴思恭沉思良久,有些迟疑道:“倒是并非如此,老臣曾听闻过一种奇毒,可杀人于无形,又剧毒无比,一旦中毒,神仙难救,只是此毒只是传闻,老臣亦不知是真是假...”
“哦,不妨细说...”朱权略有兴趣的问道。
“传闻在云贵深处,有一奇物,似虫非虫,似木非木,其性与冬虫夏草相似,平时为木,有异香,随香味入人体,遇伴生草香则醒,醒而啃食五脏,至死方休,无药可救。”
“老臣行医数十载,亦未见闻,恐为传言,不知真假也。”
朱权诧异,竟有如此奇物?虫随香气入人体,那岂非如同尘埃般细小?竟然还能复苏噬人,当真恐怖如斯...
“其物何名?为何未曾听闻?”
戴思恭摇头笑道:“传闻此物名为噬心木,味清香,乍看与寻常之木无异,只是有些许黑色纹路,时间越久,纹路越淡,平常闻之,并无大碍,只要未遇其伴生草焚香,很难发现有所异常。”
“当然,这只是传说,有无此物,还是未知,所以寻常书籍亦无记载。”
朱权闻之,不禁失笑,传说而已,并未放在心上。
逆贼欲要朕步始皇后尘,明着来,绝无可能,五万中军守护,十万大军亦不惧,逆贼何来十万大军乎?
非明着来,那只有暗杀一途,暗杀无外乎刺杀,投毒,冷箭等。
思来想去无论何种手段,似乎都无可能,那么吕氏信心到底来自哪里?何敢言朕必死?
是危言耸听?还是真有未曾预料到的漏洞?
是现在就强行拿下吕氏?还是等所有暗中之人,浮出水面,再一网打尽?只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此举是否太过冒险?
犹豫之间,龙撵缓缓进入北平。
刚进北平,华北军区江云已率军恭候多时,华北军区,十万大军驻扎于北平,大同,为防万一,朱权命其跟随身边,不得回归大营,随时听用。
....
同时,燕王府,后院。
徐妙云于凉亭之中,静静看着书本,神色专注,只是那半日都未曾翻动的书页,证明其心思根本没在书上。
朱权入北平的消息,她如何不知,听说三妹亦跟随而来,如今的姐妹再见,物是人非,如何自处?
燕王已死,王府飘摇,老三又不听劝,不时诋毁咒骂朱权,恐不知何日就会为王府带来大祸,自己又当如何维持?
思索间,忽有脚步声传来,将之惊醒,侧头看时,只见朱高炽手捧一个锦盒,快步而来。
“老大,如此匆忙,是为何故?”
朱高炽待得近前,轻轻放下手中锦盒,擦了擦额头汗水,笑道:“总算是赶出来了,娘你看看,这是何物?”
徐妙云不禁好奇,是何物让一向沉稳的老大,如此看重?
随手打开锦盒,只见其中躺着一串木手串,看其颜色,似乎还有些老旧,微微皱眉,仔细端详片刻,似乎又有些眼熟,不禁拿起细看,忽然脸色一变道:“这莫非是贾母之物?”
朱高炽笑道:“然也。”
徐妙云奇道:“你从何处寻得?”
朱高炽笑容有些奇怪,随口道:“当今欲要北巡之日,孩儿就在想要准备何物为礼,方显诚意,恰巧听闻贾祖母生前有一贴身丫鬟,还保留了些祖母遗物,孩儿以为,贾祖母去时,皇后未在身边,恐是思念,于是就将这手串寻了来,以为礼物,献与皇后。”
徐妙云神色奇异,轻叹一声:“你有心了,这是为何这手串有一颗颜色较新?”
朱高炽扯了扯嘴角,解释道:“手串寻来之时,已经破损,特找工匠修复后,方才送来。”
徐妙云把玩着手串,还闻了闻:“这确实是贾母之物,娘有些印象,只是这香味倒是更浓了些。”
朱高炽眉目低垂,声音有些缥缈道:“皇上北巡,已至北平,想来定会前来拜祭父皇,娘可趁此之前,先求见三姨,为老三求求情,方不至于触怒当今...”
徐妙云沉声少许才悠悠叹道:“皇后和代王妃妙清,皆为贾母所生,与娘非一母同胞,而且娘出嫁较早,与其之姐妹情,非妙清所能比。”
想了想又道:“也罢,娘就约上代王妃,一同去拜见皇后吧。”
朱高炽笑容有些勉强,涩声道:“委屈母亲了,孩儿愧对母亲。”
说罢扑通跪倒,深深叩首。
徐妙云笑道:“你这孩子,快起来,娘有何委屈?不过找妹妹们叙叙旧而已,不至于。”
“娘,在孩儿心中,娘当受世人跪拜,而非跪拜他人也...”朱高炽眼眶通红,垂首低声道。
徐妙云心中一酸:“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以后万不可胡言,快起来吧。”
朱高炽偷偷抹了把眼泪,起身犹豫道:“娘....若是....不愿,也可不去求人,孩儿就去将老三关押起来,想来也不会惹出纰漏。”
徐妙云轻抚其肩,温柔笑道:“娘心中有数的,你且回去吧。”
“娘....”
“去吧...”
朱高炽轻叹一声,转身离开,垂头之时,眼中那一丝深藏的杀机,一闪而逝...
....
第190章 人算不如天算
北平,原为元大都,徐达占领北平后,朱元璋为消除前朝影响,下令拆除元故宫,并更名北平府。
元故宫虽然拆除,但并未全毁,洪武二十九年,朱元璋就曾至北平府,居于元旧都。
旧都遗址,有保留部分宫殿,被整理出来,作为朱权这次北巡行宫。
行宫之中,徐妙锦正在吩咐着下人,收拾花草,突有侍女来报,燕王妃和代王妃,联袂求见。
徐妙锦闻言,神色复杂,轻叹一声有请。
不多时,徐妙云,徐妙清联袂而来,徐妙锦起身笑脸相迎。
“臣妾拜见皇后娘娘...”两女当先行礼。
徐妙锦双手搀扶,轻笑道:“两位姐姐何须如此,又不是外人。”
徐妙云微笑:“先公而后私,礼不可废也。”
徐妙锦无奈笑道:“大姐总是如此周全,两位姐姐,里面请。”
徐妙锦一手牵着一个,笑着往里走去,三姐妹多年后再相逢,虽皆是笑容满面,只是各人心中所思,恐是天差地别,不足为外人道也。
入得殿中,各自落座,自有茶水点心一样不缺。
徐妙锦心中复杂难明,面对两位姐姐,一时竟然有些不知从何说起,一位丈夫儿子,皆死于自家男人之手,一位人虽没事,但权限基本上也是全无。
如今姐妹重聚,聊家常都有些不知从何说起,总不能问安,多年未见,近来可好吧?
内心再次轻叹,“多年未见两位姐姐,小妹心中甚是想念,这次趁着陛下北巡,小妹恳求跟随,就是想来看望两位姐姐。”
徐妙云笑容温和,丝毫看不出什么异色,轻声道:“妹妹有心了,我和妙清一切安好。”
徐妙清目光转动,接过话题道:“是啊,三妹,这次来了就多住些日子,咱们三姐妹好好聚聚,对了,二姐做了你最爱吃的糕点,你来尝尝,是不是还是当年的味道?”
说罢轻轻挥手,自有下人端来糕点,徐妙锦也随即转移话题,聊起了小时候的趣事,徐妙云只是安静的倾听,时而附和两句,毕竟那个时候她早已嫁人,自没有两人熟悉。
闲聊良久,话题聊到了已经过世的贾母,徐妙云才插话道:“说来也巧,大姐机缘巧合下得到一串手串,正是贾母生前最爱之物,如今正好送与三妹,也好留个念想。”
说着从袖中摸出一个锦盒,递了过去。
徐妙锦笑着打开,一眼看出是自己生母贾氏之物,摩挲良久,感慨道:“小妹谢过大姐,大姐若是想回娘家看看娘亲,小妹定向皇上讨个恩旨。”
徐妙云轻轻摇头:“嫁夫随夫,夫死随子,大姐如今只盼望着儿孙平安喜乐,于愿足矣。”
言毕,众皆不语,空气微微沉凝,徐妙清美目流转,望望大姐,又看看三妹,随即目光又落于锦盒上那串手串,念动间,出言打岔道:“大姐你还年轻,说得怎好似老妇人一般?对了三妹,时辰也不早了,二姐都有些饿了呢?”
徐妙锦当即笑道:“也是,都怪我,见到两位姐姐高兴,都忘了时辰了,小妹这就让人准备膳食。”
徐妙云心中轻叹,婉言拒绝道:“大姐最近身体有些不适,就不陪妹妹用膳了,先行告退,改日再来看望三妹。”
徐妙锦再三挽留不得,只得由她,徐妙云离开之前望向徐妙清,只见她故意不予对视,心中明了,再次轻叹,随即离开。
姐妹之情,终究淡薄矣...
...
徐妙锦送至门口,望着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亦是五味杂陈,大姐来意,她岂能不知,但后宫不能干政,她又能如何说?
伫立良久,悠悠一叹:“二姐,咱们终究都已为人妇,回不到从前了。”
徐妙清却一把搂住她的胳膊,笑道:“不管如何,咱们都是亲姐妹,一母同胞的那种,对吧?”
徐妙锦哑然一笑:“你啊,说吧,有什么是妹妹能帮你的?”
“呵呵..二姐我可没什么为难事,我觉得现在就挺好,小妹你成为皇后,你姐夫现在连几个小妾那都少去了,咯咯...”
徐妙锦白了她一眼,转身回到殿内,边走边道:“其实做一闲散王爷也挺好,没那么多烦心事,无忧无虑过完一生,也是一件幸事。”
“是啊,所以二姐我很知足啊,不过,三妹,娘亲这串手串能送二姐吗?二姐离娘家远,娘亲走的时候,也未能赶回去送一程,留个念想也好。”
徐妙锦看了一眼手串,微微笑道:“喜欢拿去就是,回头想要回京看看,也可直说,小妹帮你求旨。”
徐妙清笑盈盈的谢过,拿起手串就戴在了手上。
两人又闲聊了好一会,才告辞离开。
徐妙清回至代王府,代王朱桂早已等候多时,当即问道:“见过皇后娘娘了?可有问起藩王之政?”他堂堂亲王如今连个像样的王府都没有,可还是住在都司衙门呢?皇上一天不下旨,连回封地都不敢,实在是有些煎熬了。
徐妙清微微摇头,笑道:“后宫不得干政,王爷又不是不知,不过收获还是有的。”说着晃了晃手腕。
代王一脸疑惑:“何意?”
徐妙清笑道:“这串手串,看见没有?是我娘亲遗物,燕王妃不知花了多大心思弄来,送给小妹的,被我趁机讨要了回来,有这手串在,小妹总会多念些亲情,也算多一道护身符。”
朱桂闻言大喜:“夫人果真是贤内助也....”
没办法啊,他朱桂虽是皇兄,但奈何朱权不待见他啊,新皇登基都这么久了,就好似将他遗忘了一般,丢在北平不闻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