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元吉冷声道:“你控制钱塘所有大商,目的只有一个,利用各大商家之力,大肆收拢盐茶铁,高价卖给瓦剌,本官可曾说错?”
张友颤抖着嘴唇,猛然摇头:“大人明鉴,绝无此事。”
“还敢狡辩,你刚刚分明已经承认,坦白吧,否则休怪本官大刑侍候。”夏元吉冷声道。
张友面如死灰,抖若筛糠。
“我说,我说....“
“瓦剌为防大明,高价收购盐铁茶等物资,用以扩军,草民....一时心动,控制钱塘所有商队,收购诸多物资,卖往瓦剌等地....”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无不惊骇,就连方逸尘都一脸震惊看向身侧张友,“你....你竟然走私?怪不得,怪不得,你让我等大肆收购茶铁盐,还有丝绸布匹这些物资,我早该想到的,如此大量货物,还皆是关外急需之物,何地能消化,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魏风行也是一脸震惊望向夏元吉,侧身低问:“维兄,你如何知道他在走私?所有账簿皆无这方面记录啊。”
夏元吉微微摇头:“刚刚方文不是说了吗?账簿记录,每年大量盐茶铁消失不见,我也就是有所怀疑,随口一问,没想到竟然真的有问题。”
魏风行一脸佩服,转头望向张友:“你且说说,如此多物资,你是如何运往西北,还有何人参与?”
张友眼神变幻,颤声道:“物资皆由我张家商队运输,走漕运至北平,再转运西北,并无其他人参与。”
“还敢嘴硬?此去西北数千里,如此大量物资若无人为你遮掩,如何能数年不被发现,速速老实交代,免受皮肉之苦....”
张友脸色惨白得无一丝血色,却只是缓缓摇头,再也不肯开口。
夏元吉微微摇头,心知今日恐怕再无法问出其他事情,遂命人将其押入大牢。
待屋里只剩三人之时,夏元吉神色严肃道:“此案越查,恐怕会牵扯越多,张友才是此案的核心,他以张家商会为核心,编织了一道利益大网,各司高层,又有多少人参与?数千里转运物资,各地若无配合,谁都不信。”
魏风行缓缓点头:“张友交待不重要的小卒倒是痛快,一旦涉及到身后重要之人,则闭口不言,看来想要再查下去,恐怕还需得另寻突破才是。”
屠万冷声道:“将张家商队之人,一个个大刑伺候,必有蛛丝马迹。”
魏风行苦笑摇头:“以张友的谨慎,恐怕商队中人问不出太多有用信息。”
说着望向夏元吉,见其一脸凝重,若有所思的模样,不禁问道:“维兄可是另有发现?”
夏元吉这才回过神来,神色凝重至极,缓缓道:“诸位有没有想过,亲军南下,沿途封锁驿站,消息未曾透露半点,他苏文和如何提前被杀?数千里物资运转,如何做到毫无风声?”
屠万还没反应过来,魏风行猛然起身惊呼:“你是说?....”
....
第238章 叛国之罪
夏元吉微微点头,沉吟不语。
魏风行脸色变得更是凝重,皱眉沉思。
只有屠万有些懵圈:“到底何事?何故遮遮掩掩?”
夏元吉轻叹一声:“电报...”
屠万豁然起身:“胆敢!”
夏元吉苦笑道:“太初元年时,陛下就令商部筹备民用电报局,并下令军工厂一直在生产囤积电报机。据我所知,三年来商部所屯电报机,不下千台,若是看管不利,恐怕....恐怕会有流出...”
魏风行道:“如今不仅要将案子查个水落石出,还有最重要的是追回电报机,绝对不允许流出国门,否则对我大明将是极大威胁。”
屠万闻言转身就走,魏风行急忙问道:“屠大人何往?”
“禀告陛下。”
魏风行张口欲言,见夏元吉摆手示意,遂不再多言,待屠万走后,方才问道:“夏大人为何不阻止?如今案件还未查明,只是推测,何以草率就上奏陛下?”
夏元吉苦笑:“其一,你拦不住。其二,此事重大,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若第一时间封锁边关,能留住电报机也未可知。”
魏风行闻言沉默,良久方道:“维兄,如今我等该如何行事?”
夏元吉沉吟少许道:“如今此案,牵连者众,当分几路同时进行,其一,张友以及张家商队,从上到下,详细审问。其二,彻查张虎,张友能成事,皆因其兄张虎之故,到底是披着虎皮,还是张虎亦有参与,必须查个清楚,一旦张虎处有所突破,张友定会不打自招。其三,从军工厂到商部,追踪电报机的交接数量,轻点库存,若有遗失,则一个个追责,如今想来张友同伙,定没想到咱们猜测到了电报机,亦不会提前灭口,这或许是一个重要突破口。”
魏风行一听,笑道:“维兄此策大善,如此的话,张虎的事情,就有劳维兄了,他毕竟算你熟人,当更好突破。至于追踪电报机之事,想来陛下定会有所安排,倒是不需要我等操心了。”
夏元吉微微摇头:“陛下会不会安排,我等臣子还是不要妄自揣测为好,追查电报机的事情还是让屠万负责吧,暗卫绝对有能力处理好此事。”
魏风行闻言,惊出一身冷汗,妄自揣摩上意,可是大忌,万一陛下相信他们,没有行动,导致电报机流出国门,岂不罪责大焉?
深深一礼:“多谢维兄提点,风行谢过。”
夏元吉笑道:“你我皆是同僚,何须客套,既计议已定,我现在就动身,抓捕张虎,进行审讯,这里就交给风行你了。”
“维兄放心,定不负所托。”
夏元吉转身就走,赶往杭州,同时屠万上奏完朱权后,再次电令京城暗卫,暗中封锁商部,开始追查电报机数量。
不过短短两日,消息传回,电报机丢失六台,下落不明,商部仓库主管已被拿下,正在加急审讯。
同一日,夏元吉踏入大明商会杭州总部,张虎出门恭迎:“夏大人,别来无恙。”
夏元吉直视其目:“张虎,你老实交代,可知你弟弟所作所为。”
张虎长叹:“略知一二,夏大人里面请。”
夏元吉凝视其半响,方抬脚进入商会。书房内,夏元吉也没心思喝茶,直接问道:“电报机呢?如今在何处?”
张虎猛然一愣:“电报机?什么电报机?这我确实不知。”
夏元吉缓缓端起茶盏,却不饮用,只是轻轻摩挲着盏壁。
“张虎,你我相识多年,我且问你最后一遍。“夏元吉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其平静,“电报机一事,你当真毫不知情?”
张虎闻言,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却仍强自镇定:“夏大人明鉴,下官确实...”
“你可知道,“夏元吉打断他,语气转冷,“若是电报机流入瓦剌手中,边关将士的性命就会如同草芥?你可知道,一旦军情泄露,多少大明儿郎要血染沙场?”
张虎浑身一颤,终于跪倒在地:“大人!下官...下官确实曾听舍弟提起过电报机,但当时只当是商队通讯之用,万万没想到会与边关安危相关啊!”
夏元吉目光如炬:“细细说来,一字不漏。”
“约莫两年前。”张虎声音发颤,“舍弟确实问过下官,说商队往来通讯不便,能否从商会借调几台电报机。下官当时严词拒绝,还告诫他电报机乃朝廷机密,不可妄动。谁知...谁知他竟另寻门路...”
夏元吉冷哼一声:“那你可知,六台电报机现在何处?“
张虎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骇然:“六...六台?这...这么多?下官确实不知。“
夏元吉眉头微凝,沉声道:“张虎,你当知电报机事关重大,若有遗失,后果你承担不起。”
张虎脸色苍白,摇头叹道:“我张虎本是一穷苦之家出身,父亲战死,全靠母亲拉扯我兄弟二人长大,蒙夏大人提拔,得以加入商会,自此才有了今日,岂能干出不忠陛下之事?”
“我那弟弟,小时因家里穷,也没读过几天书,更无一技之长,日子过得艰难了些,作为兄长,实在不忍,遂给了些本钱,让他学着经商,谁曾想,商行竟然被他越做越大,下官也屡有问及,有否违法,其皆发誓保证并无违法违规,又因商会确实太忙,也就未能顾及上他。谁曾想?.....”
一声轻叹,满心无奈。一母同胞的弟弟,怎忍心不提携一二,但谁想到,竟然闯下如此大祸?
夏元吉脸色稍缓,“你既然不知情,那本官也不再多问,但相关调查你需得配合,愿你所言为真,若有隐瞒,本官也救不了你,你好自为之。”
张虎微微犹豫:“我那侄子张贵,与一些权贵子弟多有来往,电报机若丢失,其或许知道些头绪....”
夏元吉微微点头:“好,本官会召其问话,你还有何补充?”
张虎迟疑少许:“不知我弟弟涉及此案可深?能否酌情轻判?”
夏元吉凝视其许久,方才道:“你若真不知,还是不要多问为好,暂时停职归家反省,配合调查,等案件彻查结束,再由陛下定夺。”
张虎躬身一礼:“多谢大人提点...”
夏元吉微微点头,不再多说,当务之急,须先找回电报机才是关键。
....
京城,暗卫迅速出动,带走张贵,一番突击审讯之下,区区纨绔子弟,焉能招架,没坚持多久全都招了。
随后于京城张家别院搜出两台电报机,并据张贵交代,分别于杭州,钱塘张家商队搜出另外两台。
...
消息传回钱塘,魏风行再次提审张友。
“张友,你兄张虎已经被你连累停职,你子张贵已经交代,贿赂商部仓库主管,偷拿四台电报机,指挥商队,运送物资,你还要顽抗吗?”
张友猛然抬头,嘶声道:“我早已说过,此事和我兄长无关,为何还要牵连我兄?他为大明流血流汗还少吗?何故牵连与他?”
魏风行冷声道:“你若从实招来,你兄若真是清白,自无人会牵连于他,但你若还是冥顽不灵,那也是你连累你兄长,与旁人何干?”
张友语塞,良久涩声道:“好,我说,我都说...”
“两年前,张家商会已经控制钱塘众多商家,能调动大量物资,此时钱有德找上我,说他有瓦剌的路子,只要物资运到,能获取三倍高价,他愿与我合作,他只拿一倍收益。”
“于是在他的主导下,开始了第一次交易,过程出奇顺利,所获亦是颇丰,为了更好的指挥商队,其子钱豪提议贿赂商部仓库主管,偷拿出电报机。”
“有了电报机的指挥,商队运行更加顺利,一年前钱家曾数次找我,欲要将电报机卖给瓦剌,可获黄金万两,却被我屡屡拒绝,盐茶铁可以卖,但国之利器草民不敢卖,为此钱家还欲再次去商部仓库偷拿,皆被我阻止。”
魏风行眼中怒火渐起,沉声道:“商队运输,各地有哪些官员参与,速速招来?”
张友面色灰败,声音嘶哑:“自杭州至肃州,沿途各州县皆有打点...杭州知府庞清源每年收受五万两,对过往商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漕运衙门主事赵明,每船抽水五百两...”
他顿了顿,继续交代:“过江后,扬州卫指挥使刘雄派兵护送,每次分润两万两...徐州知府周安负责打通关卡,年奉三万两...济南府同知王伦...”
魏风行越听越是心惊,这笔庞大的利益链条,竟已渗透至沿途各重要关卡。他沉声追问:“边关呢?肃州那边如何接应?“
“肃州卫指挥使赵德昌...”张友的声音越来越低,“他负责将货物转手给瓦剌使者,每次分走两成利润...”
“可有凭证?“魏风行厉声问道。
张友颓然点头:“所有往来账目,我都记在了一本密账里,就藏在...东山寺藏经阁的梁上。“
魏风行立即命人前去取证,同时继续追问:“朝中可还有人参与?“
张友犹豫片刻,终于吐露:“商部侍郎马文升...税部尚书庞德远,也分了一杯羹...“
这个供词让魏风行心头巨震。他强压震惊,继续问道:“钱有德父子现在何处?“
“钱有德...应该在京城。“张友低声道,“他儿子钱豪,上月去了肃州,说是要亲自与瓦剌人谈一笔大买卖...”
“什么大买卖?”魏风行敏锐地察觉到其中的蹊跷。
张友摇头:“他不肯细说,只说若能成事,可得黄金十万两...”
“据草民估计,应该是最近又偷拿出了电报机…”
魏风行立即意识到事态严重。他当即下令:“立即致电禀报陛下,通知军方拦截钱豪!“
就在此时,亲兵匆匆来报:“大人,在东山寺找到了密账!“
魏风行接过那本厚厚的账册,翻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每一次交易的细节,涉及官员数十人,赃银高达数百万两。
“速将此案整理,八百里加急禀报陛下!“魏风行面色凝重,“此案...恐怕要震动朝野了。”
....
一封封密电,传至朱权龙案,每一条消息,都让他的脸色更冰冷几分,尤其见到钱豪勾结肃州卫,疑似携两台电报机前往边境交易,心中怒意更是达到顶点。
“混账东西,眼中只有利益,置我大明安危于何地?置我大明将士性命于何地?”
“来人,即刻电令西北军区,以叛国罪捉拿赵德昌,钱豪,以及所有涉案人员,给朕将他们活着带回京师,朕要将他们千刀万剐....”
平安慌忙领命而去,跟随陛下多年,还是第一次见陛下如此愤怒,安敢怠慢。
朱权犹不解气,“来人,将钱家给朕抄了,严加拷问,但凡牵连者,一个不留,全给朕挖出来....”
....
此时钱有德正于家中彷徨不安,案件到底进行得如何了?有没有牵连到自己?对此他一无所知,如今正是敏感时期,他也不敢外出打听!
突然间,一阵喧哗声响起,钱有德猛然一惊,刚走出房门,迎面一队亲卫闯入:“钱有德?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