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目,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朱身上:“肃王朱,不避艰险,卓立殊勋。着,晋双亲王俸,赐丹书铁券。副使周文沛及使团上下,各有重赏!”
“臣等谢陛下隆恩!”
朱权抬手虚扶,沉吟少许道:“鉴于肃王于此番外务展现之卓绝才干,朕决议,于礼部外,新设‘外交部’,总揽一切对外邦交、通商及边疆事务,秩同诸部。肃王朱,即日起出任首任外交部尚书,为大明执掌此沟通内外之枢机!”
此令一出,满朝皆惊,随即化为叹服。亲王主外交,既彰显大明对外交之重视,又显其任人唯才,不拘一格,凸显太初大帝之气魄也。
朱心潮澎湃,再次深深拜下:“臣,朱,领旨谢恩!必竭尽心力,为陛下守此国门,通联万邦!”
外出三年,因有电报沟通,他朱焉能不知,如今众王皆被削藩,闲散京中?
说好听一点就是做一富贵王爷,说难听一点就是被当猪养,他在外三年,不是没有担心过,回国后会面临的尴尬局面,再想就藩,绝无可能,如不能就藩,就此蹉跎一生,又心有不甘,当初十七弟可还是许诺过自己,将西北皆交由自己治理呢。
然如今时过境迁,尤其是吕氏联合燕王后人,行谋逆之事,彻底将藩王的路堵死了,换谁都不放心委亲王以重任。
万万没想到,十七弟居然给让自己专司对外事宜,这个位置说轻绝对不轻,与各部齐平,负责各国事务,但说权,呵呵,其实也没啥实权,至少不担心势大,无可收拾,你总不能拉拢他国,来造大明的反吧?
稍稍琢磨,竟然发现自己确实无比适合这个职位,不禁心中更是拜服。
当晚,宫中大宴,为使团接风。而在谨身殿内,朱权与朱、周文沛,以及悄然现身的暗卫指挥使屠万,还有姚广孝几人,正对着那幅详图,筹划着更为深远的未来。一路的艰辛,化为了图上的笔痕墨迹,而这墨迹,即将成为指引大明铁骑与商队南下的灯塔。
在朱权的计划中,中南半岛,绝对要属于大明的国土,而非简单的征服,朝贡,所以图谋起来就绝非一日之功,需要提前各种布置。
商议一直持续到深夜,具体内容,无人得知。
只是在最后,朱权嘱咐道:“钱家钱豪携带一台电报机,进入了瓦剌,王兄,你首要之任,就是派遣一支使团,前往瓦剌,要求对方交出钱豪,已以及电报机。”
“当然,瓦剌估计包庇的可能性比较大,但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查探一番对方的虚实,改日,一战灭之。”
肃王微微沉吟:“那电报机事关重大,如不能带回,岂不有可能危害大明将士安全?”
朱权笑道:“一台发报机而已,以瓦剌的技术不可能仿制出来,就算能仿制出来,也造不出电池,发电机,时间一久,就是一堆废铁,毫无意义,反倒是给了朕一个可以出兵的理由,这岂不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来了枕头?”
朱闻言叹道:“陛下所谋深远,臣定不负陛下所望。”
姚广孝全程旁听,并未多做发言,见此心中不禁暗道,到底是那钱豪真没抓住?还是陛下有意让其溜走?按理来说数万大军围困之下,连只苍蝇都难飞出去,何况钱豪几人?但他偏偏就溜了,大明边军就如此不堪?
还有似乎至今未曾听闻西北军李副将军,有受到责罚之类,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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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盛世未临,何以家为?
三日后,一道圣旨昭告天下,大明市舶司,正式开关。
为将来发展计,市舶司设为一总三司两基地,辐射大明沿海各大城市。
市舶司总部为松江司,乃大明帝国海贸战略的大脑与心脏。制定全球贸易制度与关税政策,调度所有远洋护卫舰队以及大型商贸船队,总领海洋贸易。
三分司其一为东京分司,主掌“收割”与“迁徙”,全程负责将倭国搜刮的物资,粮食,劳力运回大明。建立严密的登记与运转流程,保证在未来几年将数百万劳力,分批运往大明各港口,输送全国。同时为将来大明人口“迁徙”做好准备。
此分司职责明确,就是“灭绝倭国”计划的执行者角色,带有强烈的军事和行政色彩,直白一点就是为倭国所涉。
其二广州分司,主掌“开拓”与“怀柔”。主要针对南洋及西洋的所有贸易,同时管理吕宋行省的粮食出口,确保“南洋粮仓”的产出顺利运回大明。
其三直沽分司,主掌“保障”与“联动”,未来京畿之门户,保证从倭国运来的人口物资,直接进入京师,同时作为未来连接政治中心与经济行动的桥梁,战略意义重大。
两基地分别为朝鲜釜山基地,作为日本劳工物资运转中心,同时亦是镇压日本列岛的前哨。
吕宋基地,主要负责粮食,白糖,热带作物的收购,仓储和装船,同时扼控南洋海域。
一总三司两基地正式成立,同时宣告天下,凡经营规模达到一定程度的大商,皆可报备各地商司,组建船队,跟随大明海贸船队,出海经商,由专门远洋舰队护送,所有收益,四成上缴大明国库。
消息和细则,由大明日报刊行天下,瞬间全国大商沸腾,这是开千古之先河,由朝廷亲自带队,带大家一起赚钱,如此良机,岂能错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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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塘“云裳阁”总部,莲儿和紫玉正逐字研读着大明日报刊登的细则,一项项的盘算。
首先要交三十万两保证金,证明商会实力,核验资质,紫玉凝眉道:
“三十万两,挤一挤倒是够,可是还需要十艘以上船队,这就有些难办了,如今商会总共也才三艘中型货船,用于平时货物运输,离朝廷要求的十艘以上,距离有些远,如要重新购买船只,这钱财方面可就有些紧了。”
“另外就是,十艘船队,如装满货物的话,又需要一大笔资金,莲儿妹妹,这次想要出海,咱们可能有些困难。”
莲儿此时已经摘下轻纱斗笠,戴上了一个青铜面具,显得有些神秘,面具后有些失真的声音响起:“姐姐,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莲儿没记错的话,大明银行可以办理贷款,咱们以‘云裳阁’去借贷的话,应该能借出三十到五十万两,有了这笔钱,应该就足够了。”
紫玉微微皱眉:“借贷利息好像不低,风险会不会太大?万一海上有个大风大浪,岂不血本无归?”
莲儿轻笑道:“和姐姐同样想法的商家,必然不少,所以这才是咱们的机会,如等到下一次,咱们想报名估计都难被选上,风险越大,收益越高,不搏一搏,如何能有机会?”
紫玉有些好笑道:“你何来的这等信心?要知海贸可非儿戏,一个不好,咱们姐妹真要流落街头了。”
莲儿声音悠悠:“我记得于公子曾说过,当今陛下,乃千古未有之圣君,其所作所为皆谋虑深远,更是从未出错,古今未见也。妹妹信心非来自我等自身,而是来自陛下也。”
紫玉凝眉沉吟少许,轻叹道:“罢了,罢了,且听你的,搏上一搏,只是这海上交易,还需要有信得过的人手才行,总不能咱们姐妹跟着一起出海吧?”
莲儿轻笑:“姐姐放心,小妹已有安排。”
紫玉心念微转,笑道:“莫非是你说的二虎哥哥?咯咯...妹妹倒是好福气....”
莲儿微微摇头轻叹:“姐姐休要取笑,莲儿只是当他哥哥而已,或许此生,莲儿都不会有嫁人之念。”
紫玉闻言,心中一软,轻牵其手:“若真是忘不了于家公子,何不去寻他?”
莲儿纤手轻抬,抚摸着青铜面具,声音凄苦:“妹妹本就奴婢之身,如今更是丑陋如厉鬼,有何颜面去寻公子?”
抬目遥望天际,声音悠远:“不能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若能暗中守护其一生,莲儿此生无憾矣。”
紫玉心中一疼,将其轻揽怀中:“你这个傻妹妹,何苦来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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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往京城的官道上,一辆马车,悠悠而行,李行素手捧报纸,身体随着马车左右颠簸,但眼睛却从未离开报纸一瞬。
“老爷...老爷....”
几声轻呼,将李行素惊醒,头也没抬的问道:“何事?”
“前方路边有茶肆,要不要歇歇脚?”
李行素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这才道:“也好,天色尚早,今日应该能到京城,那就稍做休息。”
车夫笑道:“老爷放心,此地距京不过五十余里,今日定可至京。”
李行素微微点头,收起报纸,马车渐渐向茶肆行去,身后不远两名骑马护卫,紧随其后。
路旁茶肆稍显简陋,不过几间木屋,几张桌椅,但往来客人似是不少,桌椅大半已然坐满。
下得马车,李行素随意找了一张木桌坐下,马夫,护卫栓好马后,自然的坐于一桌,看起来似乎早已习惯,并无太多上下尊卑表现。
随意点了些茶水点心,几人边吃边饮,耳畔茶客闲聊声,不时传入几人耳朵。
“陛下重启市舶司,并号召商家出海,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也不知道海上风浪大不大?有没有危险?刘兄,你刘氏商行怎么打算?”
“哈哈...还能如何打算?当然是跟随陛下,一起出海啊,听说海外香料黄金,多不胜数,能否发财,就看今朝了....”
“刘兄就不怕一个万一,风浪太大,血本无归?”
“王兄此言差矣,为商者何时无风险,风险越大,收益越高的道理,王兄当知。”
“唉...不瞒刘兄,小弟虽有心同往,奈何父亲不许,实在为难矣。”
“哈哈...无妨,弟为兄马前卒,先前去查探一番,兄再做决定不迟,想来以后出海,当不止一次也。”
“唉,也只能如此了,来,以茶代酒敬刘兄一杯,预祝你一路顺风...”
“哈哈...谢王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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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于此类的议论声不在少数,大多是关于出海之事...
一年轻护卫低声问道:“大人,陛下如此大规模组织出海,难道海外真的有大量黄金宝物不成?”
其余两人也是目光灼灼望向李行素,人总是对遥远的地方有着一丝幻想和好奇。
李行素笑道:“我又没去过,怎知有没有?不过陛下行事从来不能看表面,想来还有更深层含义,只是我等不知而已...”
年轻护卫有些遗憾没听到想要的答案,不禁四下张望,似乎想从他人口中听出一些更多的消息,突然见其轻咦一声:
“大人,你看,又一群和尚,前往京城方向,这几天已经不下四五波人了,这么多和尚去京城干啥?难道要做什么大法会不成?”
另一护卫抬眼望去,亦是点头:“不止和尚,道士好像也有几波,皆往京城而去,这是有大事发生吗?”
李行素微微皱眉,侧头看了一眼,果真有一队十来人的和尚,行色匆匆,往京城而去。
心中亦是好奇,这到底为何?
唯有车夫老黄无所谓的喝了口茶笑道:“说不定也是出海呢?商人能出海,和尚道士就出不得?”
年轻护卫一瞪眼:“商人出海是为赚钱,和尚道士出海能干啥?教蛮夷念经吗?”
“念经也挺好啊?不过蛮夷认得我大明官话吗?那还不得要先教他们识字才行....”
“嘿嘿...要所有蛮夷都说咱大明官话,那也挺好,哈哈.....”
李行素猛然一怔,突然如醍醐灌顶,恍然大悟,心中叹道,陛下果然有深意,商道先行,教化随同,如此多年,再图各国,恐易如反掌也...
想通此节,心中对陛下敬佩更重一分,此次回京叙职,终能再见陛下,想当年初见之时,就觉得宁王必定不凡,事实证明,他果没看错。
三年时间,于云南改土归流,如今西南各地,土司皆平,流官主治,政通人和,西南各部,皆定矣。
去岁末,监察司监察天下百官,考成结果已出,此次回京述职,但愿能顺利。
他尚不知道的是,回京述职非他一人,此次考成结果优秀者,皆在赶往京师的途中。
其中有黄河古道之要冲菏泽县令杨荣,亦有云南偏僻县令况钟,还有杨荣同届科举之士,杨溥,杨士奇,更有原太学祭酒张显宗等等,大都为太初元年同一批外放上任之官员。
有时候不得感叹时运这个东西,此次钱塘之案,牵连官员高达四十余位,上至税部尚书,下至各县县令,皆被清洗。恰逢三年一次考成结束,很显然,这批考成优异的官员必将被提拔,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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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这批意气风发的年轻官员相对的,还有一批因反对新学发配东北,教化朝鲜之民的腐儒,亦在回归京师途中,他们从山海关方向而来,约百余人,大多衣衫略显陈旧,面容憔悴,神情中带着挥之不去的落寞与不甘。其中既有白发苍苍的老儒,亦有未及中年却已暮气沉沉的学子。这便是三年前因激烈反对新学、抨击朝政而被发配至东北,负责“教化”归附女真、朝鲜边民的贬谪儒生集团。
三年的边塞苦寒,并未完全磨去他们心中的块垒,反而因现实的打磨,让其中部分人变得更加偏执,也有一部分人开始了痛苦的反思。他们此次回归,并非因赦免,亦非谪戍期满,乃特诏回京,究竟是福是祸,众人亦是纷纷猜测,结果实难料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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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东海之上,一支庞然舰队,正在乘风破浪从倭国回归,当先的纵横号上古仁负手而立,其身前有一浑身战甲的青年将军,手按腰间长剑,远眺大明,面容刚毅,其正是“杀神”蒋义。
西北军竟然有人胆敢私通瓦剌,这让这位“杀神”脸面何存?如今日本所有武装势力皆已被他扫平,得此消息,特致电陛下请求回归,得朱权允许后,随古仁舰队,跨海而来。
古仁望向身前这位比他年轻许多的青年将军,目露敬佩之色,如今倭国,“杀神”之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几可止小儿夜啼也。
自陛下回归,倭国列岛,“儒将”云涛主管安抚,以及搜刮输送人口,物资,蒋义只管杀。诸岛未降武装势力,八成以上皆被其率军清洗,直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杀得云涛心疼的直哆嗦,多好的青壮劳力啊,全杀了多可惜?回大明干活不好吗?
为此不止一次劝蒋义,下手轻点好歹留一些,蒋义倒好,一句:“陛下曾言,倭人无德,天弃之,天弃之人,死有余辜。”堵得云涛胸口发闷,无言以对。
其实蒋义如何不知劳力重要?但他亦有自己的想法,先血洗一波,将这些个倭民杀怕了,脊梁砍断了,骨气打没了,才懂得臣服,才知道敬畏,如此往后的持续抽血,才不会有人敢跳出来反抗。
云涛也好,朱权也好,其实都明白蒋义的用心,宁愿自己背负万千杀名,也要保证陛下计划的顺利进行,蒋义在用自己的行动,向世人宣告,一切杀戮皆他蒋义所为,与陛下无关。
陛下乃千古圣君,残暴杀戮之名,绝不能背,那就自己来背,纵万夫所指,千秋骂名又如何,他蒋义何惧?此生为陛下之剑,屠一切可屠之人,这是他的宿命。
海风呼啸,战袍猎猎,那洗不尽的血腥味犹曾,斑驳的战甲,刀枪剑痕犹在,无不在无声诉说那一场场的血战,尸山火海中,又有多少次死里逃生,无人可诉也。
蒋义身形笔直,如永不弯曲的利剑,昂然于天地之间,他早已过成亲之年,然依旧孑然一身,盛世未临,何以家为?
古仁轻道:“将军,松江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