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卫笑容和善，拱手回礼：“当不得将军之称，不过使者大人‘贴身护卫’而已，唤我‘周茂’即可。”
“哈哈，周将军年轻有为，如此年纪即为使者大人心腹，以后当多关照才是。”巴鲁台豪爽笑道。
周茂依然笑容满面：“好说，好说。”
“周茂将军，我乃博尔克，瓦剌最大商会....”
“哈哈...博会长好....”
“周将军，我乃....”
....
也不知是梅子川威势太大，还是其他原因，一众商会会长竟然和周茂有说有笑，不多时就打得火热，谈笑间，周茂亲自送众人，离开驿馆，挥手道别，这才返回馆内。
内厅之中，梅子川正休闲品茶，周茂拱手笑道：“不出大人所料，众商皆有拉拢属下之意，属下亦未拒绝。”
梅子川放下茶杯，笑道：“今日所来商会首领，皆瓦剌三部之白手套而已，本使将消息透露出去，其等岂敢私自决定，当会回去上报主子商议，料想过不了几天，其等必会再次拉拢你，甚至贿赂，待时机成熟，就会不断试探，逐步希望获得更多‘限制商品’。人心如此罢了。”
周茂苦笑道：“若真是贿赂属下，又当如何？属下可不敢私收贿赂。”
梅子川不禁摇头失笑道：“你周茂，暗卫千户，屠大人之心腹，还有你不敢的？照收就是，做好登记，全部上交就行，不仅你，本官也一样。”
周茂苦笑：“话虽如此，但还是有些心虚，早知道让王显那小子过来更好。”
梅子川笑容收敛，郑重道：“你我驻守瓦剌，责任重大，事关陛下西北的谋划，当以大局为重才是，些许细节，陛下当能理解。”
周茂亦是收起笑容：“多谢大人指点，属下明白。”
梅子川微微点头：“如今西北各处暗卫眼线，皆在周将军麾下，周将军勿必交代他们，盯紧瓦剌各部动向，尤其那个‘陈玄明’，盯死他。”
周茂肃声道：“大人放心，一切早有安排，属下再去巡视一番。”说罢，拱手而去。
自七年前，周茂，王显打开金川门，迎接宁王入城立功后，就被提拔为暗卫千户，成为屠万之心腹。
多年来跟随屠万扩充暗卫，刺探天下情报，也屡有立功，这次梅子川出使瓦剌，被屠万选中，跟随其身侧，单独负责西北暗卫眼线，配合其完成陛下西北谋划。
这还是周茂首次独挡一面，若说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好在其能认清局势，和梅子川私下多有请教，也算配合得不错，目前来说，渐渐上手，配合也愈发密切。
....
巴鲁台深夜悄然帐篷，往贤义王太平金帐而去，亲卫多有熟识，轻车熟路下，进入金帐深处。
烛火映照下，两道身影盘膝而饮。
巴鲁台匍匐于地，详细汇报今日大明驿馆之事，太平眼中惊疑之色闪过，沉思少许，出声道：“先生如何看？”
巴鲁台虽不敢直视，但耳朵却早已竖起，他作为太平心腹，早知道大王有一神秘军师，偶有所见，皆黑袍遮掩，难见真容，但对其声音却是熟悉。
一道熟悉的沙哑声音响起，语带讥讽：“大明皇帝无借口发兵，于是转明为暗，欲要抛出诱饵，挑起瓦剌内战，如所料不错，当为武器铠甲之类，当真心思歹毒至极。”
太平脸色一变，惊声道：“先生是说，商贸之时，恐有武器铠甲流入瓦剌？”
沙哑的声音道：“必然如此，瓦剌三部，实力虽有高下，但总体相差不大，任何一部若得大明之助，都有可能统一瓦剌，面对如此诱惑，大王您又当如何选择？”
“是甘愿为大明所用？还是等着被其他两部扫平？”
太平脸色冰冷，眼中有疯狂杀机流露，却被硬生生压下，良久，长吁口气道：“若我瓦剌团结一心，不为所动呢？”
沙哑声音笑道：“大王您信吗？您真敢相信其他两位不为所动？”
太平沉默，父子都有可能猜忌，何况他人？
沙哑声音继续道：“大明皇帝，此乃阳谋，算计人心，避无可避，无论如何选择，都入其算计之中，躲不掉的。”
太平声音有些干涩：“我等当如何？”
“呵呵...既然大明皇帝想要内战，那就战，大王可力争得到大明扶持，借机一统瓦剌。”
“一统的瓦剌战力，远远胜过现在三部分立，届时无论是战是和，更有话语权，也非坏事。”
太平心中一动，想来其他两部也定当如此所想，尤其是马哈木，早有一统瓦剌之心，若被他抢先一步与大明达成合作的话，那恐怕都不用操心以后了，说不定哪一天就被灭了。
一念至此，有些焦急道：“既如此，当速速联络大明才是。”
沙哑声音笑道：“大王勿忧，商队传话，终究浪费时间，大王不若直接找梅子川当面交流，抢占先机，或许胜算更大。”
太平反应过来，拍手笑道：“先生此言正合我意，我敬先生一杯。”
沙哑声音嘿嘿笑道：“我敬大王，祝大王一统瓦剌，早日成为瓦剌之主。”
“哈哈，借先生吉言，得先生之助，本王如虎添翼也。先生放心，待功成之后，本王定不亏待....”
沙哑的声音感激道：“多谢大王，不过，东察台为瓦剌之临，大王当提前谋划才是，以后不管是和是战，都可未雨绸缪。”
太平放下酒杯，沉思少许道：“以先生之意，当如何？”
“趁各部注意力皆在大明身上，此时暗派使者去往东察台汗国，以为结盟，若成，大王一统瓦剌之时，也能少些后顾之忧。”
太平凝眉思索，良久方道：“先生此计极好，先生以为谁能担此重任？”
沙哑声音沉吟少许：“多年来，蒙大王照拂，无以为报，属下亲走一趟，如何？”
太平沉默良久，心中反复盘算，实无人可用，手下皆多是冲锋猛将，但论出使他国，权谋话术，真无人可胜任。
心中权衡再三，再次举杯：“如此就有劳先生了，无论成与不成，盼先生早归，你之妻儿，本王为派专人照拂，先生勿忧。”
黑袍身影起身，躬身拜倒：“多谢大王厚恩，属下定不负使命也。”
“哈哈....好好好，先生请起....”
....
巴鲁台全程跪伏于地，心中感慨，果然传闻中一般，大王和军师，当真是感情深厚，君明臣贤，以后或为一段佳话。
....
第254章 黑袍隐现
两日后，夜色之中，有一队人马悄然离开瓦剌。至天色大亮，已然深入戈壁，黑袍人悄然挥手，寒光乍现，几声惨叫响起，几名瓦剌士兵哀嚎倒地。
黑袍人踏步上前，冷眼查看。
“为何？你....背叛大王？”
沙哑声音再起，嗤笑道：“背叛？不过相互利用罢了，何来背叛？”
“你妻儿还在瓦剌，你....”
“嘿嘿....哈哈.....”沙哑癫狂笑声响起，如同毒蛇，直入人心。“我乃明人，区区瓦剌妻儿，不过杂种，吾之耻也，死则死矣，有何在意?”
“你....你不是恨大明....”
“我恨朱元璋，恨大明，但和我身为明人有关系吗？”黑袍人不紧不慢，语意森然。
很显然，倒地瓦剌士兵并不能理解，兀自睁大双眼，质问道：“大王....待你....不薄，你...为何....背叛？”
黑袍人转身望向瓦剌，掀开兜帽，露出一张俊朗中年之脸，目中尽是沧桑之色，似是回答，又似是向身边一众跟随者解释道：
“梅子川已经注意到我了，若不早离，太平护不住我，甚至为了利益，毫不犹豫就会出卖我等。”
“于他而言，我等不过工具而已，如今既然离开，还留尔等何用？”
“瓦剌不可留，那就去东察台汗国，终此一生，总要向朱家报那血海深仇。”
言罢，脚下猛然用力，一脚踩断瓦剌护卫脖颈。转身望向身侧之人问道：“电报机仿制得如何了？”
身侧护卫赫然也是明人，低头道：“三爷传信，仿制失败，无法复刻。”
黑袍人低头沉吟片刻，叹道：“既然无法仿制，就传信二爷，让他从大明再想办法，无论付出多大代价，电报机势在必得，有了它，我等联络更加隐秘，才能更好暗中发展。”
“另外，加大力度，暗中联络被皇帝所诛杀权贵后人或亲朋，我们需要更多力量加入。”
“是，那大爷那边？”
黑袍人猛然转身，阴森森道：“非生死存亡，不要再提起大爷二字，否则后果你当知道。”
护卫如坠冰窟，猛然匍匐于地：“请四爷恕罪，属下知错。”
黑袍人冷哼一声，凝望其良久方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多谢四爷。”护卫颤抖起身，随即向身后护卫交代几句，其中两名离开队伍，往东南而去。
黑袍人目送两人远去，遥遥望向大明方向，心中暗然轻叹，本以为朱洪武一死，报仇有望，奈何又出来个更加妖孽的朱权，连辛辛苦苦寻来的奇毒，更联合吕氏，燕王府都奈何他不得，莫非真是上苍眷顾？此生报仇还有希望吗？
轻叹一声，眼中有没落闪过，脑海之中闪过全家被诛连之惨状，眼神随即又化为坚定，转身往东察台而去。
终此一生，总要为那全家惨死的十八口，寻一个说法，为此，不惜一切。
....
又两日后，太平怀着忐忑与期待，秘密会见了梅子川。
依旧是那顶金帐，气氛却微妙而紧张。
“梅参赞，”太平试探着开口，“陛下天恩，赐本王王号，然草原不靖，各部虎视眈眈，本王欲为陛下守好北疆，却苦于力有不逮……”他刻意停顿，观察着梅子川的反应。
梅子川心如明镜，知道鱼儿要上钩了。他慢条斯理地品着茶，淡淡道：“王爷的难处，下官略知一二。陛下亦希望王爷能尽快稳定瓦剌，成为名副其实的北疆柱石。”
太平心中一喜，趁热打铁：“不知……陛下能否给予些许支持？例如，一些……防身之物？”他含糊地指向帐外，意指兵器甲胄。
梅子川放下茶盏，目光锐利地看向太平：“王爷，大明律法，严禁军械出境，此乃铁律。”
太平的心沉了下去。
但梅子川话锋一转：“然，陛下体恤藩国，亦知草原生存之道。有些‘特殊物资’，或可通过‘商会’渠道，以‘边市贸易’之名，互通有无。只是……”他刻意拉长声音，“此等物资，价值不菲，且风险巨大，非有绝对诚意与实力者，不可得也。”
太平立刻明白，这是要钱，要投名状，也要看他有没有能力接住这批货。“梅参赞放心，本王既有此心，自有万全准备！金银、马匹、皮货，绝不吝啬！”
梅子川微微颔首：“王爷快人快语。此事，下官需禀明陛下。不过，在此之前，下官有一事不明，望王爷解惑。”
“参赞请讲。”
“王爷麾下，似有一位能人，姓陈名玄明，乃洪武旧人。此人……如今何在？”梅子川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
太平心中巨震，强装镇定：“陈先生？他……他替本王外出巡边去了。”他绝不能承认已派其出使东察合台。
梅子川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哦？巡边？那便好。此人背景复杂。王爷用人，还需谨慎才是。若此人行差踏错，恐会牵连王爷清誉啊。”
这番话如同重锤，敲在太平心上。他隐约感觉到，梅子川似乎知道了什么，这是在警告他，也是在给他机会交出陈玄明，或者证明陈玄明“无害”，才能换取更大的支持。
“多谢参赞提醒，本王……明白了。”太平额头渗出细汗。
梅子川起身：“若那陈玄明回归，还请王爷介绍本官认识一番，本官对这位‘洪武秀才’还是很有兴趣的。”
太平心中猛然狂跳，干笑道：“一定一定，能得梅大人看重是他的荣幸，本王这就遣人将他召回。”
梅子川轻笑出声：“如此就好，本官告辞。”
太平送至帐前，目送其离去，才脸色阴沉的收回目光，眼中有冷意流转，良久，低喝出声：“来人。”
两名亲卫躬身而立：“请大王吩咐。”
“快马加鞭，赶上军师，将之带回，送往大明驿馆，速去。”
亲卫微微犹豫，一人开口问道：“若军师不回又当如何？”
太平冷笑：“这是命令，不是商议。”
“属下遵命。”两名亲卫大步离去。
太平凝望远方，声音低沉：“勿要怪本王心狠，以你换来大明的支持，总好过被他人所灭...”
算计是好的，然而现实是残酷的，数日后，亲卫回报，陈玄明不知去向，唯有戈壁留下几具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