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通闻言沉默,父亲早年颠沛流离,日子清贫,直到中年才结识母亲,两人恩爱有加,然自己的出生,却导致母亲难产而去,自记事以来,父亲至今未曾续弦,皆单身一人。
如今身无政务,儿子已经成才,或许归于田野,才是他最大的心愿吧。
念及至此,范通低声问道:“父亲欲何时走?”
范鸿抬目望向皇宫方向,“明日去宫中辞行,陛下准许后,即刻就走。”
范通闻言,沉默良久:“孩儿送您....”
....
翌日,谨身殿。
朱权略微诧异的望向范鸿,“回归乡野?”
范鸿躬身,语带愧意:“臣蒙陛下厚恩,委以重任,然老眼昏花,律下不严,至商部贪腐成风,皆臣之罪也。陛下仁厚,未与降罪,然臣岂敢厚颜,居于京师?臣叩请陛下准许,回归乡野,渡此残生。”
说罢跪伏于地,叩首不起。
朱权静静凝望其良久,眼中神色莫名,方才叹道:“你我君臣一场,即汝意已决,朕岂能不准?赐良田百亩,侍女下人各十人,以慰汝之辛劳,且回乡安心静养。”
范鸿叩谢,声音哽咽:“谢陛下隆恩,草民拜别,陛下珍重...”三叩其首,起身而去。
朱权默默凝望其背影,渐行渐远,始终未曾出声,他心中有个疑惑,一直挥之不去,钱塘大案,商部牵连者众,电报机这种严管之重器,都有流出,他作为商部尚书,是真毫不知情?抑或是.....?
静立良久,方才轻轻一叹,“来人...”
屠万大步而至,“陛下...”
“挑选侍女,下人各十,尽心伺候范大人养老。”屠万当即领命而去。
....
四月十五,范鸿离京,四月十六,范通正式上任。
改制后的大明商会,直接归于陛下管理,名义上与各部齐平,商会平时主要管事为会长王文松,副会长范通,以及监事五名,俱是各部尚书兼任,有财部夏元吉,税部李行素,吏部茹,新闻部曹纯,监察司陈忠之五人组成,只对重大决议,参与建议,平时并不干涉具体事务。
按规矩,先行拜见上司,会长王文松。一番详细商讨下来,大明商会改制,以及各大工厂扩张正式开始....
四月底,这一日的《大明日报》头版,没有刊载常见的政令公文或各地趣事,而是以醒目的标题和详实的报道,吹响了大明新一轮发展的号角。
头版头条:《陛下仁政,万民福祉:商会扩产增岗,优先招募女工,路网连通四方》
文章以激昂的笔触写道:
“陛下念及民生多艰,体恤百姓不易,特旨令大明商会旗下各工坊、商号,依《太初六年商事纲要》,大力扩产增能,并广开招工之门,优先招募识文断字、心灵手巧之女子!此乃陛下‘女子能顶半边天’圣意之践行,亦是为万千家庭开辟新的增收之道....
凡录用者,必遵循‘同工同酬’之原则,各厂还将设立‘保障制度’,以解女工后顾之忧....”
文章后半段,则详细描述了以正在修建的大宁至杭州铁路为骨架,连接沿线府县的水泥路网建设规划:
“农闲时节,朝廷将组织民工,分段分时,修建自各县通往铁路站点之水泥官道。此路一通,货物其流,人行其便,沿线百姓之产出,皆可便捷运往四方....各县招募劳工,按月结算工钱,由大明银行统一发放,所有参与应聘劳工,需得于大明银行,开设户头....”
文章最后还有一段大号字体写道:“陛下原话:‘朕之愿,吾之大明,百姓富余,家有余粮,亦有余钱。女子为工,于国于民,皆有其利。阻其政者,就是阻我大明发展,阻我百姓富余,天下共诛之...’。”
这份报纸,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从两京十九省扩散至每一个州县。
意思简单明了,陛下有旨,无论男女都可为工,陛下希望老百姓都过上好日子,有余粮,也有余钱。胆敢阻拦者,天下共诛。
谁头铁,敢妄议?些许个顽固不化的老古董,也只敢在家里,偷偷嘀咕几声,出了门,皆是陛下圣明,否则,不用等到朝廷出手,那汹涌的百姓热潮,就可以将其覆灭。
天下沸腾,百姓奔走相告,大明电报局先例在前,能入电报局做工的女子,早已领到了工钱,实实在在的给家庭带来了收入,如今大明商会再次大量招工,百姓岂不喜出望外?
平头老百姓在乎的只有三餐温饱,妻儿能过上一点好日子,其他在乎吗?从不在乎,从古至今,莫不过如此。
.....
松江府,纺织工业园。这里已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手工业聚集区,而是初具规模的工业地带。高大的砖石厂房取代了低矮的作坊,蒸汽机驱动的织布机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轰鸣。
招工处人声鼎沸,告示明确列出:
“松江纺织总厂、苏州丝绸总厂、杭州织锦分厂、内衣工坊联合招募:
纺纱、缫丝、织布、织锦工:两千名,仅招女子,月钱起步一千文,优者可达二两!
刺绣、成衣缝纫、内衣制作工:五百名,需有一定手艺基础,仅招女子,月钱一两!
染色、图案设计学徒:一百名,男女皆可,有绘画基础者、女子优先!
质检、包装、仓管:四百名,需粗通文字数算,仅招女子。
各厂均设女工澡堂、饭堂,优秀女工可晋升为班组长。
来自江南水乡的姑娘、妇人,甚至一些从安徽、江西闻风而来的女子,挤满了招工处。
天津卫,北直隶工业区。这里的空气仿佛都带着不同的味道玻璃熔炉的炽热、香皂的芬芳、白糖的甜腻交织在一起。
“天津玻璃厂招募:平板玻璃切割、器皿吹制(男)、器皿打磨雕刻(女优先)、质检包装(女),待遇优厚,技术工月钱可达三两!”
“京津香皂香水厂,紧急招募:香料萃取、配方辅助(需严格保密,女子优先)、香皂压花、香水灌装、精美礼盒包装,全部岗位一千名,仅招妙龄女子....”
“直隶白糖厂招募:甘蔗汁净化、结晶分离(男)、白糖分筛、包装(女),工钱丰厚。”
这里吸引了大批京津地区的城镇女子,她们对于在干净、甚至有香味的环境里工作,充满向往。
江西,景德镇。这座古老的瓷都,也迎来了新的生机。
“景德镇皇家瓷厂招募:画坯、上釉、贴花、彩绘、精细包装(大量招募女工)。本厂传承千年技艺,产品远销西洋,待遇从优,并提供技艺晋升通道!”
许多原本只能在家帮佣做些杂活的陶瓷世家女子,终于有机会正式踏入这神圣的窑场,发挥她们在细节处理上的天赋。
广州府,珠江口。
“广东白糖总厂、岭南咸鱼总厂联合招募:白糖精炼、包装(女);咸鱼腌制、翻晒(男)、分类包装(女)。依托南洋原料,面向海外市场,待遇丰厚,另有高温、海鲜津贴!”
潮湿炎热的南国,女子们戴着斗笠,在招工处前排队,她们将成为帝国糖业和海产品加工的重要力量。
漠南,瀚海省(筹备处)。
尽管条件艰苦,但招工告示依然诱人:“瀚海肉联总厂(朝廷重点工程)首批招募:牛羊屠宰(男)、肉类精细分割、腌制、灌肠(女工为主)、皮毛初步清理、冻库管理、后勤炊事(女)。待遇特优,基础月钱一两五钱起,外加高额边疆津贴、御寒物资!”这为北方贫苦之地的百姓,提供了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其余各业,亦不甘人后:
京师造纸厂:招募纸张分切、包装、账册装订(女):四百名....
山西太原羊毛制品厂:招募羊毛分拣、纺线、织呢(女),图案设计(男女皆可):五百名....
唐山钢铁厂、开滦煤矿:虽以男工为主,但也开始招募后勤、食堂、文书类女工。
各地电报局:持续招募女送信员,体力好,能识字即可。
皇家茶叶公司:招募茶叶精拣、小包装分装(女),要求手指灵巧,耐性佳。
江南瓷砖厂、各地官营盐场、粮行……也纷纷贴出告示,增设了大量适合女性的岗位。
.....
社会的反响,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彻底炸开了锅。
全国各地百姓欣喜沸腾。运河上,船家女儿对着母亲念报:“娘,香皂厂招人,包吃住,月钱一两二钱!”母亲眼中含泪:“好,好,我儿总算有条出路了。”
运河沿岸,因漕运导致丢失工作的大量劳力,瞅准报纸上各地招工细则,纷纷前往....
北地的汉子拍着胸脯对犹豫的婆娘说:“去吧!咱们一起。瀚海那边是苦,可钱给得多!家里有爹娘照看,想来无事。”
田间地头,亦有声音:“家中田地,我与你母照料即可,你可前往工厂务工,也能多些收入....速去,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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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之间,大明各地,人流开始大量流动,历史上首次务工潮开始出现,官道之上,随处可见三三两两的行人,集中往各大厂房招工区流动,有附近各县的,还有些是更远些的地方。
为了保障做工人员,路途人生安全,治安司大量出动,加强各地道路巡视,即时提供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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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外藩商队
整个大明上上下下,一片繁荣之象。
各地工厂,厂房在快速扩建,工人在招聘,产能在进一步提高。
南北铁路铺设亦在如火如荼,源源不断的劳力,流入大明,分配至沿路各地,从北到南三千里地,铺满了人手,平坦地方人手较少些,开山架桥之地,人手分配更多。
大量的劳力,意味着粮食的消耗亦在疯狂攀升,单靠倭国运回来的粮食明显不够,朝廷令下,倭人用粮,以红薯,玉米,土豆,附加白粥为主,粮库里余粮虽多,那是为了保证大明万一出现的天灾人祸,并非可以随意浪费,于是全国各地大明商会开始大量收购百姓家中多出的杂粮,一车车的运往铁路沿线,以供百万劳工。
如今时节,各地农田水稻皆已种下,算是比较清闲之时,这个时候又无农药,只需照看着水和踩草即可,无需太多劳力。
各县开始招募农工,平整路基,修建官道,一座座的水泥厂就近建起,一车车的沙石被采集,一段段的官道,开始了修建。
国库大开,钱财如同流水一般流出,洒向大明各地,夏元吉每日对着账本,看得心惊肉跳。就连朱权也不时关注着钱粮情况,以防玩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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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市舶司来电,开始有外藩商队到来大明,朱权下令,徐辉祖海军再次出动,巡视南海,并同时顺路寻找万里石塘所在的鸟粪山,确定位置,并运回大明,低价售卖给各地百姓,以增土地肥力...
广州港沐浴在炽烈的阳光下。来自忽鲁谟斯的巨商阿卜杜勒.法尔西站在他的“海象号”甲板上,望着眼前秩序井然的港口,心中那份基于旧闻的优越感正在迅速瓦解。引水艇精准引导,各类船只分区停泊,码头役夫动作整齐划一,这一切都透露出一种他从未在任何东方乃至西方港口见过的严谨效率。
商船靠岸,阿卜杜勒当下下船,踏入市舶司宏伟的报验大厅,清凉与喧嚣同时扑面。宽敞的空间,光洁的水磨石地面,瓷砖贴面的墙壁,以及一排排高效办公的吏员,让阿卜杜勒恍如置身于一个未来之境。
“货物核定,总值十五万太初元。”吏员声音平稳,递过一张印制清晰的税单,“官抽十税二,应缴税金三万太初元。请至兑钞库,以大明宝钞缴纳。”
“宝钞?”阿卜杜勒眉头紧锁,他船上满载着沉甸甸的银元和各色金币,“我等携带皆是真金白银……”
通译急忙低声解释:“法尔西老爷,此乃陛下新颁的‘太初宝钞’,非前朝旧物。其币值坚挺,由皇家储备金银担保,在大明境内,此钞比金银更硬通!此乃朝廷铁律,不容金银直接交易。”
怀着将信将疑的心情,阿卜杜勒来到守卫森严的“兑钞库”。他命人抬出一箱银元。兑换过程严格得令人咋舌:验色、称重、核算火耗,一丝不苟。
“可兑太初宝钞三万零五百元。”职员报出数字,随即从厚重的钢制保险柜中,取出一叠崭新的纸币。
当这些纸币呈现在阿卜杜勒眼前时,他瞬间屏住了呼吸,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异!
这些纸币大小不一,总体上来说与后世人民币相当,但精美程度远超想象:
百贯大钞以深赭色为主,宛如一幅微缩画卷,正面是巍峨的皇城角楼,背景是初升的朝阳与隐现的明月,巨大的“百贯”字样采用绚丽的渐变色彩,手指抚过,墨迹凸起,纹路清晰可辨。
十贯钞为雍容的绛紫色,图案是千帆竞发的运河胜景,细节纤毫毕现。
一贯钞是明亮的靛蓝色,正面主景是日月同辉,光芒普照万里江山的壮丽图案,气势恢宏。
更小面额的百文(翠绿)、十文(湛蓝)、五文(浅黄)、一文(藏青),无不色彩鲜明,印制精良,尺寸依次递减。
“阁下请看,”职员主动展示,他将一张十文湛蓝钞对着窗户光线,“日中金色流转,月中银辉隐现,此乃皇家工坊秘制油墨,鬼神难仿。”他又取来一杯水,滴于纸币之上,水珠竟如荷叶露珠般滚落,纸张丝毫未损,“此纸乃特种工艺所制,水浸不烂,扯拽难断。”最后,他引导阿卜杜勒用手指细细感受,“这凹凸之感,源于精雕版与独特压印术,当今之世,绝无第二家能有此技艺!”
阿卜杜勒小心翼翼地摩挲着这些纸币,感受着那超越时代的质感与精密防伪,心中的疑虑被巨大的震撼取代。他行走东西洋数十年,经手金币银币无数,却从未见过如此精美极致的货币,这本身就是艺术,本事就是无价之宝,一个能将货币做到如此极致的国家,其国之势力,由此可见一斑。
他用沉甸甸的银元换来了轻便却价值万金的太初宝钞,缴纳了三万元税金后,他将剩余的钞票珍而重之地放入内衬特制的羊皮夹中。
持“税讫”凭证踏入贸易大厅,阿卜杜勒发现自己完全进入了一个“纸钞”主宰的世界。巨大的报价黑板上,所有商品从他的香料到中国的瓷器丝绸清一色以“太初元”标价。大明商人们谈笑自若,手中挥舞着百贯大钞进行交易,对他带来的金银甚至表现出一种礼貌的疏离。
“法尔西老爷,时代变了。”一位相熟的大明丝商拍着他的肩膀,晃着手中一叠绛紫色的十贯钞,“在大明,如今就认这个!轻便、安全、朝廷担保,信誉比真金更足!存在大明银行里,比埋在地窖里还放心!”
交易过程流畅得令他惊叹。价格谈妥,签订标准官印契约,然后双方至大明银行柜台完成交割。他看着对方将巨额纸钞存入账户,或提取小面额纸币用于零散支付,整个过程没有沉重的银箱搬运,没有繁琐的成色争论,高效、洁净、安全,心中对太初币多了更多的一丝认知。
就在阿卜杜勒于市舶司办理手续时,港口外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汽笛声,悠长而威严,绝非木质帆船所能发出。他随着人群涌向岸边,只见一艘巨大的战舰正缓缓驶入军用码头。
那是什么船?!船体竟闪耀着钢铁特有的冷硬光泽!巨大的烟囱喷吐着浓密的黑烟,数面巨大的硬帆已经收起,战舰依然匀速向码头驶入。船体两侧,一排排整齐的炮口如同巨兽的獠牙,在阳光下泛着寒光。桅杆顶端,赤底金龙旗猎猎作响。
“是‘纵横号’!它来了,它在巡视南洋,为我等护航!”旁边有人兴奋地喊道。
“乖乖,这铁家伙,看着就让人心安!”
阿卜杜勒目瞪口呆。他见过欧洲最强大的战列舰,但与眼前这艘钢铁巨舰相比,那些木质战舰简直如同玩具!钢铁船身、蒸汽动力、混合帆装……这完全颠覆了他对航海技术的认知。
阿卜杜勒咽了咽口水,侧首低声问道:“这...这是什么战舰?如此....如此....哦,上帝,恕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