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译下意识挺了挺胸膛,自豪道:“这是我大明镇海神舰,纵横号,船身全由精钢铸成,速度远超所有船只,更可无帆自动,无惧风向,其大炮火力,更可横扫海面一切舰队,纵横四海而无惧也。”
“哦...买噶的,不可思议,不可思议,我要是能有一艘这样的船只,哦,天,那将能带来多少的财富?”阿卜杜勒两眼通红,恨不得立马据为己有,可惜只能想想而已。
通译瞟了一眼,他那满脸潮红,双眼放光的表情,心中轻笑,哪一个第一次见到“纵横号”不是如此?一群没见识的土鳖。
莫名之间,感觉自己地位好似抬高了不少,原本眼中这些高高在上,满是财富的大商,似乎也就如此。
凝望着渐渐停靠稳的“纵横号”,心中感叹,这是赤裸裸震慑,与他手中精美的太初宝钞一样,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个帝国的深不可测。
大明,悄然之间变得更加伟大,远远的超过了他们的国家,这就是数千年来一直领先全球的东方大国的真实实力吗?
怀着愈发敬畏的心情,阿卜杜勒申请了“番商通行证”,想要北上走一走,他想更多一点看看大明,这个神秘的国家,更多一点了解这个古老的文明。
沿途,太初宝钞的普及程度再次让他震惊。
在官道驿站,他支付费用,伙计熟练地找回几张十文、五文的蓝色和浅黄色纸币。
在路旁茶摊,他用一文藏青钞买碗凉茶,摊主坦然接受。
甚至在一个看似偏僻的村庄,他看到有农妇提着一篮鸡蛋与货郎交易,最后手中攥着的,也是几张有些磨损但依然完好的太初纸钞。
“大嫂,这个……也能用?”阿卜杜勒忍不住比划着问。
农妇憨厚地笑了笑,将钱小心收好:“咋不能用?官家发的票子,到哪都认,能扯布能称盐,比那沉甸甸的铜子儿方便多了!”
阿卜杜勒默然,突然意识到,太初币已经不是曾经的洪武宝钞了,完全是一种全新的纸币体制,能自由流通而不贬值,其带来的影响是巨大的,尤其是对商业的发展,起到的作用不可估量。
瓷器,丝绸,茶叶,原本是他计划中的主要货物,直到他看见了玻璃商铺,那大大小小的玻璃镜子,还有那栩栩如生,通透琉璃的小饰品挂件,他知道,他要发财了,这些东西要是运到自己国家,那得赚疯。
可惜当店铺掌柜知道他是外商之时,表示拒绝,外商所能购买的商品,只能在市舶司商贸大厅,禁止国内私自采购。
阿卜杜勒痛心疾首,急忙问身旁通译,“亲爱的李,市舶司商贸大厅有玻璃吗?”
通译摊手,遗憾的给了他答案:“很遗憾,没有,玻璃乃高端商品,只有大明商会才能出口...”
“哦,上帝,这不公平...”阿卜杜勒双目血红,如同眼睁睁的看着一座金山,却无能为力。
然而这只是开始,当他看到洁白如雪的白糖之时,再次欢呼出声,可惜,然并卵,那该死的通译还是摊手耸肩,“很遗憾,白糖亦是大明管控物资,只有大明商会才能出口....”
“哦,该死,买糕的,为何要让我看到这些,却不能拥有,上帝,天哪....”阿卜杜勒额头青筋暴起,差点跳脚。
“噢,天,这是盐,我从未见过如此洁白细致的盐,噢,上帝....”
“很遗憾....”
“噢,谢特,闭嘴,李,闭嘴,我的梦想,你打碎了我的梦想....”阿卜杜勒快哭了,是真快哭了,心疼的想哭...
额,通译不禁擦了擦额头汗水,笑道:“不过,雪花盐还是可以有办法获得的,当您的商队达到一定的规模,缴纳的商税达到规定数量,可以申请一定的额度....”
....
他没有勇气继续走下去了,他怕自己会被活活心疼死,恋恋不舍的踏上归途,阿卜杜勒的心境已与来时截然不同。
他见识的不仅是四通八达的水泥路、轰鸣的工厂、男女同校的学堂,更是一种由国家强力信用背书的金融秩序和碾压时代的军事科技。
那精美绝伦、防伪到极致的太初宝钞,与那艘喷吐黑烟的钢铁战舰“纵横号”,共同构成了一幅强大、有序且不可抗拒的帝国图景。
回到广州港,在市舶司大厅购买了一批瓷器,丝绸和茶叶,原本是他心中的瑰宝,如今忽然有些索然无味,见识过更多赚钱的商品,却无力获得,让他有种错失好几座金山的感觉。
站在“海象号”船舷边,阿卜杜勒最后回望这片笼罩在金色夕阳下的土地。港口内,那艘钢铁战舰“纵横号”的轮廓如同沉默的山峦,与市舶司高悬的日月徽记遥相呼应。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贴身收藏的那张硬纸“番商通行证”和那张作为样本的十文湛蓝宝钞。
这两张薄薄的纸片,此刻在他手中重若千钧。它们意味着,未来任何想要与这个东方巨人打交道的势力,都必须首先学会理解和敬畏这套建立在绝对信用与绝对力量之上的全新秩序。
如今的大明,已非昔日想象中那个富庶而神秘的古老国度,它是一个正在用纸币与铁舰,重新定义世界规则的、苏醒的巨龙。
他暗下决心,一定要早日升级,每早一天,他就有可能获得更多的财富。我很快会回来的,我保证,望着渐渐远离的海岸线,他心中默默发誓。
....
第256章 深埋的伤疤
戈壁的风,是陈玄明最熟悉的低语。它永无止境,裹挟着沙砾,抽打着一切,如同他心中永不平息的恨意。他勒住马,干裂的嘴唇紧抿,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前方那片标志着东察合台汗国边境的、贫瘠而空旷的土地。几座黄土烽燧像垂死的老人,在天地相接处勉强站立。
身后,十余骑静静肃立。这些人,便是他陈玄明他最核心的心腹力量。除却两名膀大腰圆、面容粗犷的瓦剌护卫,其余七八人,虽也作牧民打扮,但眉宇间却少了那份蛮荒,多了几分中原人的沉凝与内敛的戾气。他们是他精心挑选、吸纳的“同志”,无一例外,皆是与朱明皇室有着血海深仇的“遗孤”。或是洪武朝大案的余孽,或是朱权所诛杀罪臣遗漏,共同的血泪与仇恨,将他们熔铸成陈玄明手中最锋利也最隐秘的刀刃。
“先生,前方就是东察合台了。太平王爷昔年与他们的首领也有过往来,我们持他的信物,当可顺利见到汗王。”一名瓦剌护卫操着生硬的汉语,带着几分讨好说道。
陈玄明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视线越过边境,投向更遥远的虚空。良久,他才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那声音里饱含的轻蔑,让两名瓦剌护卫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顺利’?”陈玄明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同风化的岩石摩擦,“与虎谋皮,何来顺利可言?”
他目光凝视边境,神情有些迟疑的道:
“大明能图谋瓦剌,那这东察台汗国呢?真就放任不管?无论那梅子川抑或那朱权,皆非易于之辈,身侧虎狼当真就能忽略?”
“先生是担心,东察合台已不可靠?”说话的是陈玄明最信赖的谋士之一,名叫韩昀,曾是江南士子,家族因“郭恒案”被牵连至满门抄斩,他侥幸逃脱,心中对朱家的恨意,比海更深。
若真参与贪污也就罢了,问题和郭恒半文钱关系没有,只因是江南富商,就被强行牵连至满门抄斩,如何不恨?
明初四大案,胡惟庸案和蓝玉案皆是政治因素,自古政治斗争你死我活,没啥好说的。
“空印案”也算事出有因,尚能说得过去,但“郭恒案”就有些牵强了,户部尚书郭恒在位,不足一年,准确的来说,于尚书职位不过七个月,硬生生的被“查出”贪污粮食2400万石。
这是什么概念?当时洪武十八年,全国一年税收也就差不多这个数,洪武十七年五月才升任户部尚书,七个月后被弹劾降职,洪武十八年四月被举报贪污的郭恒,除非神人,有通天本事,否则岂能半年多一点时间,贪污大明一年的税收?
显然,郭恒只不过老朱推出的一个由头,目标就是洗劫江南富商,为之后洪武二十年的辽东战役以及二十一年底的捕鱼儿海战役筹备钱粮…
而韩昀韩家只不过刚好撞上了,有时候钱多了,本身就是原罪,如此而已…
…
陈玄明微微颔首,手指无意识地在马鞍上敲击着,这是他陷入深度思考时的习惯。“朱权小儿,其志非小。他既然对瓦剌动了手,布下梅子川这颗棋子,以商贸分化,以兵威震慑,没道理放着毗邻的东察台汗国置之不理才是,我等如今是丧家之犬,若这东察台的汗王,早已被大明许下的利益所惑,我们持着太平那过时的信物贸然前去,岂不是自投罗网,将头颅送到朱权的铡刀之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的寒光:“朱权此人,最善布局,往往走一步,看十步。我们若只盯着眼前这一步,必死无疑。必须多想一层,多看几步。”
韩昀深以为然:“先生所言极是。那我们……”
“我们不能把所有本钱,都押在这群蛮夷身上。”陈玄明目光深沉,淡淡道:“大明虽强,然其周边也多有不安定国家!”
他轻转马头,不再看那近在咫尺的东察合台边境,而是轻声道:
“铁山!”他看向一名瓦剌护卫首领,此人勇武过人,但头脑简单,正好用作明面上的幌子,“你,带上他们两个.....”他指了指另外两名瓦剌护卫,“扮作贩卖皮货的商队,持太平的信物,先行进入东察合台。记住,你们的任务不是接触王庭,而是去边境市镇,用你们的眼睛看,用你们的耳朵听!打听所有关于大明商队、使者的消息,观察汗国各部头人之间的往来,看看他们与大明的真实关系究竟如何?若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通过老办法传讯于我,不得擅自行动!”
“是,先生!”铁山瓮声瓮气地应下,带着两名同伴,毫不犹豫地策马向边境方向奔去。
待那三名瓦剌骑手的身影消失在戈壁的起伏中,陈玄明才将目光转向自己的核心力量。
“韩昀,”他的语气郑重了许多,“你带几人,转向东南,去乌斯藏....”
韩昀眼神一凝:“乌斯藏?那里教派林立,土司纷争不断……”
“正因如此,才有可乘之机.....”陈玄明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大明虽在乌斯藏设立了都司,但影响力远未深入骨髓。那些土司、法王,哪个不想获得更多的茶叶、铁器、丝绸?哪个不想摆脱大明的羁縻?你此去,不必言明反明大计,那会吓跑这些墙头草。你只需作为中间人,告诉他们,我们可以提供一条绕过大明、直接与东察合台乃至更西边势力贸易的渠道,让他们看到实实在在的利益。只要利益足够,不怕他们不动心。我们要做的,就是在朱权视为后院的乌斯藏,埋下几颗不安分的种子。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韩昀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拱手道:“属下明白!定当不负先生所托,在雪域高原,为我等大业,寻得助力!”
陈玄明欣慰地点点头,最后将目光投向一个一直沉默寡言、面容普通得仿佛能融入任何背景的汉子。他叫“鬼影”,是陈玄明麾下最得力的暗探,也是汉人,身世成谜,只知其对朝廷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鬼影,”陈玄明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你任务最为艰巨,去北平。”
“北平?”影鬼不由微微一怔。“您不是交代,最近不要进入北平,以防引起朝廷关注吗?”
陈玄明微微摇头:“北平虽有三爷坐镇,但我始终放心不下,你入北平后,忘掉自己的身份,只暗中观察,随时与我联络。”
“属下领命。”影鬼没有任何多余的话,只是重重抱拳,随即拨转马头,轻轻一夹马腹,悄无声息地向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很快便与戈壁的色调融为一体。
紧接着,韩昀也带着几名精干的汉人手下,向着另一个方向出发。
原本十余人的队伍,顷刻间只剩下陈玄明和另外两名贴身护卫。空旷的戈壁上,风声显得更加凄厉。陈玄明望着手下如同溪流汇入沙漠般消失在不同的方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驻足凝望良久道:“我们走,”陈玄明调转马头,不再看任何方向,“找个地方,蛰伏起来,先消失一段时间。”
三骑不再犹豫,向着戈壁深处一处秘密窝点而去,“梅子川,你会在找我吗?就看看你的耐心如何了?”陈玄明嘴角有淡淡笑意隐现,抬头看了一眼瓦剌方向,最终消失在戈壁深处...
北平....
夏季的北平,与西北戈壁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阳光炙热,照在广袤的华北平原上。
巨大的新皇城工地上,人声鼎沸,尘土飞扬。数以万计的工匠、民夫,在监工的注视下,如同辛勤的工蚁,挖掘着一条条错综复杂的地下排水管道。
在朱权的规划之中,北平的修建,非是单单一个皇城,整个北平城都在规划之内,单是前期的地下排水工程,就是一个艰巨的任务。
两年多时间,北平城从内到外,一条条的排水管道被挖出,再以石板和水泥加固,工程量之大,难以想象。
皇城中央,皇宫位置,一座临时搭建的巨大工棚内,气氛却与外界的喧嚣火热截然不同,带着一种沉凝的压抑。
工棚的核心,一张用厚重木料拼成的巨大桌案上,铺开着皇城地下管网的全图,墨线勾勒出的通道纵横交错,复杂精密,如同人体内里隐秘的血脉经络。桌案旁,站着此间的主人,这座未来皇城营造的实际总负责人,被誉为“当代鲁班”的匠作大宗师,蒯祥。
他年约四旬,面容清癯,因长年累月殚精竭虑而鬓角早生华发,但一双眼睛却依旧锐利如鹰,此刻正紧紧盯着图纸上标注为“玄”字号的主排水渠的一段,眉头拧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
“蒯大人!蒯大人!”一个惊慌失措的声音打破了工棚内的寂静。只见一个满身泥浆、官帽歪斜的小队长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正是负责西段地下排水管道施工的管事,姓刘昌。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几乎语不成声。
蒯祥抬起眼皮,目光锐利的刺在刘昌身上,斥道:“慌什么!天塌下来了?慢慢说!”他的声音不高,却是沉稳异常。工地之上,最忌这种未经核实的慌乱,往往小事也会酿成大祸。
刘昌被这目光一刺,浑身一颤,强自稳了稳心神,但声音依旧带着哭腔:“大人....天....天是没塌,可地.....地确实陷了,西段‘玄’字号主渠,在穿过旧河道淤积层那五十丈的关键地段,出……出大事了!”
蒯祥的心脏猛地一缩。“玄”字号主渠,负责未来谨身殿及周边一组核心宫殿群的雨水、生活污水排放,是地下脉络的主动脉之一,一旦有失,后果不堪设想。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人员伤亡如何?”他首先问的是人命,这是底线。
“万幸…万幸发现得早,开挖支护的弟兄们都跑出来了,只有几个被崩落的碎石擦伤了皮肉,无人被埋。”刘管事连忙回答,这也是他此刻唯一能感到庆幸的事情。
蒯祥心下稍安,无人伤亡,便是不幸中的万幸。他追问道:“原因?”
“是…是地下水!”刘管事哭丧着脸,“那段土质本就是多年的淤积层,松散如沙,勘探时就知道下面有潜流暗河。今日午时,弟兄们正在加固内壁,准备砌砖,谁知……谁知那支撑的木架下面突然就空了,浑浊的水猛地涌出来,跟开了锅似的!根本来不及反应,木架就垮了,带着上面的土层和刚砌好的部分砖石,全……全塌了下去!五十丈啊,大人!整整五十丈长的管道,现在全被泥沙乱石给堵死了,塌陷的坑洞还在往外渗水,根本没法靠近施工!”
蒯祥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铁青得吓人。他不再多问,猛地站起身:“带路!立刻!”
来到事故现场,眼前的景象比刘管事的描述更为触目惊心。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地陷深坑,狰狞地裂开在原本平整的施工沟渠中,坑底不断有浑浊的地下水汩汩冒出,混合着塌陷的泥土、碎裂的砖石和断裂的木材,形成一片令人绝望的泥泞沼泽。那段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砌筑的砖石管道,已然不见踪影,被彻底吞噬、掩埋。空气中弥漫着土腥味和水汽,周围的工匠和役夫们远远围观,脸上写满了惊恐、后怕,以及对未来的茫然。
蒯祥不顾身份,亲自下到坑洞边缘,仔细查看着塌方的范围、土质的状况,又询问了几个当时在场的工匠和老河工。越是了解,他的心就越是往下沉。这段管道深度超过两丈,塌方体量巨大,更棘手的是,下方不稳定的暗流如同一个隐藏的怪兽,随时可能再次发动袭击。若要清理塌方,重建管道,不仅工期漫长,耗费的银钱将是天文数字,而且根本无法保证工程的质量和安全,极可能再次坍塌。
他沉默地回到工棚,身上的官袍下摆沾满了泥浆也浑然不觉。他再次站到那张巨大的图纸前,目光死死锁定在“玄”字号那段被标记为事故区域的红线上。工棚内鸦雀无声,刘管事和其他几位闻讯赶来的工部官员都垂手肃立,连呼吸都放轻了,等待着总匠作的决定。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只有远处工地隐约传来的施工噪音,提醒着外界时间的流逝。终于,蒯祥缓缓抬起了手,拿起了桌案上那支朱笔。他的动作很慢,仿佛那支笔有千钧之重。笔尖饱蘸了朱砂,鲜红如血。
他手腕沉稳地落下,在那段代表“玄”字问题渠段的墨线上,用力地、决绝地画下了一个巨大的、猩红的“×”!
“此段……”蒯祥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作废。”
“作废?”刘管事失声惊呼,眼中却有一丝微不可见的喜色一闪而逝,“大人!这…这可是‘玄’字号主渠啊!关系到谨身殿……”
“我知道它关系到什么!”蒯祥猛地打断他,目光如电,扫过众人,“正因为它关系重大,才更不能留下隐患!一个随时可能再次坍塌的排水渠,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将来若是皇宫启用后出事,你我有几个脑袋够砍?”
他不再理会刘管事的愕然,手指在图纸上迅速移动,划过一道新的弧线:“重新设计绕行路线!从这里,‘黄’字号支渠分流,虽然线路增加了近八十丈,土方工程量增大,但沿途地基经过勘验,皆为坚实黏土层,足以承载。立刻召集算手,重新核算土方、物料、人工!塌方区域,设立醒目警示,用夯土暂时封堵两端,列为禁区,严禁任何人靠近!原计划投入此段的人手、物料,全部转向新渠段施工!”
他抬起头,威严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官员:“此事,由刘管事负责,形成详细文书,将事故原因、勘察结果、以及本官废弃原段、改道重建的决定,原原本本记录在案,注明乃因不可抗力之地质原因所致。即刻上报工部核准,不得有误!工期紧迫,诸位,各司其职,若新渠段再出半分差池,严惩不贷!”
“是!大人!”众人心头一凛,齐声应命,纷纷快步离去,开始执行新的指令。
工棚内再次恢复了安静。蒯祥独自一人,久久凝视着图纸上那个刺目的红色“×”,默然不语,不知为何,总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于心头萦绕...
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将那份不安强行压下。工程还要继续,他必须向前看,收拾心神,将注意力转向了其他位置施工...
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一段被废弃的排水道,渐渐被人遗忘,就如一道深埋的伤疤,若无人提起,自然不觉,若再次掀开,那将是刻骨铭心的疼痛。
....
第257章 猜测
被陈玄明惦记的梅子川,此刻正对着堪舆图,沉默不语。
目光凝视瓦剌与东察台汗国交接之地,许久才道:“确定没有发现那陈玄明踪迹?”
周茂摇头苦笑:“自陈玄明失踪,属下就即刻通知‘暗刺’,严密注视东察台边境,截至今日,仍一无所获。”
“大人,那陈玄明真的这么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