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奏陛下,禀告诸位大人。”他的声音洪亮,带着远超年龄的气度与沉稳,“自太初四年奉旨筹建铁路以来,各段工程皆按规划推进,然地形、天时、人力所限,进度不一。臣简要以三条主干线禀报。”
“其一,北平至济南段。此段四百七十余里,途经济南府、德州、河间府等地,多为华北平原,地势平坦,土质坚实。目前,路基夯筑、桥涵修建已基本完成,沿途车站、货场基址亦已划定。预计明年开春即可开始铺设铁轨、枕木,物料供应顺畅,工匠得力,预计一年之内,即太初七年末或八年初,应可实现通车。此段贯通,则北平与山东腹地可朝发夕至,于漕运、军输、商贸皆有大益。”
殿中响起一阵满意的低语。北平是正在兴建的新都,济南是山东重镇,此段铁路的优先级和相对顺利的进度,在百官意料之中。
郑文龙话锋一转:“其二,大宁至北平段。此段长约六百里,虽不及平济段长,但穿越燕山余脉及众多丘陵河谷,山高路险,隧道、高架桥工程极多。目前,仅完成路线最终勘定及部分难度较低路段的土方开挖。关键之‘黑虎岭’隧道、‘白河’大铁桥等数处要害工程,刚刚开工,进展缓慢。据臣与工匠们反复核算,即便人力物力全力保障,此段全线贯通,至少仍需三年,乃至更久。其间若遇重大地质难题或天气不测,时日可能还要延长。”
众臣闻此,不少暗暗咋舌。他们虽知山地修路艰难,但听到具体时日,仍感工程之浩大。有老成者微微颔首,理解此段铁路的战略意义,连接大宁与新都北平,同时以大宁为中转,可贯通东北以及漠北四城,对于掌控北方来说,乃是关键之所在,再难也得修。
一旦北平与大宁铁路相通,无论漠北草原,还是东北众城,兵马粮草皆可快速调动,对于大明来说,绝对意义重大。甚至,再过些年,南北全线贯通,无论人员,物资,南北互调,短短三四天内即可完成,而且无需大量人力物力,且可以全年无休,届时之大明,又该是何等盛况?
诸臣听得认真,朱权也听得仔细,插言问道:“大宁段所用铁轨,可能按时备齐?技术工匠可够用?山中开隧,安全第一,可全由倭工负责,大明工匠指导即可,勿要轻易涉险,朕不要捷报,要的是实实在在的进度和完好无损的工匠。”
郑文龙躬身答道:“陛下圣虑周详。铁轨由辽东及太原两处钢铁厂专供,目前库存及产能,供应平济段后,足以支撑大宁段后续铺设。至于工匠……”他略一沉吟,“开山凿隧之熟练石工、架设铁桥之巧匠,目前尚显短缺,臣已行文工部,请求从各地水利、矿冶工程中抽调熟手,并加紧培训学徒。安全章程已颁发各工地,明文规定,所有累活,险活,皆有倭工为主,大明工匠为辅。”
朱权点头,不再追问,示意他继续。
“其三,”郑文龙语气愈发凝重,“济南至杭州段。此段规划线路最长,超过一千二百里,且需跨越黄河、淮河、长江等多条天堑巨川。目前,济南至徐州段平原地区,路基工程已开始勘测和前期土方作业。然最大之阻碍,在于跨河大桥。”
他抬头看向御座,坦诚道:“黄河大桥,长江大桥工程,虽已立起桥墩,但距全线贯通,尚需时日。淮河等河流之桥,亦需待主要技术力量从长江大桥积累经验后,方能大规模开展。因此,济杭段全线,目前进度有限。臣预估,仅大桥建成,还需五年以上,加之沿线工程,八年内方能有望全线通车。”
此言一出,殿中气氛微沉。跨越长江,黄河天堑的铁路桥,其难度远超这个时代常人的想象。尽管朱权带来了超越时代的知识和决心,但具体落实,仍需面对材料、工艺、水文、财力等无数现实挑战。
朱权沉默片刻,方才缓缓道:“江河之阻,自古皆然。铁路联通南北,乃国之百年大计,不可因难而废。长江大桥,集中天下巧匠,稳步推进,质量第一,不求速成。济南至徐州,徐州至淮河岸,凡能不依赖大桥先行动工的路段,可分段推进。铁路建设,本非一蹴而就,朕有耐心。郑卿与铁路司同僚,肩扛重任,脚踏实地,遇山开山,遇水……我们便学着如何跨水!所需钱粮、人力、物料,工部、财部需全力协济,绝不可因此影响工程进度。”
“臣等领旨!”郑文龙及相关的工部、财部官员齐声应道。
接下来是吏部,茹出列汇报道:“陛下,诸位大人,大明如今七品以上官员合计四万七千八百一十二人,吏员,文书,合计十五万三千二百四十六人。”
“依据《太初考成法》,吏部于今年秋完成对京官四品以下、外官五品以下共计三万九千余名官员之内部自查。”他翻开文册,语气转为审慎:
“考评为‘上上’者,三百一十七人,已按例优先擢升或重赏;‘上中’者,两千零四十五人,记录功绩,候缺优补;‘上下’及‘中上’者,合计两万八千余人,是为中坚,留任原职或平调历练;‘中中’者,七千余人,予以诫勉,留任观察;‘中下’者,一千九百余人,已酌情降职、调任闲曹或令其致仕。”
他稍作停顿,殿中已有低语。考成法推行数年,其严厉与实效众人皆知,平时吏部依法内部自查评分,三年一次为监察司介入监察,若发现吏部自查有重大失误,吏部官员也难逃其责。
这次单是内部自查便降、调、退一千九百余人,可见制度运转之下的无情。
“至于考评为‘下’等者,”茹抬头,目光扫过殿内同僚,缓缓道,“共计一百二十三人。此等官员,或贪渎有据,或怠惰废弛,或能力严重不逮,已由监察司,检查司介入复核。其中七十九人罪证确凿,已革职拿问,家产抄没,视情节发往各路桥工地、矿场效力赎罪;另有四十四人,尚在核查,然其职已暂行褫夺。”
殿内气氛微微一肃。虽每年皆有此类情形,但亲耳听到又一批官员落马,仍令人凛然。考成法如同一把不断挥动的筛子,将不堪任事的庸吏、贪官无情筛除。
朱权一直静静听着,此时方才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考成法,国之利器也。用之公,则激励贤能,涤荡污浊;用之私,则党同伐异,贻害无穷。茹,尔掌吏部,须持心至正,察核至明。那四十四名待查官员,务必限期查明,毋枉毋纵。”
“臣遵旨!定当秉持公心,细加核议。”茹躬身领命。
朱权微微颔首,语气沉缓了几分:“俗话说的好,阎王好惹,小鬼难缠,‘考成法’目前所实施的对象皆为朝廷七品以上官员,然于官员之外,尚有十五万余吏员,文书,此方是具体政务之执行者,这些吏员又如何监管?如何防止贪腐,欺压百姓?”
“吏部需要再次进行细化,各级官员麾下吏员,亦可成立‘考成小组’,由主管官员实施‘考成法’,逐级递进,逐层筛选,同时明确,若治下吏员犯错,所属主官负有连带责任。”
茹心中一凛,惊出一身冷汗,十万万吏员如此庞大队伍,自己竟然未曾想到监管,这是自己的重大失职,当即躬身道:“谨遵圣谕,臣未能提前监察吏员,臣之责也,请陛下责罚。”
朱权微微摆手:“如今大明事务繁忙,难免有所疏忽,引以为戒就是,来年吏员考核,尽快实行。”
“臣遵旨,谢陛下隆恩。”
朱权顿了顿,继续道:“对于百姓来说,无论是官员还是吏员,代表的皆是朝廷,人数多了,总会良莠不齐,损坏朝廷声望,朝廷诸部,平时皆要配合吏部,做好麾下自查,一旦有损害朝廷形象官吏,皆严惩不贷。”
殿中百官齐齐躬身:“臣等遵旨...”
朱权点点头,望向段仁孝道:“户部,你来说说大明如今人口有多少?田地多少?”
段仁孝当即出列道:“回陛下,大明如今在册人口,合计八千九百四十五万三千二百人,田地数据按洪武末年统计八百五十万顷,加上新增琉球,吕宋,以及东北新增良田,合计九百万顷左右....”
朱权闻言微微皱眉,沉声道:“户部掌天下人口,土地,如今数据模糊不清,如何向朕及百官交代?”
段仁孝闻言心中一紧,轰然跪地:“陛下开恩,臣之罪也,臣屡有重新统计之念,然国之新政不断,一时恐难抽调太多人手,全面清查,故而拖延至今,请陛下责罚。”
朱权目光扫过战战兢兢的段仁孝,又掠过神色各异的文武百官,语气沉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段卿虽有难处,然户政乃国本,数据混沌,则政令如盲人骑瞎马,难免出错。今日既然提起,便借此契机,彻底厘清我大明山河,究竟养育了多少子民,耕种了多少亩田地。”
他略微停顿,目光锐利:
“着令,即日起,由户部牵头,吏部、刑部、军部、各州府县协同,启动‘太初七年天下户口田亩大清查’!此非简单复核旧册,而是要建立一套全新的、清晰可查的‘民户体系’!”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议论声。“大清查”三字,历来意味着浩繁工程与地方动荡。
朱权不待众人深入质疑,便抛出了更具体的方案:
“此次清查,要点有三。”
“其一,无论何人,皆需重新登记。每户需明确户主、成员姓名、年岁、籍贯、职业。田亩需重新丈量,绘制鱼鳞图册,明确四至、等级、归属。隐匿人口、田地者,重处!地方官吏敷衍塞责、包庇隐匿者,同罪!”
“其二,‘编定新册,颁发铁证’。”这才是朱权真正的意图,“在清查基础上,为每一位年满十六的大明子民,无论男女,颁发‘大明国民身份牌’”
“身份牌?”众臣愕然,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新词。
朱权略一沉思,随手画出一份图样。只见图样上画着一块长方形样式,上有日月徽记,并列出几项内容:
正面:持有者姓名、籍贯(省府县)、生辰、编号,以及发牌衙门与日期。
背面:持有者面部特征简要描述,如面型、有无特殊标记等,以及指纹捺印区域。
“此牌由金管局专门设计,内置特殊防伪暗记,由金管局统一印制、各地官府按编号发放。”朱权详细阐释,“此牌一人一号,终身不变。日后凡朝廷赈济、科举报名、田产过户、商旅通关、百姓外出,投宿驿站、大明银行开户,乃至涉及诉讼,皆需查验此牌!无牌或人牌不符者,官府可立即盘查!”
殿中顿时炸开了锅。这已不仅是清查,简直是要将每一个大明子民都纳入一张无形却严密的大网之中!
刑部元武眼前一亮,出列道:“陛下!此策若成,则天下奸猾之徒、逃犯流匪,皆难隐匿行踪!各地治安司追捕案犯,只需核对号牌、通报特征,效率何止倍增!臣为刑名计,鼎力支持!”
但更多文臣,尤其是地方出身的官员,面露忧色。
户部侍郎张显宗躬身问道:“陛下,按此策,未成丁之人口,又当如何处理?”
朱权早已胸有成竹道:“可分类处理,凡我大明子民,诞育之后,需报户政司登籍,给以‘户帖’。未满十六,或欲行婚聘、或欲远游经商、入学涉讼者,则需赴官,凭‘户帖’换领‘大明国民身份正凭’。正凭绘影图形,钤印画押,以为诸事之据。其未至成丁、未涉事者,以‘户帖’附黄册可稽,勿需强求正凭,以免扰民靡费。”
张显宗闻言,当即明了,躬身退下。
“陛下,”又一位监察司人员出列,委婉道,“此策立意虽善,然执行起来,恐滋扰地方过甚。且为女子颁发……是否必要?妇人大多深居简出……”
“必要!”朱权斩钉截铁打断,“朕说过,女子亦是大明子民,享有同等权利,亦须承担相应义务。此牌关乎赋役、婚嫁、财产继承,女子岂能排除在外?至于滋扰。”他冷笑一声,“若是奉公守法、田亩人口据实申报的良善之家,何惧清查?唯有那些隐匿丁口、兼并土地、藏匿不法之徒者,才会惧怕这‘身份牌’!”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强大的压迫感:
“此非商议之机,而是定国之策!户部立即拟定详细章程与限期,各地务必在三年内,完成清查与号牌登记发放。朕会令金管局、工部全力配合物料。监察司、治安司需全程监督,凡有阻挠、懈怠、舞弊者,无论官职,严惩不贷!”
“此牌,名曰‘大明国民身份证’。它不仅是身份的证明,更是朝廷保护守法子民的凭证,也是悬在作奸犯科者头上的利剑!从此以后,朕要让每一个大明子民,都堂堂正正立于天地间,也让每一个宵小之辈,都无所遁形!”
圣意已决,如金石坠地。段仁孝叩首领旨,心中苦笑,知道一场席卷全国的暴风骤雨即将来临,但同时也隐隐感到,若此策能成,户部乃至整个国家的治理,将踏入一个前所未有的精细时代。
殿中众臣低声议论之时,元武的注意力,却被那前所未闻的“指纹捺印区域”所吸引。
迟疑片刻,拱手问道:“陛下圣虑深远,确为绝妙。然……臣有一虑,斗胆启奏。”
“讲。”朱权点头。
“陛下,这指纹按印区,是要采集指纹吗?日后查验时,皆要再令当事人捺印比对?指纹细微繁杂,非经特殊训练,常人肉眼难以精确辨别异同。若遇争议,甲说像,乙说不像,恐生纠葛,反失其公。且天下州县衙役,识字者尚不能全,又如何能个个精辨指纹?此其一也。”
“其二,捺印需用印泥,寻常印泥易污易糊,且难以长久保存。若此牌随身携带数年,汗渍、磨损之下,其上指纹恐模糊难辨,届时又当如何?若因此反成胥吏刁难良民之借口,则善政或生恶果,臣恐有违陛下爱民本意。”
此言一出,不少大臣,尤其是地方出身的官员纷纷点头,深以为然。技术上的细节,往往是宏大构想落地时最现实的绊脚石。
朱权听罢,非但没有不悦,反而露出一丝赞许的微笑:“爱卿所虑,切中实务要害,问得好。”他显然早有准备。
“指纹之妙,在于其独一无二,终身不变。此乃识别人之最可靠依凭,远胜面貌描述。面貌可因年岁、伤病而改,指纹却不会。”朱权先肯定了指纹的核心价值,随即话锋一转。
“然,爱卿所言肉眼难辨、保存不易、胥吏可能借此滋扰,亦是实情。”他站起身,沉吟道。
“故此,朕之意,并非要各地衙役人人成为辨指纹之专家。”朱权手指划过图样,“此‘身份证’之效,首在‘编号唯一,人证对应’。天下亿万子民,每人一牌,牌有独一号码,此号码与户部存档、州县户册完全对应。日常查验,首要核对姓名、籍贯、生辰与号码是否与存档相符,再看面貌特征描述是否大体吻合。”
他看向元武:“至于指纹,乃为‘终极核验’与‘要案追索’所设。寻常治安、通关、投宿,无需捺印比对。但若遇要犯追捕、身份存疑之大案、巨额财产继承纠纷、或当事人相貌因故难以辨认等特殊情况,则可由各地检查司专派人员,调取存档原始指纹图样,与当事人当堂捺印之指纹,至专司部门,进行专业比对。”
朱权解释道:“此等专业比对,需经训练,非人人可为。故检查司,需于各省设‘鉴纹司’,专司此事。各州县遇需核验指纹之案,可将捺印样本连同身份牌编号,呈送省城‘鉴纹司’比对定案。如此,既可发挥指纹精确定罪之奇效,又可避免基层滥用、误判之弊。”
关于保存问题,朱权道:“印泥保存,朕会着令大明科学院研制特种不易晕染、耐存之油墨。身份牌本身,亦需选用耐磨损之材料,或加以透明护膜。且此牌并非永久不换,可定例每十年或十五年,依户籍变动情况,重新核查换发新牌,届时自然更新指纹印样,确保清晰。”
他环视众臣,总结道:“朕推出此‘身份证’制度,并非追求一蹴而就的完美,而是搭建一个清晰、可追溯、防伪冒的身份框架。日常靠编号与文字,关键靠指纹与专业。技术细节可以逐步完善,但方向必须明确。此乃奠定百年治安、税收、民政之基石,纵有初行之难,也必须去做!”
朱权回到御座,语气斩钉截铁:“指纹录入,必须推行!先在京师、各省首府及重要关津试点,培训首批核验吏员,积累经验,修订细则,再逐步推广至全国。此事关乎朝廷长治久安,亦关乎亿万子民之权益保障,不容畏难退缩!”
皇帝已将长远规划、具体步骤、问题解决方案和盘托出,且态度坚决。殿中众臣,纵有疑虑,也知此事已是板上钉钉。
检查司景清心悦诚服,躬身道:“陛下思虑周详,臣等再无异议。检查司必全力配合,筹建‘鉴纹’体系,培训专才。”
段仁孝也叩首道:“户部领旨,必竭尽全力,厘清天下户口,为颁发‘身份证’铺平道路!”
.....
第261章 大明国民身份证
武英殿。几部尚书特意被留了下来。
朱权凝声道:“人口土地大清查,是一项规模庞大,且耗时耗力之事,两京十九省,无论东北朝鲜移民,还是琉球,吕宋之民,全部归入我大明人口体系。”
“以后凡持大明身份证者,皆为大明子民,大清查之时,每县每乡每户,必须核实清楚。”
说着望向刑部元武:“你治安司责任重大,户部一旦发现出声不清晰百姓,皆由你治安司再次深入调查,以防有心怀不测之人,鱼目混珠。这次人口大清查,也算是治安司的一次抓捕逃犯要犯的机会,尔等势必要全力以赴。”
元武深知责任重大,犹豫道:“如此大规模排查,或许各地各司人手不足,请陛下恩准,调派军队以为协助。”
朱权点头,望向张玉:“世美,你等军部回去后,通知各大军区,调派军队,临时归治安司指挥,协助做好此次人口清查。”
军部之中,虽说几大上将皆无分高下,从身份上来说曹国公李景隆以及魏国公徐增寿身份更高,但平时军部管理上来说,隐隐还是以张玉为主,这和个人能力有关,无关其他。
“臣遵旨...”张玉躬身领命。
朱权又看向屠万:“你‘金管局’即刻开始研发身份证的制作,可在‘太初币’用纸的基础上加以调整,有几点要求,必须做到。”
“其一,尺寸统一,无需太大,长四寸,宽三寸,要便于携带,且不易折损。”
朱权的声音在殿内回响,清晰而有力。屠万凝神静听,深知此事非同小可,这将是继“太初币”之后,他执掌的金管局承担的又一项关乎国本的重任。
“其二,”朱权继续道,手指在御案上虚划,“材料需兼具韧性与防伪。可在‘太初币’专用纸的基础上,增加纤维层数,掺入特定颜色的细麻或丝线,形成内部暗纹。纸张表面需做防潮处理,使之能耐受日常磨损与一般水渍。具体配方与工艺,由尔局工匠共同试验,务必做到难以仿造,且成本可控。”
“其三,版面与信息要素必须统一、周全。”朱权的考虑极其细致,“正面,顶部居中刊印‘大明国民身份凭信’八字。其下分栏:左侧为持牌人正面半身肖像区....”
此言一出,不仅屠万一怔,连旁听的几位尚书都面露难色。画像?这得耗费多少画师?又如何保证与本人相似?
朱权看出众人疑虑,解释道:“非是工笔细描。可定下标准,只需勾勒面部轮廓、显著特征,如浓眉、细目、有须、面疤等,由官府指定画匠以简笔速写之法完成,务求神似而非形似。此画需与本人当场核对确认。未来或可探索以铜版蚀刻之法预先制作常见特征组合,加速此项。”这已经是考虑到时代局限的折中方案,重要的是建立“图像与真人对应”的概念和制度基础。
“肖像右侧,自上而下,列明:姓名、籍贯(具体至县、乡、里)、出生年月、发牌衙门及日期。最下为唯一编号,此编号全国不重,可按‘省份代码-州县代码-顺序号’规则编制,由户部统一定制编码规则。”
“其四,”朱权的语气加重,“防伪印记为核心。除纸张本身的暗纹外,发牌衙门官印必须清晰、用力钤盖于指定位置,印泥可考虑加入特殊配料,使其色泽持久且难以去除。此外,持牌人需在指定位置亲笔画押,在指纹区捺印左手拇指指模。此指模需与登记档案留存之指模核对。画押与指模,是防止冒用的最后一道,也是最重要的一道关口。”
“其五,背面可留变更栏。”朱权思虑长远,“人之一生,或有迁徒、婚嫁、职业变更。背面可设数行,凡有此类经官府确认之变更,可由新管辖衙门简要标注并加盖小印,但原编号、原籍等信息不得涂改。”
“其六,管理与追溯。每发放一牌,其所有信息(包括肖像描述、指模拓样)必须造册两份,一份留当地官府存档,一份按季度上报户部统档。‘金管局’需研制专用登记册的格式与用纸,便于归档和日后查阅。各地治安司有权随时查验身份证,并与存档核对。”
朱权说完,看向屠万:“此六点要求,乃身份证得以推行并发挥效用之根基。其中工艺、防伪、画像、指模诸事,最为关键,亦最难。尔‘金管局’须全力以赴,汇聚巧匠,限期拿出成熟方案与样品。先期可用于明年八月科举士子发放,检验流程,发现问题。需要何人、何物、何权,皆可直奏于朕。”
屠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与激动。陛下所构想的这面小小牌子,其复杂与精密程度,远超他最初想象。这不仅仅是一个凭证,更是一套融合了材料学、印刷术、行政管理、司法鉴定雏形的庞大系统工程。他仿佛看到,一旦此牌推行天下,无数人的身份将从此被清晰锁定,隐匿、逃窜、冒名顶替的难度将急剧增加。这对于他日后监控天下、追踪不法,无疑是如虎添翼。
“臣,领旨!”他躬身应道,声音坚定,依旧如同从前,话少但却有力。
朱权微微点头,转头望向户部段仁孝,沉声道:“此次人口,土地大清查,你户部是主力,务必做到朝廷官吏亲自下乡,挨家挨户登记清查,不可假手于当地里长,以防瞒报。”
“此次彻底清查数据,将是未来大明管理天下的基础,重之又重,汝户部务必严肃认真对待,此事办好,功过相抵,若有敷衍了事,朕必严惩。”
段仁孝噗通跪倒于地,声音决绝:“陛下放心,若不能办好此事,臣以死谢罪。”
朱权脸色缓和些许,“好,汝有此心当能办好差事。”
“钱财,物资方面,维,你做好调配,人手不足,可临时聘请,三年内,完成此次大清查,待到人手一证后,身份证将是通行全国的唯一凭证,无身份证者,各大城镇不得进入,各大客栈不得留宿,大明银行不得办理业务....”
“曹纯,汝大明日报,将此政,连续报道,传于天下,待新年伊始,‘金管局’制作出身份证后,即刻实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