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从就藩开始搞基建 第185节

  “一,广州市舶使杨溥所请拍卖之法,准予试行。命其周密筹备,务求公平公开,所有账目必须清晰可查,拍卖所得现银,悉数进入国库,不得截留。”

  “二,市舶总司姚广孝,虽事出有因,然越权下令,确有不妥。罚俸三月,以示薄惩。今后凡涉海军调度事,须与海军总部会商后奏报。”

  “三,靖海将军徐辉祖,恪尽职守,维护军制,其情可嘉。然处置方式稍显生硬,罚俸一月。今后遇此类事,当先行奏报,不可擅专。”

  “四,”朱权想了想,“命《大明日报》将广州拍卖之事,详加刊载,广布天下。让四海商贾皆知,朝廷海贸,货真价实,买卖公平。”

  圣旨既下,尘埃落定。

  朱权声音接着响起,声调悄然拔高:“大明海军主舰,主体已成,即将下水服役,今赐名‘镇海’,大明战舰,镇压一切海域....”

  文武百官,闻之此名,岂能不明圣意?“镇海”二字,早已彰显一切,未来大明海军之路业已定下,但有不平,一舰镇之。

  武将欢喜,文臣默然,无论心里如何想,皆齐齐出声恭贺。

  朱权嘴角含笑:“萧之然,铸舰有功,封‘镇海候’,并赐婚郭贤林之女郭氏为妻,朕亲书“天作之合”以贺之...”

  .....

  三日后,《大明日报》头版。

  一行醒目的标题:《盛世海贸巨货归港广州市舶司将公开拍卖远洋珍货》。

  文章写得极具煽动力。从“千帆竞渡”的归港盛况,到“价值数千万贯”的货物规模,再到“公平公开、价高者得”的拍卖规则,最后还特别点出“陛下亲准,朝廷见证”。

  报纸一出,天下震动。

  南京的绸缎商,苏州的茶庄主,扬州的盐商,泉州的船主,甚至山西的票号掌柜……所有嗅觉敏锐的商人,都在第一时间看到了这条消息。

  “胡椒十万斤?丁香五万斤?紫檀木三千料?”

  “还有象牙八百支,犀角五百斤,西洋自鸣钟二十座?”

  “全部现银交易?价高者得?”

  无数算盘在各地响起,无数信使从各埠出发。

  而广州港,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工地。

  .....

  广州,市舶司拍卖厅,位于交易大厅旁边。

  由官仓改建而成,长三十丈,宽十五丈,挑高近三丈。厅内设有一座包铁木制高台,台上置一张宽大的拍卖案,案后墙上,悬挂着巨幅的《大明海疆全图》。

  台下,是整齐排列的数百张座椅,分左中右三区。座椅之间留有过道,每个区域入口都有市舶司吏员把守,验看号牌,核对身份。

  大厅四周,每隔五步就有一名持械兵丁肃立。二楼廊道上,还有十余名书吏,手持册簿,随时记录。

  杨溥站在高台侧幕后,看着陆续入场的客商。

  这些人,有的穿着苏绸长衫,手摇折扇,是江南的豪商;有的身着短褂,脚蹬皮靴,是闽粤的海商;还有的面色黝黑,手指粗大,一看就是常年跑货的行商;更有几个,虽然穿着汉服,但高鼻深目,显然是北方商人。

  所有人的眼中,都闪烁着同样的光对财富的渴望,对机会的兴奋,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大人,时辰快到了。”钱惟明低声道,“四十八家商会的代表,都安排在西厢房等候。按您的吩咐,他们可以听价,但不能入场,更不能出声。”

  杨溥点了点头。让货主在场,容易滋生事端。隔离起来,最是稳妥。

  他整理了一下官服,深吸一口气,走上了高台。

  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数百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诸位,”杨溥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清朗而沉稳,“本官广州市舶使杨溥,奉陛下圣旨,主持此次远洋归港货物拍卖。拍卖规则,已在通告中载明,本官再强调三点.....”

  “一,所有货品,皆经市舶司清点、分级、造册,品质数量,绝无虚假。若有疑问,可当场提出,查验货样。”

  “二,叫价以太初币为单位,每次加价不得低于十贯。成交后,需在一个时辰内,缴纳三成定金,三日内付清全款,方可提货。逾期者,定金没收,货物另行拍卖。”

  “三,”杨溥的目光扫过全场,“拍卖过程,全程记录。任何人不得串联压价,不得恶意抬价。违者,逐出会场,永久取消竞买资格,并追究其责。”

  他顿了顿:“现在,拍卖开始。”

  “第一宗货品南洋一级胡椒,共计一百箱,每箱净重一百斤。底价,每百斤四十贯!”

  话音落下,短暂的寂静。

  然后,一个声音从左侧响起:“四十二贯!”

  “四十四贯!”

  “四十六贯!”

  “五十贯!”

  叫价声此起彼伏,如潮水般涨落。书吏们运笔如飞,记录着每一次叫价和叫价者的号牌。

  杨溥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一张张或激动、或紧张、或算计的面孔。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大明海贸的历史,将真正翻开新的一页。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

  拍卖持续了整整七天。

  七天里,广州城万人空巷。拍卖厅外,每天都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以及等着第一时间知道价格的行商。市舶司不得不在厅外竖起木牌,每成交一批货,就派人出来更新价格。

  价格,一次次刷新着人们的认知。

  胡椒从每百斤四十贯,一路拍到六十八贯。

  丁香从每百斤八十贯,拍到一百二十贯。

  紫檀木从每料十五贯,拍到二十五贯。

  一箱来自天竺的猫眼石,底价五百贯,最后以一千三百贯成交,买主是一位来自扬州的盐商代表。

  气氛最热烈的是第六天,拍卖一批来自波斯的地毯和金银器。几个明显是色目人装扮的客商,与江南的豪商激烈竞价,一块三十尺见方的波斯宫廷地毯,最后拍出了五千贯的天价。

  每当有高价成交,厅内都会爆发出惊叹声。而那些坐在西厢房,只能听价的商会代表们,心情更是复杂货卖得越高,他们最终分得的钱就越多,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货被别人争抢,那种滋味,难以言表。

  第七天傍晚,最后一批货二十艘船运回的苏木,全部成交。

  杨溥敲下最后一槌时,手臂已经酸得几乎抬不起来。

  大厅里,有人欢呼,有人叹息,有人匆匆离场去筹钱,也有人坐着不动,仿佛还沉浸在刚才的竞价中。

  “结算。”杨溥对钱惟明吐出两个字,转身走下高台。

  ....

  又三日,稽核总楼。

  所有的账册都堆在杨溥的公案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钱惟明带着十几个算手,不眠不休算了三天三夜,终于拿出了最终的数字。

  “大人……”钱惟明的眼睛布满血丝,声音却兴奋得发颤,“算出来了,全部……算出来了!”

  杨溥放下笔:“念。”

  “此次拍卖,总计成交货物一万四千六百五十二宗,收到竞买保证金八十九万贯,最终成交总价……”钱惟明深吸一口气,“两千八百七十三万六千五百四十贯!”

  饶是杨溥早有心理准备,听到这个数字,还是觉得耳中嗡的一声。

  两千八百多万贯!

  比之前预估的,高出了近四百万贯!

  “扣除各项成本,”钱惟明继续念,“包括货物成本、船队远洋杂费、市舶司此次拍卖开支等,共计……九百六十一万贯。净利为一千九百一十二万六千五百四十贯。”

  他抬起头,声音在颤抖:“按四成上缴朝廷,朝廷应得……七百六十五万零六百一十六贯。其余一千一百四十七万五千九百二十四贯,返还四十八家商会。”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吏员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呆呆地看着钱惟明手中的那本总账。

  七百六十五万贯现银!

  这是大明开国以来,朝廷单次收入现银的最高记录!比去年全国盐税的总和还要多!

  杨溥闭上眼睛,许久,才缓缓睁开。

  在最初的震撼过后,眼神却沉了下来。

  “出海利润呢?”他问,声音平静得让钱惟明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

  房间里刚刚升起的欢腾气氛,像被一盆冷水浇下,霎时安静。

  钱惟明张了张嘴,手中的账册突然变得沉重起来。他身旁的几个算手,都下意识地低下头,避开杨溥的目光。

  “大人……”钱惟明的声音低了下去,“出海利润……按您之前的吩咐,参照历年走私案例的利润率,结合各商会申报的货量,已经做了初步估算。”

  “拿给我看。”

  钱惟明从另一摞册子中抽出一本,双手奉上。

  杨溥翻开。册子上列着四十八家商会的名字,每家后面跟着贯列数字:一列是“申报出海利润”,一列是“市舶司核定利润”。

  差距很大。

  比如“福昌号”陈家,申报出海丝绸、瓷器、茶叶等货,在满剌加、古里等地售得利银八十五万贯。而市舶司核定后,给了一个数字,一百二十万贯。

  理由是:一,陈家申报的售价,低出市舶司掌握的“走私案例均价”三成以上,但无法提供足够的海外交易凭证;二,陈家船队在古里曾遭遇风浪,损失部分货物,这在其航海日志中有记录,相应扣减;三,参照同行其他商会的申报利润率,做平衡性调整。

  另一家“广利号”沈家,申报六十八万贯,核定为九十万贯

  四十八家算下来,申报出海利润总额为一千四百三十万贯。,而市舶司核定的总额,是一千九百万贯。

  差额四百七十万贯。

  杨溥合上册子,许久没有说话。

  “大人,”钱惟明小心翼翼地开口,“这已经是最……最妥当的核法了。咱们调阅了能查到的所有走私案卷,走访了广州、泉州十几位老海商,还参考了海军补给站带回的一些零星商情……实在是,海外交易,无从核实啊。”

  他说的是实情。茫茫大海之外,商船在番邦港口与谁交易、以何价成交,除非朝廷在彼处设有官署,亲眼见证,否则永远是一笔糊涂账。

  杨溥当然明白。他当初提出“拍卖回程货”,也正是因为看到了这个无解的死结至少,回程货是实打实运回来了,可以眼见为实,可以公开叫价。而出海货,银子已经在海外落袋,真真假假,全凭商人一张嘴。

  可问题就在这里。

  如果出海利润无法核实,那么所谓的“总利润核算”,就永远缺了一角。朝廷抽取四成,看似公平,实则建立在沙滩之上商人只需在出海利润上做文章,虚报成本,低报售价,就能轻松蚕食本应属于朝廷的那部分。

  更麻烦的是,这次可以“估算”,下次呢?下下次呢?

  “估算”一旦成为惯例,就会变成各方博弈的战场。商人会想方设法抬高“估算”标准,朝中与商人有勾连的官员会暗中施压,而市舶司,将永远被夹在中间,永远背负“账目不清”的嫌疑。

  杨溥的目光,落回那本出海利润册上。

  他看到了更深的东西。

  四十八家商会,核定利润的差距很大。有的被核减了三成,有的只核减了一成。核减的依据是什么?是“走私案例均价”,是“同行平衡”,是“风浪损失记录”……

  这些依据,看似客观,实则充满操作空间。

  谁来决定“均价”?谁来掌握“平衡”?谁来判断“损失”的真实性?

  今天是他杨溥坐在这里,可以力求公允。明天换了别人呢?十年后呢?

  “这份核定,”杨溥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暂不列入总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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