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从就藩开始搞基建 第187节

  殿内一静。

  “你们核不出。”朱权自问自答,“因为大明的王法,现在管不到满剌加、古里的码头。我们的吏员,看不到交易过程,我们的眼睛,过不了海。”

  他放下账册,声音提高了一些:“所以杨溥把这道难题,给朕送回来了。他在问朝廷,也问朕:这海那边的利,到底要怎么收?是继续这样,凭几张纸、几句口供、一些陈年旧案去‘估’?还是....”

  他目光扫过群臣:“还是该想办法,把朝廷的眼睛、朝廷的规矩,也放到海那边去?”

  景清适时出列:“陛下,杨溥所遇之难,臣以为皆市舶司总司失职造成。海外交易若无监管,则利银永如雾里看花,市舶司总司,作为主管海外商贸事宜,早应有此预案,如今事到临头,无凭可依,可见其失职,臣以为当重责姚广孝。”

  沈之行闻言,略带诧异的望向景清,心中疑惑,其余众臣也皆是如此,为何景大人,突然又将矛头指向了那和尚?两人莫非有啥旧怨不成?

  朱权不置可否:“现今问题,该如何处理此账,及未来海贸制度问题。”

  景清躬身道:“臣以为杨浦建议极好,于海外设立分所,方乃长久之计。”

  夏元吉出列道:“陛下,景大人所言有理,然海外设所,涉及驻军、外交,耗费巨大,非一朝一夕之功。当下出海利润如何处置,还需定个章程。”

  朱权点头:“海外设所,乃长远之计。但眼前的账,也不能悬而不决。”

  他沉吟片刻,决断道:“这样。杨溥所核一千九百万贯出海利润,四成计七百六十万贯。此数,暂按杨溥核定之数,于拍卖所得扣除,归于国库。”

  他话锋一转:“然,对此有异议的商家,亦可信番邦官署公证的交易凭证,证明其实际利润高于或低于此次核定,均可申请复核。多退少补。”

  说着微微沉吟道:“至于姚广孝,撤其市舶司总司之职,令其即刻回京。”

  “同时,命杨溥全权负责,海贸细则规划,并与礼部、财部、军部协同,立即启动满剌加、古里两处‘大明市舶分理所’之筹建。一年内,朕要看到章程、人员与预算;两年内,官署必须开始运作。”

  满朝文武心中惊疑,姚广孝这么简单就被撤了?这是要给杨溥让路不成?

  天威难测,众臣皆不敢多言…

  …

  淞江市舶司总司,姚广孝立于观海楼顶,遥望大海,海风呼啸,僧袍猎猎…

  副手悄然来至身后,恭身而立:“大人…”

  姚广孝头也不回,吩咐道:“将本官上任数年来,所有公务账目尽数整理封存…”

  副手愕然抬头:“大人何意?”

  姚广孝沉默片刻道:“海贸商队回归,杨溥表现出色,已可担当大任,贫僧也该离去了!”

  副手笑道:“大人多虑了,自大人掌市舶总司,政务清晰,条理分明,三司井井有条,大人之位,稳如泰山,就算杨大人立下大功,也断无可能撼动大人地位。”

  姚广孝微微摇头:“你不懂,贫僧非是治理一部之才,来市舶司亦不过是总司新立,为陛下理清头绪,另择贤才而已,今杨溥表现出色,恐贫僧离去之日不远矣。”

  副手闻言,心绪颇为复杂,问道:“大人会去往何处?”

  姚广孝沉默良久,微微摇头:“吾不知也,陛下之志,吾不及万一,但陛下能许贫僧归来,想必不会是区区治理一地之用,或许另一个倭国亦未可知…”

  副手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合着你刚说非治理一部之才,非是自认能力不足,而是一部太小,是吧?

  暗暗翻了个白眼,刚刚兴起的一丝不舍,此刻全然消失,拱手道:“如此,属下提前恭祝大人高升…”

  姚广孝微微摇头,懒得过多解释,夏虫不可语冰,挥手让其离去…

  负手遥望天际,默然无语,自洪武二十八年,以陛下之未来,测度天意之始,他就非再是陛下心腹之臣,而只是陛下一把刀,一把藏于阴暗角落的毒刃,此生或许只能与阴毒伎俩为伍,难见天日,如同祸乱倭国那种…

  但他在乎吗?他姚广孝虽是出家人,但却从无慈悲之心,此生所求,不过有一展心中所学之机罢了,至于声名,亦或天下苍生,与他何干…

  转身遥望京城,低声自语:“自倭国归来,已经三载,三载打磨,贫僧棱角皆平,刀已磨利,时机已至,所以,陛下,您又欲让贫僧何往?”

  “岁月匆匆,转眼吾已是风烛之年,或时日无多矣。此次若非惊天动地之事,贫僧可不愿往,但亦不愿就此默默而亡,届时少不得要和何陛下斗一斗,如此也算不枉此生…”

  三角眼中此刻陡然凶光毕射,病虎凶威更甚,再无一丝平时之温润。

  人之将死,执念更深,尤其是姚广孝这种,毕生执念未实现,岂能甘心?

  若此次朱权安排之任,能彻底一展其心中所学还好,若不能,他姚广孝这只猛虎,恐怕顷刻之间就会弑主…

  利刃好用,但也易伤自身,古往今来,莫不如是!

  …

第269章 妖僧西行 白骨为路

  一辆有些陈旧的马车,一匹老马,沿着整齐的水泥官道,缓缓而行,不疾不徐。

  与之相反的,不时有个别书生模样,徒步疾走,低头赶路,神色略显匆忙。

  驾车老者,笑呵呵道:“八月十五,时间将近,竟然还有书生未曾赶到京城,稍显晚了些。”

  马车之中,姚广孝盘膝而坐,轻轻拨动佛珠,淡声道:“尚在赶路者,多是贫寒学士,徒步而行,自然稍晚,如今离京不过百里,尚有时日,倒也不至赶不上。”

  老者笑笑:“和尚所言极是,听闻此次科举,各地学士大量进入京城,人员远超往年,此届考生,恐大不易也。”

  姚广孝看向车窗外,不远处匆忙赶路的少年学士,笑道:“太初七年,首次真正意义上的科举,人自然多了些,但若真有学识,又有何惧?”

  赶车老者摇头失笑:“似和尚这般学识渊博,自是无惧,但如同老夫这般,略读几年书的,恐就惨了。”说罢,似是想起当年,又是一阵失笑。

  姚广孝亦是莞尔:“都如你这般,连年科举,次次不第,还不如早些回家种地。”

  老者哈哈大笑,轻扬马鞭,一声清脆鞭声响起:

  “老秀才驱老马载老僧,碌碌风尘何日休…”

  姚广孝望向路边青年学士,微微笑道:“新学士携新学赴新科,迢迢云路此时开....”

  “哈哈...和尚果然大才...”

  笑音未落,马车后方传来一阵急促却整齐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沉稳有力,与老马迟缓的蹄声、书生匆忙的足音截然不同。

  赶车老者诧异地回头望去,只见一队约十骑人马,皆着深青色窄袖劲装,腰佩制式长刀,鞍鞯齐整,马匹神骏。虽未打旗号,但那肃杀干练之气,绝非寻常商队护卫或家丁。

  这队骑士速度极快,转眼便与马车并行,却又默契地稍稍减速,为首一名面容冷峻的中年骑士,目光如电,扫过这辆寒酸的马车。

  赶车老者心头一紧,下意识勒了勒缰绳,让老马更靠路边些。

  姚广孝在车内,捻动佛珠的手微微一顿,三角眼中精光一闪而逝,旋即恢复古井无波。他并未掀帘窥视,似乎对外界动静毫不在意。

  那队骑士并未停留,目光在马车车厢上略作停留,似乎确认了什么,便再次加速,绝尘而去,直奔京城方向,将马车与徒步的书生们远远抛在后面。

  “嗬,好骏的马,好精悍的人物。”老者咂咂嘴,有些羡慕,又有些后怕,“看装扮,倒像是……宫里或是哪位贵人府上的?这气势,比边军老爷还足。”

  姚广孝淡淡的声音从车内传出:“天子脚下,藏龙卧虎。赶你的车吧。”

  “是是是。”老者连忙答应,心中却嘀咕,这和尚倒是淡定。

  马车继续不疾不徐地前行。然而,之后的路程上,老者隐约觉得有些异样。官道上往来的车马行人似乎比刚才更多了些,而且时不时就能看到类似打扮、或三五成群、或单人独骑的劲装汉子,方向不一,有的前行,有的看似漫无目的地逡巡。他们的目光似乎总有那么一瞬,会掠过这辆不起眼的旧马车。

  老者心中惴惴,却不敢多言,只是闷头赶车。

  车厢内,姚广孝闭目静坐,嘴角却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这么快就来了么?”他心中暗忖,“不是诏使,不是刑吏,而是……中军?看来,陛下并未打算让贫僧悄无声息地回去啊。这是敲打,还是……示警?”

  姚广孝缓缓睁开眼,眸中再无半分旅途的闲适与暮年的颓唐,反而燃起两簇幽暗而兴奋的火苗。仿佛一头假寐的老虎,悄然苏醒。

  “驾!”老者挥鞭,马车驶过一处界碑,上面刻着:京师界,五十里。

  ....

  两个时辰后,京师永定门外。

  旧马车随着人流车马,缓缓靠近巍峨的城门。守门兵丁检查着路引文书,队伍缓慢前行。

  轮到姚广孝的马车时,老者递上路引和姚广孝的度牒文书。兵丁接过,一看“姚广孝”,脸色顿时一变,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仔细核验印鉴。

  正在此时,一名身穿青色宦官服饰、面白无须的中年人,在一名城门尉的陪同下,从门洞旁的官舍中快步走出,径直来到马车前。

  “可是姚师车驾?”宦官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赶车老者慌忙下车,一脸惊骇。

  车厢帘布掀开,姚广孝探身而出,立于车辕之上,合十行礼:“阿弥陀佛,正是贫僧。不知贵人有何见教?”

  那宦官仔细打量了姚广孝一番,脸上露出一丝程式化的微笑:“姚师一路辛苦。咱家奉旨,在此等候姚公多时了。陛下口谕:姚广孝既已卸任,不必先回原宅,亦不必赴部述职。可直接前往西苑‘澄心堂’候见。姚师,请随咱家来吧。”

  此言一出,周围隐隐传来几声压抑的惊呼和抽气声。一些有心人、尤其是同行的书生和部分官吏,纷纷侧目。西苑?澄心堂?那是陛下日常休憩、偶尔召见近臣议事之所,非比寻常宫禁。一个刚刚被明旨撤职的官员,不回衙门交卸,不入家门安置,直接由宦官引领赴西苑候见?这待遇,怎么看都不像是失势待罪之人该有的。

  姚广孝面色如常,仿佛早有预料,再次合十:“有劳贵人引路,贫僧遵旨。”

  宦官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旁边早已备好了一顶两人抬的青呢小轿,虽不华丽,却透着内廷的规制。

  姚广孝从容下马车,对那赶车老者微微一笑,摸出一叠太初币,也未细数,直接递了过去,随后微微颔首,转身便坐入轿中。

  宦官看了一眼还有些发愣的赶车老者,一声吩咐,小轿抬起,在一队便装侍卫的隐隐环卫下,径自穿过城门,并未走寻常官员入城的正阳门大街,而是折向一条相对僻静、直通皇城西侧的道路。

  赶车老者握着马鞭,呆呆地看着那顶小轿和护卫队伍消失在城门洞深处,半晌才回过神来,擦了擦额角不知何时冒出的冷汗,喃喃道:“乖乖……这和尚,到底是谁?这么大来头?”

  他摇摇头,赶着空马车,有些茫然地随着其他普通车马,缓缓流入喧嚣鼎沸的京城....

  ....

  西苑,太液池畔,澄心堂。

  此处并非正殿,陈设清雅,临水而建,窗外便是波光粼粼的太液池和远处的琼华岛。堂内燃着淡淡的龙涎香,书架上有经史亦有杂学,案头还摆着一副未下完的棋局。

  姚广孝被引入堂中,那宦官便躬身退至门外廊下,静静侍立。堂内只剩姚广孝一人。

  他并未随意走动或坐下,只是立于堂中,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这里他曾来过一次,那是离开京城,赴淞江上任之时,今日,第二次。

  他走到那副棋局前,黑白子纠缠,似乎刚至中盘,杀机四伏,却又暗藏玄机。姚广孝看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枯瘦的手指虚点了几处关键,便不再关注,转身面向窗外湖水。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约莫一炷香后,堂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以及平安那熟悉的、刻意放低的提醒声:“陛下,姚师已在堂内候着。”

  “嗯。”

  珠帘轻响,一身常服的朱权迈步而入,平安侍立于帘外。

  姚广孝转身,合十深躬:“罪臣姚广孝,叩见陛下。”他自称“罪臣”,而非“贫僧”或“臣”。

  朱权走到主位坐下,指了指旁边的绣墩:“坐。”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谢陛下。”姚广孝依言坐下,垂目敛眉,姿态恭谨。

  朱权没有立刻说话,拿起案上一份薄薄的、封面无字的奏折,翻开看了看,又合上。堂内一时间只有书页摩挲的细微声响,以及窗外隐约的水波声。

  “市舶总司的差事,交了?”朱权终于开口,问的却是无关痛痒的琐事。

  “是。一应文书、印信、账目,皆已封存,留副手暂理日常,等待杨溥大人或陛下指派之人交接。”

  “嗯。一路回京,可还顺利?”

  “托陛下洪福,一路太平,偶见赶考士子,颇有欣欣向荣之象。”

  朱权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似是不经意地道:“朕看了杨溥的奏疏,也看了你的考功。市舶司从无到有,条规初立,商路渐通,此次更收巨利。你是有功的。”

  姚广孝微微躬身:“此乃陛下圣明烛照,决策万里,臣不过依令行事,赖同僚用命,不敢居功。”

  “有功,也有过。”朱权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稳,“越权下令,是其过一;对出海利润核实无方,致令朝廷利银悬空,是其过二。是以,撤你总制之职,你心中可有怨怼?”

  姚广孝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朱权对视:“臣无怨。陛下赏罚分明,臣心服口服。越权之事,确系臣思虑不周,急于求成。出海利润之弊,更是臣身为总司,未能深谋远虑,早定规制所致。陛下不加重责,已是开恩。”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认错态度诚恳,毫无被贬黜的失落或愤懑。

  朱权凝视他片刻,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姚师啊姚师,你还是这般……谨小慎微,滴水不漏。朕记得,当年在大宁,你可不是这样。”

  姚广孝心中一凛,知道戏肉来了,脸上却露出适时的感慨与惭愧:“当初自视甚高,不识天威,如今回想,每每汗颜。蒙陛下不弃,屡予机会,道衍唯有竭诚以报,再不敢行差踏错。”

  “不敢?”朱权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实质般压在姚广孝身上,“朕怎么觉得,你心中所想,远非‘不敢’二字可以概括?朕撤了你的职,你难道就不想问问,朕接下来,要你做什么?还是说,你早已猜到,朕另有安排?”

  压力陡然倍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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