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从就藩开始搞基建 第188节

  姚广孝沉默了几个呼吸的时间,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他缓缓站起身,再次深深一躬,这次,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奇特的、混合着坦然与某种压抑激荡的情绪:

  “陛下,臣...已年迈,恐时日无多了啊。”苍老的声音隐含一丝壮志未酬之悲戚,朱权闻言,心中微微一叹。

  姚广孝缓缓直起身,苍老的面容上,那双三角眼不再掩饰,锐利如刀,直视君王:

  “市舶总司,位高权重,然非老臣所长,亦非老臣所愿。老臣这一生,所学所思,所谋所划,皆非治一部、理一司之琐务。陛下....当....知我。”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重若千钧,在清雅的澄心堂内,激起了无形的回响。

  “陛下若觉得老臣还有用处,还有力气,臣恳请陛下,不再让老臣去处理那些琐碎杂务。”

  他顿了顿,眼中那幽暗的火苗灼灼燃烧:

  “但若陛下觉得老臣已然无用,或只想让老臣就此荣养,了此残生.....”姚广孝的声音骤然清冷,甚至带上了一丝令人心悸的疯狂笑意,“那就请陛下杀了老臣,否则老臣恐怕……会忍不住,在死前,再做点让陛下……印象深刻的事情。毕竟,老僧这一生,碌碌无为,默默而终,实非所愿。”

  图穷匕见!

  这不是臣子的奏对,这几乎是赤裸裸的威胁与交易!以余生之力、余生之智,换一个惊天动地的舞台,否则,便不惜鱼死网破!

  平安在帘外听得心跳都漏了一拍,下意识地举起手,不远处护卫见之,悄然围拢,寒刃已然出鞘,但有风吹草动,顷刻之间,可将姚广孝乱刀砍死。

  房中姚广孝似无所觉,依然直直的望向朱权,他在赌,用命在赌,他确信,朱权能留着他,必有大用。若错,亦不过一死,总好过如此蹉跎岁月。

  朱权却并未动怒,反而露出了……一丝果然如此,甚至带着点欣赏的笑容。

  “好,好一个姚广孝。”朱权缓缓道,“这才是朕认识的道衍,这才是能祸乱倭国根基的‘妖僧’,若无此决绝之志,朕倒是要失望了。”

  他骤然起身,行至那副棋局前,拈起一颗黑子,“啪”地一声,落在棋盘一个看似无关紧要、却瞬间让整个棋局杀气暴涨的位置。

  “西天佛国,有一味‘神仙膏’,可忘忧,可极乐,亦可……蚀骨销魂。”朱权转身,目光如寒潭,深不见底,“朕欲遣使,交流正法,传播‘新学’。然佛国之地,种姓森严,愚顽守旧,肮脏懒惰,非大智慧、大毅力、大手段,不能改其分毫。”

  他走回姚广孝面前,将那份无封皮的奏折,递了过去。

  “这里面,有朕所知,关于那‘神仙膏’的一切,以及……一些如何让它‘更好’地帮助佛国众生‘解脱’的设想。也有佛国之地,山川地理,邦国部族,种姓关节之概要。”

  “朕要你,以交流佛法的‘高僧’身份西行。明面上,你是传播大明文化、医术、农技的使者。暗地里……”

  朱权的声音,低缓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冰针:

  “朕要你,用毕生时间,让那片土地上,愿意接受新法、勤劳肯干的人,活得更好;让那些冥顽不灵、阻碍变局的人,自愿地、悄无声息地、源源不断地……消亡。朕要那里的土地,渐渐空出来;要那里的人心,渐渐向大明打开;要那里的种姓制,彻底消失,要那里的财富和粮食,渐渐流入我们指定的渠道。”

  “方法随你,用‘神仙膏’也好,用瘟疫,用经济,抑或是宗教,战争,挑拨离间也罢,可无所不用其极,尽情施为,朕不问过程,只要结果,你若有本事,那里的亿万人口,尽皆灭绝,最好。”

  “此事,无圣旨,无官诰,无后方支援。你若被识破,便是擅自妄为、祸乱佛国的妖僧,朕会第一个下令诛杀你。你若成功……”朱权顿了顿,“史书或许不会记你之功,但朕....会记得。大明亿万子民,千秋万代,永感汝之功,大明万世基业的一块拼图,会由你亲手嵌上。”

  姚广孝接过那份轻飘飘却重如泰山的奏折,手,稳如磐石。他翻开第一页,迅速扫过几行字,眼中光芒大盛,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撼、狂喜、以及无限野心的光芒。

  果然!果然是惊天动地之事!祸乱一国,消亡其文明,于无声处听惊雷,于佛光中行魔事!这比倭国之行,宏大何止百倍!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舞台!

  他合上奏折,紧紧握住,枯瘦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抬起头,看向朱权,脸上再无半分谦恭、忐忑或疯狂,只剩下一种纯粹的、近乎虔诚的亢奋。

  “陛下,”姚广孝的声音因激动而略显沙哑,却斩钉截铁,“老僧……愿往。此身此命,皆付于此行。十年,十年内,若不能让那西天佛国沉沦,坠入无间,若不能让那佛国分崩离析,山河破碎,人口凋零,老僧便自绝于恒河之畔,魂魄永堕地狱,亦无怨悔!”

  朱权看着他眼中燃烧的、足以焚尽一切,包括他自己的火焰,缓缓点了点头。

  “你需要什么?”

  “人。懂番语、通医药、知农事、精算计、且……心志如铁、不惧深渊之人。些许财物,用于开路。还有....”姚广孝眼中精光一闪,“陛下既已严禁‘神仙膏’于国内,那么,提炼此物‘精粹’所在与匠人,还有.....‘天花’疫苗……”

  “屠万会给你安排。人、钱、物,皆通过他,与朝廷无关。”朱权道,“你离京之前,朕会让太医院和科学院,给你一批‘好东西’。如何用,你自行决断。”

  “谢陛下!”姚广孝深深一揖,这一次,是发自肺腑。

  朱权深深的望向他,目光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轻声问道:“临行之际,你可有话与朕说?”

  姚广孝沉默少许,沉声道:“陛下仙人转世,天纵奇才,欲尊大明于宇内,御四海,统八荒,陛下之志,亘古未有。然不世伟业,必然伴随诸多凶险,明处敌人好防,暗中小人难测,望陛下,长怀警惕之心,勿与小人可乘之机....“

  朱权神色微变:“小人?谁?”

  姚广孝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凡伤其利者,皆有可能....”

  朱权沉默少许,忽然呵呵一笑,笑声冰冷刺骨,无一丝往日之温和:

  “到此时,你依然给朕打机锋?你即然提醒于朕,必是与你有过关联之人,你远离大明多年,有所交集之人,必是当年宁王封地,如此说来,倒也没几人...”

  “阿弥陀佛...”姚广孝一声佛号,并未多说,然其意以明。

  朱权面沉如水,轻轻摆手:

  “去吧。屠万会联络你。离京之前,不必再见朕。”重新坐回案后,拿起了另一份奏章,仿佛刚才那番决定万里之外亿万人命运的对话,只是寻常闲谈。

  “老臣,告退。”姚广孝倒退几步,跪伏于地,三叩其首:“此生或无再见之日,陛下保重,愿大明盛世长存...”

  言罢,起身,步伐沉稳有力地走向堂外。他的背影,挺直如松,再无半分老态,仿佛一头终于挣脱囚笼、即将扑向广袤猎场的暮年凶兽。

  珠帘落下,隔绝了内外。

  朱权放下手中的奏章,望向那尚在摆动的珠帘,良久,轻声自语,不知是对平安说,还是对自己说:

  “一把好刀,总是要用在最难啃的骨头上。只是不知,这把刀最后,是崩了刃,还是……染透了血,再也擦不干净。”

  “道衍,不要让朕失望....”

  说罢,深深一叹,语气中有期望亦有对故人此去,再不可见的惋惜,无论功过,道衍皆算最早一批跟随自己之人,今日一见,就是永别,时光如刀,人生不过一瞬。

  帘外平安垂首,不敢应声。

  堂外,姚广孝走出澄心堂,午后的阳光落在他光亮的头顶和苍老的脸上。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似乎已经弥漫起了遥远佛国的檀香、尘土、以及……淡淡的、未来将由他亲手浇灌而出的血腥与腐朽的气息。

  他捻动佛珠,低声诵念: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只不过,这一次,他所要行持的法,带来的不是梦幻泡影,而是无尽的尸山血海...

  一丝癫狂而炽热的笑意,在他嘴角蔓延开来。

  西行之路,自此而始。遥遥万里,尽皆尸山白骨铺就。

  ....

第270章 寒潭终古月,曾照彩云飞

  京城的街头,喧闹而繁华,无论白天黑夜,白昼车马辚辚,入夜灯火辉煌,更甚白日。

  从皇宫延伸而出,至城门的主干道,早已拓宽修整,平整的水泥路上车水马龙,人流货物不绝。

  穿行片片民房宅间的支巷,有少许新修水泥路,亦有遗漏下来的青石板路,带着一股岁月的痕迹,默默承载着无数人流穿行其上。

  路两侧的小楼,依旧是木楼为主,飞檐斗拱,黛瓦粉墙,于往昔并无多大改变,依旧是各式各色,古意盎然,中华民族各种建筑风格共存。

  当然,若不算京城外围,那一块块的工业区,烟囱耸立,钢筋水泥的建筑,似乎京城也没太多改变,也就人更多了些,商业更繁华了些,百姓笑容更灿烂了些...

  人流中,几袭青衫少年,随波而行,为首一人,虽不过十一二年龄,言行气度,却颇为稳重,其正是于谦,太初四年末,头顶洪武大诰,只身闯京,一手掀开“钱塘大案”,杀得东南官场个人头滚滚,早已名动天下。

  太初五年初,皇上特批,进入大明学院,三年时间,已经完成常人六载学业,小学学业,一年而通,升至中学,两年时间,即将结业,今秋便将入大学就读。

  时值八月,中秋将近,科举将行之际,三五同窗,忙中偷闲,至城中,欲一睹全国学子之风采。

  ....

  穿行在贡院附近的大街小巷,空气中的气息都与别处不同。墨香、纸味、新浆洗的布衫皂角气,混杂着各地口音的喧嚷议论。

  茶楼酒肆,几乎座无虚席,随处可见或青衫或衫的学子身影。有的高谈阔论,臧否时政,意气风发;有的蹙眉苦思,口中念念有词,仍在临阵磨枪;也有的三五同乡聚在一处,说着旁人难懂的乡音,面上带着初入京城的兴奋与忐忑。

  “看,南直隶的才子们,果然衣冠楚楚,气度不凡。”

  “那边几位,听口音是川陕来的?倒是豪迈。”

  “快瞧‘文渊阁’茶楼门口,挤了这许多人,怕不是又有即景联诗?”

  同窗中较为活泼的徐姓少年指着前方一处颇为雅致的茶楼道。只见茶楼二层临街的窗户尽数敞开,隐隐传来喝彩与争辩之声,楼下也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与士子。

  于谦本不喜这等喧闹,却耐不住同窗撺掇:“于兄,你学业精进,诗文亦是院长夸赞的,何不去瞧瞧?说不定能见到些真才实学。”

  少年心性,总是爱凑热闹,于谦想了想,也未扫兴,点头应允,几人挤进人群,上了二楼。原来这“文渊阁”茶楼素来是文人雅聚之地,值此大比前夕,店家干脆设了“文台”,备下笔墨纸砚与些许彩头,供学子们即兴赋诗,既扬名目,也揽生意。

  此刻,台上正有两位士子,因一首咏“秋日京华”的诗作高下争得面红耳赤,各有一帮同乡好友助阵,气氛热烈。

  一位身着杭绸长衫、略显富态的士子刚刚吟罢一首堆砌词藻的七律,赢得他那边几人捧场叫好。对面一位面容清癯、荆钗布袍的寒士却摇头直言:“诗贵情真,兄台之作,如积锦铺绣,美则美矣,惜无魂魄。”

  富态士子顿时恼了:“哼,阁下若有真才,何不也赋诗一首,让我等开眼?只怕是眼高手低罢!”

  寒士也不推辞,略一沉吟,朗声道:“那便以《客中逢秋》为题,请诸位指正....”随即吟出一首五律,语虽平实,却将羁旅思乡、科场奋争之意融于萧瑟秋景,颇见功力,引得楼中不少真正懂诗之人点头。

  富态士子那边声势顿时弱了下去。同窗们在于谦耳边低语:“这寒士倒有几分本事。”“于兄,你看此诗如何?”

  于谦微微颔首:“情意真切,格律谨严,是佳作。”他声音不大,却因周围一时安静,显得清晰。

  那富态士子正觉下不来台,闻声瞥见于谦几人年纪甚轻,衣着也只是普通学院生服,便似找到了转移目标,语带讥诮道:“哦?看来这位小友亦是方家?既点评他人头头是道,何不也露一手,让我等领略一下京师学院的高才?”他特意加重了“小友”二字,轻视之意明显。

  周围目光霎时聚在于谦身上。同窗们有些紧张,却更期待地看向他。那寒士也投来探究的目光。

  于谦本无意争胜,但对方语涉学院,倒不好一味退让。他抬眼望向窗外,京城秋日晴朗,远处天际云卷云舒,楼下街道熙攘,却有一片不知从何处吹来的枯黄桐叶,打着旋儿飘落窗沿。

  此情此景,倏忽间勾起了深埋心底的影像,不是这京华繁华,而是钱塘江畔的飒飒秋风,是那个刺骨寒夜中,山崖边决绝拖动自己的力道,是那双映含泪却带笑的眼睛……

  莲儿....

  于谦心中一痛,面上却沉静如常。在众人注视下,他缓步走到案前,提起那支兼毫笔。墨是上好的松烟墨,研得浓淡正宜。他略一凝神,笔锋落下,竟不是吟诵,而是直接书写。腕力沉稳,字迹已初显风骨:

  《癸酉秋日于京师见落叶有怀》

  客路秋声早,孤云滞帝畿。

  看朱渐成碧,惊露忽沾衣。

  木叶辞柯易,精魂入梦稀。

  寒潭终古月,曾照彩云飞。

  诗成,笔搁。楼内一时寂然。

  懂诗之人细细品味,面色渐露惊容。这诗表面是悲秋怀远,羁旅思乡,用词典雅,对仗工整,尤其是颈联“木叶辞柯易,精魂入梦稀”,以落叶离枝喻人世别离,精魂难寻,凄清怅惘之意,沁入纸背。

  尾联“寒潭终古月,曾照彩云飞”,意境陡然开阔幽深,那亘古不变的寒潭明月,曾映照过绚烂的彩云,而如今云散月孤,空余追忆。一种巨大的、含蓄的悲恸与思念,透过清冷的意象弥漫开来,读之让人默然神伤。

  那位寒士率先击节,长叹一声:“好诗!情致深婉,寄托遥深,非历经沧桑者不能道。‘精魂入梦稀’……‘曾照彩云飞’……妙哉,妙哉,愧煞我等矣!”

  他看向于谦的目光已满是敬佩,再无半分因年龄而生的轻视。

  那富态士子虽未必全然读懂其中深意,但也知此诗气象格局远超自己,讪讪地不再言语。

  同窗们更是兴奋,徐姓少年低呼:“于兄,此诗……真好!”他们隐约知道于谦一些过往,虽不详尽,却能感受到诗中那沉重的情感分量。

  于谦却已收敛心神,仿佛刚才那倾注了瞬间真情的并非自己。他朝那寒士及众人微微拱手,算是还礼,便欲转身下楼。

  “小友留步!”店家捧着作为彩头的两锭墨锭和一枚小小玉佩过来,笑道,“公子诗才惊四座,这彩头当归公子。不知公子高姓大名?可愿留下诗稿,小店愿悬于壁上,供往来品题。”

  于谦只取了那枚并无太多纹饰的素面玉佩,入手微凉。他摇了摇头:“偶有所感,游戏文字罢了,不足悬壁。告辞。”言罢,不待店家再劝,便与同窗们下楼离去。

  徐姓少年,转身下楼之时,突然回首:“吾兄钱塘于谦,大明学院学士,告辞...”

  抬步间,背后猛然一阵惊叹声响起:

  “是他....”

  “孤身走千里,风雪闯京师的,于谦?”

  “非此子,不能如此年纪,写下如此诗句,当真年少有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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