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从就藩开始搞基建 第189节

  听着身后的惊叹,徐姓少年,嘴角挂起一丝笑意,终是少年心性,岂会深藏功与名?

  走出“文渊阁”,喧嚣稍远。徐姓少年把玩着于谦随手递给他看的玉佩,好奇问:“于兄,你那诗最后……‘寒潭月’‘彩云飞’,是指……”

  于谦脚步未停,目光望向远方天际,那里有一缕淡淡的云彩,被夕阳染上了些许金边。他沉默片刻,只轻轻道:

  “一位故人。她……喜欢看云。”

  声音平静,却让身旁几位同窗倏然安静下来。他们忽然觉得,这位总是沉稳过人、学业超群的同窗,心底或许藏着一片他们从未触及的、深不见底的寒潭,与一片永远逝去的彩云。

  秋风吹过街巷,卷起零星落叶。科举的喧嚣近在咫尺,而于谦将那块微凉的玉佩收入怀中,目光遥遥望向了百里之外的那座孤山,孤山之顶,尚有一座孤坟,他亲手而立的衣冠冢,而离孤山不远江边,还有一座孤坟...

  中秋将至,娘和莲儿是否孤单?....

  一声叹息中,转身而去。

  ....

  而此时,京杭运河中,一艘商船正在逆流而上,船头之上,一袭黑裙,随风飞舞,遥望河面,当年的刀光剑影,仿佛就在眼前。

  莲儿悠悠一叹:“二虎哥,你可以先回钱塘的。”

  身后二虎那熟悉的憨笑声响起:“我护着你....”

  莲儿默然,良久似是在自语,又似是在解释:“于夫人算是受我牵连而死,正好此次出门,相距亦不算太远,自当拜祭一番。”

  二虎嗡声回道:“自是应当....”

  莲儿微微点头,不再言语,遥望应天方向,心绪莫名:“你,还好吗?”

  时间匆匆,数天时间转瞬而过,八月十四,晌午,京城。

  一袭黑裙,轻纱覆面的莲儿,在二虎的随护下,走进了贡院街颇负盛名的“文渊阁”茶楼,要了二楼一处临街的雅间,既为察看京城商情,心头也存着一丝渺茫的念想或许,能听到一丝关于他的消息。

  茶楼大堂,比前几日更为喧嚷。各地士子云集,高谈阔论,吟咏唱和之声不绝于耳。莲儿静静坐着,目光掠过窗外街景,耳中却仔细分辨着楼下的嘈杂。

  “……听闻前日在此赋诗的那位于姓少年,竟是数年前钱塘案中那位头顶《大诰》入京的义士!”

  “可是于谦?竟是如此年少?那首诗,当真字字泣血,‘精魂入梦稀’……不知何等伤心事,才能令少年人作此沧桑语。”

  “听闻其母便是在那场祸事中罹难,就在这秦淮河上游……似乎还有一位贴身侍女,为护主坠崖而死,尸骨无存……”

  “难怪!‘寒潭终古月,曾照彩云飞’……此等追念,闻之令人鼻酸。”

  雅间内,莲儿执壶的手猛然一颤,滚热的茶水溅在手背,她却浑然未觉。轻纱下的脸庞血色尽褪,双目骤然睁大,里面翻涌着震惊、痛楚,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悸动。

  诗?他作的诗?....

  二虎见状,悄无声息地挪近半步,挡住门外可能投来的视线,低声道:“我去打听。”

  片刻后,二虎回到雅间,面色沉凝,将更详细的原诗和众人议论低声复述一遍。当听到“曾照彩云飞”五字时,莲儿猛地闭上眼,手指死死攥住了裙裾,指节发白,泪水瞬间模糊了眼眶。记忆中那个山涧月夜,少年昏沉中无意识的呢喃,与这诗句残酷地重叠在一起。

  心口像是被那只记忆中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走。”她声音嘶哑,从喉咙里挤出来。几乎是仓皇地离开了文渊阁,那些士子的议论却如跗骨之蛆,缠绕在耳边。回到暂居的客栈院落,莲儿独自在房中呆了许久。夕阳西斜时,她打开房门,眼中已没了之前的震荡,只剩下深潭般的沉寂。

  “二虎哥,帮我准备些东西。”她声音平静得有些空洞,“上好的线香、纸烛、金银箔、清爽的酒,再要几样江南时兴的糕点。”

  二虎不问缘由,点头应下,很快备齐。

  莲儿望着西边天际最后一缕霞光,“我们去秦淮河上游,祭拜于夫人。”

  .....

  同一日,黄昏,大明学院。

  于谦从藏书阁出来,迎面便见父亲于仁提着竹篮站在树下,篮中装着香烛纸马与素净果品。父子对视一眼,默契于心。

  “今夜月色甚好...”于仁低声道,“去给你娘,还有……莲儿,打扫打扫,说说话。”

  于谦默默点头。他换下学院衫,穿上了一身更耐行的深色旧衣,父子二人悄无声息地出了学院侧门,融入京城傍晚的人流....

  ....

  夜色渐深,秦淮河上游,荒滩野渡,月色凄清。

  水声潺潺,远处城郭的灯火与隐约的笙歌,反衬得此地格外孤寂。那处无碑的土坟静静立在月光下。

  莲儿与二虎先一步抵达。莲儿跪在坟前,点燃线香。二虎默默在一旁焚烧纸钱,火光跃动,映亮四周摇曳的芦苇。

  “于夫人,”莲儿轻声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显得飘忽,“莲儿来看您了。当年楚家遭难,莲儿求助于家,累您罹难,莲儿此生难安。”她将糕点果品一一摆开,又斟满清酒,缓缓洒于坟前。“您放心,谦少爷,莲儿会照看好。您在天之灵,请保佑他前程平顺,无灾无厄。”

  她没有多说自己的事,只是静静跪着,仿佛在与那位仅有过寥寥数面、却因共同守护一个人而命运相连的夫人进行着沉默的交流。纸灰随风盘旋,袅袅升腾。

  祭奠完毕,莲儿起身,最后望了一眼孤坟道:“去孤山看看。”

  二人身影很快消失在崎岖小径中。坟前,只余将尽的香头一点暗红,和逐渐冷却的祭品。

  ....

  时间流逝,香终于燃尽,化为一缕青烟,袅袅消散,没过多久,于仁携于谦提着灯笼缓步而来。于仁一眼看见坟前痕迹,愣住了。

  “有人来过?就在不久之前!”他蹲下察看,纸灰尚温,酒液未干,糕点也是新鲜的。他眉头紧锁,“此地隐秘,谁人会来?”

  于谦的心跳漏了一拍。一个模糊的影子闪过脑海,又被他强行压下。他蹲下身,指尖拂过那些精致的江南糕点,样式陌生,并非父亲常备的那几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萦绕心头。

  父子二人默默整理坟茔,摆上自己的祭品。于仁烧纸低语,于谦则静静跪在一旁,听着父亲对母亲诉说这些年的境况、谦儿的成长。他的目光却不时飘向那些陌生的祭品,又望向黑沉沉的孤山方向。

  祭奠完毕,于仁面露疲色,捶了捶腰。“谦儿,为父有些累,想再陪你娘坐一会儿。你……先去孤山吧。路上小心。”

  于谦知道父亲需要独处,便接过父亲递来的另一小包纸烛,点头:“父亲也莫要太晚,风凉。”他将灯笼留给父亲,自己借着清朗的月光,熟悉地踏上了通往孤山的那条隐秘小径。

  ....

  孤山山顶,夜风更疾。

  一块石碑,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莲儿立于冢前,手指轻轻拂过冰冷的石面,拂过那深深的刻痕,拂过“莲儿之墓”四字,默然无语,没有祭品,没有仪式,她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在与过去的自己,与那段短暂却刻骨铭心的时光告别。

  “莲儿……”她低声唤着这个名字,恍如隔世。

  二虎依旧在稍远处警戒。忽然,他眼神一凝,侧耳倾听,随即压低声音:“东边小径有人上来....”

  莲儿身体微微一颤,没有丝毫犹豫,低声道:“走西坡....”

  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衣冠冢,仿佛要将这一幕刻入心底,随即与二虎迅捷无声地退至崖边,抓住早已探查过的藤蔓与岩缝,敏捷地向下滑去,身影迅速没入下方陡坡的黑暗与乱石阴影中。

  ....

  几乎就在他们消失的下一刻,于谦踏上了山顶平台。

  山风吹动他的衣袍,他走到冢前,立刻敏锐地察觉到异样冢前松软的泥土上,多了两双陌生的足迹。一双较大且深,步幅稳重;另一双较小较浅,略显凌乱,似乎在此停留、踱步。

  他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这陌生的足迹是谁?为何深夜来此?祭拜?凭吊?

  他蹲下身,仔细察看。脚印很新,几乎就是片刻之前。那较小的脚印,在冢前来回踱步的痕迹尤为清晰,仿佛有人在此徘徊良久,心绪不宁。

  “是谁……”他喃喃自语,心中那荒谬的念头再次升起,伴随着剧烈的绞痛。他猛地站起身,四下张望。月光洒满山顶,除了呜咽的风声和黑黢黢的崖壁乱石,空无一人。

  是错觉吗?还是……真的有人来过?是谁?还会有谁记得莲儿?

  默默沉思许久,终是无果,强自收回心神,点燃带来的香烛,思绪翻滚之间,眼前再次浮现,当年寒夜月下,摔醒睁眼时,莲儿那沾满泥污和血痕的惨白脸庞,更有那坚定决绝的眼神....

  这是他记忆中的最后一面,早已如同烙印,深深刻入灵魂,每次忆起,心中皆是一痛。

  “不思量,自难忘,不...思量....自...难忘....啊.....”

  低喃之声,随着晚风,悠悠飘荡而去...

  他不知道,就在下方不远处的陡坡上,莲儿紧紧贴着冰冷的岩石,仰头望着山顶隐约晃动的火光,听着那随风飘散的、断断续续的模糊低语。面纱早已被泪水浸透,她死死咬着嘴唇,忍住不哭出声来,直至嘴角腥甜。

  二虎于一旁,紧紧扶住她颤抖的手臂,目中尽是无尽疼爱与怜惜....

  ....

  于谦独立于山顶许久,许久,直至夜色深重,方才带着一身萧索的寒意,循原路下山。

  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山下,莲儿才在二虎的搀扶下,艰难地回到山顶。她踉跄着扑到冢前,手指抚过香灰,终于压抑不住,发出哀恸的呜咽。

  “二虎哥,莲儿....好想见他……可我……”她的手再次抚上覆面的轻纱,下面是不愿让他见到的伤痕与沧桑。

  二虎重重叹了口气,蹲下身,轻声道:“现在追,还来得及。下山只有一条大路通官道。”

  莲儿猛地摇头,泪水涟涟:“不……不能见。见了,说什么?让他看我这张脸?让他知道我没死?这只会让他徒增内疚,更会打乱他现在的生活。”

  二虎闻言沉默,粗大的手掌,几次试图轻抚其发,几次抬起,终又放下,唯有无声的陪伴。

  良久,她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心绪,轻声道:“这样就好,相见不如不见,各自安好,就好...“

  她挣扎着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犹带温热的纸灰,决然转身:“走吧,回去,自此以后,不必再来....“

  两人沿另一条荒僻小路,悄然离去。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快融入河岸的迷茫夜色中。

  .....

第271章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

  太初七年,八月十五中秋,寅时初刻。

  东方未,京师贡院街已是一片灯的海洋。无数盏写有“明经”“格物”“策论”字样的气死风灯,沿着街巷两侧高悬,将偌大的贡院照得恍如白昼。

  灯光下,是黑压压望不到尽头的人头攒动。不同口音的窃窃私语、家人师友的叮嘱勉励、书童仆役的吆喝奔跑,混杂着秋日黎明前的寒意,构成一股庞大而亢奋的声浪。

  正是太初大帝下旨改革科举、分科取士后的第一次正式大比。

  天下瞩目,举子云集。

  ....

  贡院东侧,“明经科”入场处。

  队伍最为漫长,士子大多头戴方巾,身着青色或蓝色长衫,不少人手中仍捧着《四书章句》或《五经大全》做最后的默诵。

  气氛庄重肃穆,间或有人低声背诵“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引得周围一片附和或蹙眉沉思。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墨锭、新浆布衫和隐隐的檀香气息,想是许多人在入场前特意去拜了孔圣与文昌。

  “听说今科明经,首题可能出自《春秋》,结合近年海贸、边务发问。”

  “噤声!私下揣摩即可,岂可公然议论?”

  一位须发花白的老秀才颤巍巍地排在队中,双目微闭,口中念念有词,对周遭嘈杂充耳不闻。这是他第二十次,或许也是最后一次冲击龙门。

  ....

  贡院西侧,“格物科”入场处。

  队伍明显短了一截,但气氛截然不同。士子年龄跨度极大,有十七八岁的少年,也有三四十岁的中年。衣着更为多样,有学院统一的深蓝劲装,有方便行动的短打,甚至有人背着奇特的木尺、算盘改良的仪器匣子。

  他们较少交谈,目光更多是好奇地打量着巍峨的贡院建筑结构,或仰头估算灯笼悬挂的高度与光线角度,也有人蹲在地上,用树枝勾勒着什么图形。

  “王兄,你那‘重物坠速与质量无关’的演算稿,可带齐了?”

  “自然。就怕考官出题验证,需现场演算。”

  “怕什么?科学院新出的《格物测算手册》里的公式,我早背熟了。”

  几个相熟的学院同窗低声交流,语气里带着新学特有的、近乎探险般的兴奋与自信。

  ....

  贡院正门南侧,“策论科”入场处。

  队伍长度介于两者之间,士子成分最为复杂。有皓首穷经的儒生,试图以传统经世之学应对新题;有精明干练的吏员或商家子弟,目光中透着实务者的审慎;也有刚从学院出来、意气风发的少年。

  庞远今日穿了一身半旧的深灰直裰,站在队伍中段,神色平静。他报考的是“策论科”。身旁的同窗有些紧张,搓着手道:“庞兄,你说这‘策论’会出什么题?海防?漕运?还是……市舶司那摊子事?”

  “既曰‘策论’,总不离经国济民之实务。静心以待便是。”庞远目光扫过周遭形形色色的士子,看到了期待,也看到了茫然与焦虑。他知道,这场考试本身,就是一场巨大的“策论”,朝廷如何选拔人才,士子如何应对变革,皆系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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