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从就藩开始搞基建 第191节

  眼看争执将起,旁人连忙劝开。但类似的低声争论,却在广场各处悄然蔓延。新旧观念的碰撞,因这一纸榜单,再次变得尖锐而公开。

  庞远收回目光,心中了然。今日这皇榜,不仅决定了四百八十九人的前途,更如同投入士林这潭深水的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将深远地影响未来无数读书人的选择。

  可以预见,从今往后,天下书院学塾,教授格物、策论之风必将大盛,而专攻经义的旧学,除非真正革新,否则其衰落恐难避免。

  ....

  巳时,紫禁城,奉天殿外广场。

  新科进士列队肃立,鸦雀无声。但仔细看去,队伍中人的神色却大有不同。策论、格物两科进士,虽极力保持庄重,但眉宇间那股昂扬自信、与有荣焉的气度却遮掩不住。而明经科的七十五位进士,虽同样身着崭新官袍,却大多面色沉凝,甚至有些拘谨不安,站在众多新学同侪之中,颇有几分格格不入之感。

  庞远作为状元立于首位,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能感觉到身后投来的各种目光有钦佩,有审视,亦有隐隐的复杂情绪。

  钟鼓齐鸣,入殿觐见。

  大殿之上,三跪九叩毕。朱权端坐御座,目光缓缓扫过下方这些经历了全新选拔方式脱颖而出的年轻人。他的视线尤其在那些为数不多的明经科进士身上略作停留,然后才沉声开口,声音清晰传遍每个角落:

  “尔等金榜题名,可喜可贺。然今日之榜,人数多寡有差,尔等可知其故?”

  殿中越发寂静,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息聆听。

  “非是朕轻忽经义,更非圣贤之道无用!”朱权声音陡然提高,“乃因时势异也!昔日内陆守成,熟读经史,或可牧民一方。然当此海疆开拓、百工竞新、寰宇交通之大变局,朝廷需要更多能算天文地理、懂机械水利、明经济律法、擅应对万国事务的干才!”

  他目光如电,扫视众人:“明经取士少,非经义之过,是只会死记硬背、不通时务者太多!格物、策论取士多,亦非新学万能,是朝廷急需能将学问化为实绩、解决新难之人!”

  这番话,既是解释,更是定调。既安抚了明经进士,又明确了朝廷未来的需求方向,并将矛头指向了“不通时务”的旧式学习方法。

  “入选明经科者,朕望尔等莫因此榜人数而气沮,反当深省:如何将胸中所学圣贤道理,与这日新月异的时务相结合?如何使‘明经’真正‘致用’?”

  “入选格物、策论科者,朕亦望尔等莫要自满。新学工具,需旧学底蕴驾驭,方能行稳致远。若只知技术,不明大道,不过精巧匠人,难当大任!”

  字字铿锵,敲打在每位进士心头。明经科进士中,不少人紧绷的神色略有舒缓,似有所悟。新学进士们也收敛了几分喜色,面露沉思。

  “即日起,尔等皆入国子监进修。朕已旨令,课程设置,新旧并重,以治理政务所遇实际难题为主。明经科需增补格物、律政、经济常识;格物、策论科亦需深研经史精义,涵养心性。重将学识,转化为治理一地之能,非再是纸上谈兵,一年之后,朕要看到的,是既通晓时务、又恪守根本的可用之才!望尔等把握光阴,莫负朕望!”

  “臣等谨遵圣谕!定当勤勉进修,不负皇恩!”众进士齐声应诺,声震殿梁。这一次,声音中少了几分杂念,多了几分沉毅。

  随后的谢恩、勉励等仪程按部就班。庞远作为状元进表陈词,其言语得体,既表感恩,亦暗合天子方才“新旧相济”的训示,颇得嘉许。

  当新科进士们最终退出奉天殿时,秋日阳光正盛。庞远走在最前,步伐稳健。他回首望了一眼巍峨的宫殿,又看了看身后神色各异的同年们。他知道,今日这“七十五、一百六十二、两百五十二”的数字,与天子的那番话,已将一条清晰而充满挑战的道路摆在了所有人面前。国子监的一年,将是他们融合、蜕变的关键。

  而贡院外,关于三科录取人数的激烈争论,正随着士子们的散去,飞快地传遍京城的茶楼酒肆、书院会馆,并必将以更快的速度,震荡于两京十三省的每一个角落。

  太初元年,陛下强势推行新学,流徙腐儒,不下数百人,此为陛下表态,而今,时隔多年,新学渐渐推广,朝廷又明显侧重新学取才,如此组合下来,还有多少人死心塌地的维护旧学?

  还是那句话,绝大多数人读书的终极目标就是为了当官,但如今,读圣贤书,当不了官,还有多少人死守着不放?

  理想在现实面前,有时候,不值一文,人性如此而已。

  ....

  江南李府,书香门第。

  家主凝视大明日报,静立许久,默默无语,终有一声长叹,遥遥传出:“明岁让三子入读大明学院,不再就读私塾....”

  亦有巨富之家,小妾嘤嘤哭泣:“老爷,再让我儿读私塾,你是要毁了我儿吗?朝廷新学才易考取功名,老爷您是看不出来吗?”

  伴随一声轻叹:“也罢,你自己做主吧。”

  小妾破涕为笑,“多谢老爷...”

  ....

  江南多文士,新学推行,表面上虽无人敢强行抵制,但暗中阻拦,甚至让自家孩子继续苦读圣贤书,比比皆是,但随着此次科举取才结果,公布天下,人心开始浮动,不断有人开始让自己孩子,投入新学。

  当然,并非全部,总有些执拗之人,誓死不改其志的,朱权也没理会,思想改变,从来非是一朝一夕之事,强势定下基调,后续就是温水煮青蛙,徐徐改变,如此最多一两代人,新学就将彻底成长起来,再无人可阻。

  相比南方,北方要好了不少,本就是被新收回的残破之地,腐旧家族势力要小了许多,新学推行,抵抗小了许多。

  而山东,圣人祖地,此时却颇显尴尬。

  新学推行之时,当代衍圣公孔公鉴,或者更准确的来说是用一篇“承天命启新学文”换回来的衍圣公,早已表态支持新学。

  但私底下依然紧守圣人之学,人前从不言新学,算是一场无声的抵抗。

  数年下来,山东曲阜之地,受其暗中影响,新学毫无建树,如今那刊登在大明日报上刺眼的数字,再次触痛着这里的学子之心。

  是要信仰,还是要前程?

  一个艰难的选择题,摆在了众人面前,又当如何抉择?

  .....

第273章 致仕与考功

  京城,武英殿。

  平安正指挥着一群小太监,忙个不停。

  “给咱家小心着点,慢点,慢点,这沙盘可是费了好大劲才弄出来的,磕着碰着,就拼不完整了,到时小心你们的皮....”

  “小春子,你那挂歪了,左边再高一些...对对....”

  “把这幅南海堪舆图,挂到左边....”

  “那副西北堪舆图,挂右边....别弄反了...”

  “小冬子,两边的座椅,往后再挪挪,沙盘两边的过道要宽敞些,陛下走动才不会碍事...”

  “都利索点,陛下很快要过来了....”

  ....

  一群太监,忙碌个不停,不多时,整个武英殿大变,整个变成了一处军事会议室模样。

  进门正面墙上,正中是一副“大明万国堪舆图”,左边为中南半岛及南海堪舆图,右边为西北堪舆图,两侧墙上还有北方,中东,甚至更远之地粗略地图。

  大殿中间为一椭圆形巨大沙盘,两侧各有一排座椅。

  当朱权走进之时,扫过大殿,满意的点了点头,紧随其后的军部诸将,以及夏元吉等文臣,却是一愣,随即众文武反应过来,陛下这是要计划军事布局了?

  反应过来的众臣,互相对视一眼,神色各异....

  武将眼中有兴奋之色闪过,打仗好啊,建功的机会到了,文臣神色有些纠结,打仗吗?历代文臣都不喜欢看见的事,劳民伤财,赢了对他们也没好处,输了更不用说,自然反对。

  但当今陛下,打仗好像也不是不行,毕竟每次赢了,他们文臣也有好处,别的不说,单单大明商会利润暴增,他们间接也能多些奖金,而且国家还越打越富,反对都貌似没理由。

  众臣心思各异,皆默不吭声,等待陛下指示。

  朱权负手,踱步于各个堪舆图面前,最终停留在南海堪舆图前,口中所说却是与战事无关:

  “今次科举,中者近五百人,未来每年一次,每次按三百人算,十年就是三千人,这些备选官员,该如何安置?”

  “这还只是最保守预估,随着大明学院的普及,每年科举人数只会爆炸式的增长,十年或许是万人,数万人不等,又该如何安置?”

  “凡事必先未雨绸缪,方能胸有成竹,诸卿以为呢?”

  吏部茹躬身道:“陛下所言甚是,大明如今各项基础已然打牢,可以预计,未来数年,大明即将进入一个喷薄发展阶段,无论农业,商业,抑或人才储备,都将迎来一波爆发,我等当提前做好各种预备工作才是。”

  徐忠微微皱眉:“陛下,科举选拔,文臣涌现,但军方好似并无多少人才涌现,未来是否会出现青黄不接之状?”

  朱权转身,望向徐忠,难得的点了点头,笑道:“此言倒有些见识,看来长进不少。”

  说罢,扫视过众臣:“一个国家,要想长盛不衰,人才是根本,无论文武皆如此,文人可通过学院进行培养,武将亦然。”

  “大明军事学院,早有成立,然除却军队武将晋升培训外,并无补充新人之途径,此乃弊端也,当改。”

  “大明军队,要想保持巅峰的战力,必须保证军队的士兵年轻化,并拥有上升途径,形成一个固定的良性循环,方能护我大明,万世不衰。”

  说罢,微微摆手,“都坐下吧,今日好好议一议,这些议题。”

  众臣躬身谢恩,分文武于沙盘两侧落座,朱权转身,亦上首居中落座,其背后正是“万国堪舆图”。

  “首先,无论文武,随着时间推移,必然有新人想要上升,但高位数量永远是有限的,而非无限,此矛盾该如何解决?诸卿都说一说。”

  众臣闻言沉默,苦思,大殿一片安静。

  良久,夏元吉起身道:“陛下,臣以为考成法就能很好解决这个问题,无论文武,皆可实行,优者上,庸者下,此乃天道也,况且,大明版图也在不断扩大,十年内,当可无忧。”

  朱权微微点头:“那十年后呢?大明版图虽可扩大,但不可能无限扩大。”

  夏元吉笑道:“时间久了,我等这些老臣,或许都老死了,自然会有空缺出现...”

  夏元吉此言一出,众臣皆是轻笑,茹摇头道:“夏大人正当壮年,论老死可轮不上你,倒是老夫这些老骨头更早一步...哈哈...”

  严震直亦是抚须笑道:“是啊,岁月不饶人啊....”

  朱权扫视过众人,夏元吉没记错的话,今年已四十有一了,严震直更是六十多了,比原历史上要多活了些年,原历史中,于1402年巡视山西,途中病死,如今或因未曾外出,亦或因大明医部之功,倒是活得好好的。

  茹倒是还不算太大,五十左右,还算不得老。

  一一扫视过众人,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都是跟随自己颇久的老人,心中突然有一丝不忍,本已经计划好的退休制度,竟然有些迟疑。

  朱权暗叹一声,心中那份因岁月而生的感慨,终究被更宏大的理性所覆盖。他深吸一口气,眼中迟疑尽去,重新变得清明而坚定。

  “夏卿所言,虽是实情,却非治国长久之策。”朱权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武英殿内显得格外清晰,“将国家运转,寄托于臣工老病、自然更替,此乃听天由命,非主动谋划。况且,诸位皆是我大明肱骨,朕亦盼望诸位能多为国效力些年岁,而非空等‘老死’腾位。”

  他微微停顿,给众人消化此言的时间,也观察着他们的反应。夏元吉、严震直等人面露思索,武将们则大多挺直了腰背,意识到陛下接下来的话,恐怕将触及根本。

  “因此,朕思虑良久,以为当立‘文武官员致仕及考功晋退常例’,亦可称为……退休与晋升制度。”朱权说出了这个带有鲜明穿越者印记的词汇,但随即用更符合时代语境的方式解释道:“即,为文武官职,定下大致年限与考核标准。年限至,或考核连续不称职者,当体面退位让贤,朝廷予以荣养;才干突出、考核优异者,则不论年龄,可破格留任。”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片轻微的吸气声。虽然“致仕”古已有之,但多取决于皇帝恩典或个人请辞,从未有过强制性的“年限”一说,更遑论与严厉的“考功”直接挂钩,作为退位的硬性标准。这无疑将触动无数官员,尤其是位高权重者的切身利益。

  文臣们神色复杂,武将们则反应不一,有人觉得此法能让军队保持朝气,也有人担忧自身地位不稳。

  朱权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继续说道:“此制具体细则,可由吏部、军部会同考功司、监察司详拟。朕先提几个原则:其一,致仕年限,文臣视其职务繁简、体力要求,可在六十至六十五岁之间;武将,尤其是一线统兵将领,年限当更早,以确保临阵决断之锐气。特殊技艺人才,如太医、大匠、资深学者,不在此限。”

  众臣闻言,神色各异,六十到六十五,如按此年龄致仕,在场众人就有人已经达到标准了,代表着能在位的时间不多了。

  而武将那边,年限还要更早,意味着更早致仕。这对于今已在高位的众臣来说,绝不算好消息,也不知自己能否通过考核,继续留任。

  一时间众臣皆是沉默,心中滋味复杂难明。

  ....

  “其二,晋升通道,必须打通。除了科举、军功等正途,对于在实务中表现卓异之吏员、匠师、商人乃至农事能手,可设‘特科’、‘举荐’等途径,量才录用。大明军事学院,亦当改革,不仅培训在职武将,更可从大明学院选拔有志学士入院,系统培养,毕业后从底层军官做起,与行伍晋升者并行。”

  他看向徐忠:“徐卿所虑军队青黄不接,根源在于军官选拔过于依赖旧行伍经验与战功,未来战事形态或有变化,需系统知识。军事学院改革,便是为此。同时,军队基层士兵,服役满一定年限,如五至八年,精壮者可通过考核转为士官或低级军官,年长或伤病者,则优给退伍金,安排至地方治安司、工矿护卫、乃至海外屯垦卫所任职,使其老有所养,亦将行伍经验散于四方。”

  这一套“退伍安置”的想法,更是令众臣耳目一新。以往士卒老弱,多是淘汰回乡,如今却能转为治安或生产力量,无疑增强了社会控制,也解决了士卒后顾之忧。

  “其三,便是安置新增人才之关键。”朱权站起身,再次走到那幅巨大的南海堪舆图前,拿起一根细长的木杆,指向图中星罗棋布的岛屿与海岸线,“未来十年,乃至数十年,我大明新增才俊之最佳去处,不在两京十九省之拥挤官署,而在海外!”

  木杆划过吕宋、琉球,重点落在满剌加、旧港、爪哇、苏门答腊等地。

  朱权转身道:“南海诸岛,朕已命人做好沙盘,诸卿可就近观看。”说着来到殿中巨大沙盘处。

  众臣闻言,心神皆是一紧,知道这才是今次会议的主题,全部注意皆从退休问题转至眼前沙盘上,尽皆起身,围了过来。

  “自吕宋以南,直至爪哇,万里海疆,岛屿星罗,航道交错,却多不为我所有。海贸巨利,商船如织,安危系于他人之手,此非长久之计。”

  木杆精准地点在几个关键位置,每点一处,便稍作停顿:

  “满剌加(马六甲)。”杆头轻叩狭长海峡的咽喉处,“此地控遏西洋与南洋咽喉,东西商船必经之途,货殖聚散之所。现有土王,国力微弱,仰暹罗鼻息。此地,当为我大明掌控西洋门户之锁钥。”

  “旧港(今巨港)。”杆头移至苏门答腊东南,“昔年三佛齐旧都,如今华人聚居,首领施进卿颇恭顺。此地河口宽广,宜泊大舰,且盛产胡椒、金沙。以此为基,可辐射苏门答腊全岛。”

  “爪哇。”杆头落在这片狭长岛屿上,东西划动,“岛土肥沃,人口稠密,分东西数国。西爪哇之巴查查兰王国,与东爪哇之满者伯夷残部不睦。此地若得,则南洋腹心在我。”

  “苏门答腊北端之亚齐、婆罗洲西北之文莱。”杆头快速点过,“此二者,信奉天方教(伊斯兰),民风彪悍,贸易亦盛。尤以亚齐,地处航道要冲,不可不察。”

  “婆罗洲,又称泥。”木杆重重落在沙盘上那片最大的岛屿,“此岛为南洋诸岛之冠,地域最为广袤,山林密布,盛产金、钻、胡椒、珍贵木材。得婆罗洲,不仅得巨岛资源,更可震慑南海中央海域。”

  介绍完毕,朱权收回木杆,双手按在沙盘边缘,目光锐利地看向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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