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当为我大明之内海。诸岛,当入大明之版籍。此非好大喜功,实为海贸命脉所系,子孙万代之业所基。”
说罢,望向众人道:“南海诸岛,如何谋划?尔等可有想法?”
礼部王彰略作沉思,当先躬身道:“陛下,臣以为,可派遣使者,出使各国,先礼后兵,愿归附大明者,可优待,不愿臣服者,再出兵征伐不迟。”
徐忠当即拱手道:“陛下,何须如此麻烦,不若直接派出大军,区区几座岛屿,拿下易于反掌。”
王彰反驳道:“荒谬,且不说,大军出动,消耗颇大,且我泱泱大明,岂可无辜兴兵?当行煌煌大道,不战而屈人之兵,方是正途。”
“笑话,我等大军出动,哪次亏本过?另外,什么叫无辜兴兵,挡我商道就是罪。”
“陛下,只需下一道圣旨,顺大明者生,逆者亡,大明舰队所过,何人能挡?”徐忠深深躬身:
“陛下,臣愿随海军一起,横扫诸岛,为陛下厘清商队隐患,让南海成为大明内海,众岛皆为大明国土。”
夏元吉笑着道:“徐将军一片赤诚,吾等自知,但兵者,国之大事,不可不慎重。”
说罢微微躬身道:“陛下,臣以为王大人之言,老成持重,恩威并施,方是上策。”
“如旧港之地,如今本为我华夏之民统治,亦心向我大明,当以恩抚为上,余者若不感天恩,再行伐之,不迟。”
徐忠闻言扬了扬眉,终究没有再多说,转头望向了朱权。
张玉仔细盯着沙盘,心中所想更多,若南海诸岛,皆为大明国土,那中南半岛各国,基本就被大明所包围,届时若想图之,将易如反掌。只是自己能想到,中南各国当也能想到。
当即道:“陛下,南海诸岛,距离占城,暹罗等国过近,更有诸多利益牵扯,若要图之,半岛各国,不得不防啊。”
沈之行亦是附和道:“新安候所言极是,臣以为南海诸岛,当以招降为主,徐徐图之,如此可避免战事扩大化。”
李景隆却是摇头轻哼:“我大明收取诸岛,各国谁敢有异议,一并灭之又有何惧?”
夏元吉笑道:“大明当然不惧任何敌人,但如今海贸刚刚兴起,与各国亦属友好往来,若能温和解决,方为上策。”
众文臣亦是连连附和,朱权淡笑不语,任由各自发表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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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南海无属国
众文武争论许久,朱权方才用手中木棍轻轻敲击沙盘木边,淡淡笑道:“可以遣使,亦可恩威并施,但有一点需要明确。”
“南海无藩属国,诸岛必须为大明国土,从者,可享高官厚禄。”
说着微微一顿,扫视过众臣,语气变得有些森冷:
“违者,伐之,灭其政权,扶持傀儡,由朝廷派军驻守,收取军费,耗其国力,推行大明文化。待时机成熟,再移民实边,彻底归于大明....”
众臣闻之,心中一寒,又来了,这不妥妥第二个倭国吗?也就手段稍微温和那么一丢丢,但目的明确,清晰,通过时间,要彻底掌控南海众岛,从根本上同化。
众臣估摸着,也就是那些岛屿,原居民比较分散,山高林密,不好搜寻,否则以陛下的脾气,估计直接如倭国一般,一开始就实行灭绝政策了。
朱权扫视众人,见皆沉默不语,不由扬眉:“怎么?这个计划有问题?”
众武将这才反应过来,即刻回道:“陛下之策,乃万年之计,臣等无异议。”
文臣虽觉得有些伤天和,但此时此刻,安敢反对:“陛下英明,臣等无异议。”
朱权岂能看不出众臣心思,想了想,随口解释道:“非朕心狠,多造杀戮,众卿当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朕在位,自无惧任何反抗,然假若有一天,朕不在了,或者大明生病了,虚弱了,谁能保证这些家门口的异族还能保持恭敬?”
“古往今来,周边诸国有多少死灰复燃,反复无常者?若皆为华夏之民,倒也罢了,凡事皆有底线,但是他们强大之时,屠杀起我等毫不留情,倭国如是,那爪哇异如是。”
“所以趁大明强大之时,朕宁愿背负骂名,该杀的,朕绝不留情。”
众臣闻之,忽想起当初御驾亲征时,陛下所言,得仙人指点,得窥未来一角,心中一动,想来那爪哇海岛,亦是取死有道,于是再无隔阂,齐齐躬身:
“臣等誓死追随陛下....”
“好,即刻起,礼部联同外交部,准备使团,出使南海各国,军部开始备战,电令海军,各舰队于广州集结,随时兵发南海。”
“臣等遵旨...”
朱权望向军部众人:“另为保证军队战力,凡三十五岁以上老卒,实行退役。退役军士,需做好后续安置,各地治安司,监察司,检查司,矿场等,优先安置,同时支付一笔退伍费,根据年限而定,按一年二十两支付,当高于市场普通务工标准,军部做好名册,由财部拨款,大明银行统一支付。”
“大明日报广为宣传,为后续每年征兵,做好宣导工作。”
军部众武将,心中感慨,历朝历代,何曾有过如此优待军士者?唯陛下尔!
齐齐躬身道:“臣等替大军将士,谢陛下厚恩。”
夏元吉心中一紧,当即张口欲言,但见众将一脸激动兴奋之情,心中一叹,如此时再反对,就彻底得罪军部了,但若不反对的话,退伍军士,单单退伍费又将是一大笔开支,朝廷好不容易有些余钱,恐又所剩无几了。
朱权见其一脸犹豫,不禁笑道:“维,你这副表情做给谁看?怎么?国库又无余钱了?”
“陛下...”夏元吉一脸苦色,“国库岁入虽每年有增长,但年年皆无太多余钱,各地工程,所需资金,就是吞金兽,今年各地官道修建,亦增加了不少人手,支出更甚,还有军工厂,枪支弹药,日益增产,军费开支,每年攀升,虽市舶司刚有一笔进项,然朝廷得预留些备用资金才是,以防急需啊。”
朱权闻言微微点头:“朕知你之难处,但我大明将士之福利,不可减,他们为大明舍生忘死,朕宁可自己少吃点,少用点,将士福利绝不降低。”
“但考虑朝廷负担,可分军区,逐年退伍,不至于一次增加太多压力,如此也能保证我军战力,不至有太大影响。”
夏元吉心中盘算,如按军区的话,似乎压力不大,一个军区十万兵,按一成比例退伍计算,也才万人,一人平均百两,不过百万两,倒是不算太大压力。
“如此,臣无异议....”夏元吉当即不再反对。
朱权点点头,望向茹,“吏部即刻制定出详细退休机制,凡无大错,正常致仕官员,亦需支付一笔退休金,保证其老有所依,皆是为大明尽心尽力者,朝廷不可亏待。”
众文臣闻言,心中感动,原本因年龄将近,而心有忐忑者,此时心中亦是一松,得陛下如此厚爱,夫复何求?
“臣代众多同僚,叩谢陛下厚恩,臣斗胆,退休金按什么标准制定?”
朱权微微沉吟道:“按其退休前俸禄为标准,取其为官年限两成计算,比如,一位二十岁为官,从县令做起,到六十岁,做到一部尚书,总共为官四十年,就按尚书俸禄,一次性发放八年俸禄,为其退休金,令让其老而无忧。”
众臣闻言,倒吸口凉气,如此退休金,可说极重,一年相当于多发两个月俸禄,还是以最高俸禄发放,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夏元吉闻言既喜又忧,犹豫半晌,方才道:“陛下厚爱我等,乃臣等之幸也,然,此退休金,会否...会否太重?”
其余众臣,张张嘴,终未发一言,高吗?确实是高,但反对吗?似乎又有些说不出口,这不仅关乎其他官员,更欢呼自己未来啊....
朱权扫过众人,轻轻一笑:“重吗?朕倒没觉得,朕早已说过,为众抱薪者,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都是为朝廷付出了一辈子,朕岂可薄待?”
“但,有一点,需得说明,人致仕,但责任可没有致仕,但凡事后被查出在任有贪腐者,不但没收全部退休金,同时罪加一等。”
“望尔等铭记,朝廷不会亏待尔等,但亦勿辜负朝廷,辜负百姓。”朱权意思很明确,朝廷优厚待遇给了,若再有贪腐,杀起来,也无人有话可说。
众臣闻言,心中一寒,齐齐躬身:“我等谨遵陛下教诲,竭心尽力,死而后已。”
....
一场议事,足足一个多时辰,众臣走出武英殿之时,已日至中天,刺目的阳光,照在身上,一片炙热,仿仍是夏季。
徐忠紧走几步,凑上王彰,笑呵呵的问道:“陛下旨意已下,王大人你礼部何时能组建好使团?”
王彰脸色一黑,没好气道:“哪有那么简单,人员挑选,章程细节制定,皆需仔细揣摩,岂能草率...”说罢一挥衣袖,大步而去。
军部这些杀胚,立功心切,自己前脚才出门,后脚就急着催促,简直不当人子。
徐忠见状,也不恼,反而嘿嘿笑道:“这老头,磨磨蹭蹭,一点也不利索,我看是老了...”
还未走远的王彰,脚下一个趔趄,本就六十有余,此言简直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赤裸裸的伤口撒盐。
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冷哼一声,脚下更快几分,匆匆而去。
李景隆靠上前来,轻撞其肩,笑道:“与那老头计较作甚?速至军部,商定作战计划。”
徐忠撇撇嘴:“那老头就见不到咱们出兵,我看是眼红我等立功,哼哼....”
张玉走近,摇头笑道:“徐将军慎言,王大人也是为国着想,此为公,非为私...”
徐忠哼哼两声,“就看不惯那些腐儒,只知空谈....”
徐增寿瞪其一眼:“诋毁朝中重臣,若传入陛下耳中,当心挨板子...”
徐忠脸色一变,嘿嘿笑笑,不再多说。两者皆姓徐,算起来徐忠还得尊其一声表哥,当不敢反驳。
沈之行无心玩笑,脸色有些凝重的道:“陛下所言退休制度,虽未明说军部众将,但亦有提过武将要略微早于文臣,按此推算,当在五十到五十五之间,按此算的话,给予我等立功的时间,不多了啊。”
他沈之行如今已近五十之龄,若推测无误,最多不过几年,就要退休了,这于他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张玉闻言,摇头笑道:“老夫今年已经六十有五,看来也是时候要退下了...”说罢风淡云轻的摆动衣袖,淡然而去。
于他而言,早退反而早安心,父子皆在军中处于高位,不免树大招风,以他谨慎的性格,在大宁之时就有意退下,只是被陛下强留,一直拖到今日。如今推出退休制度,正好趁机隐退,如此也算了却一桩心事,安心养老,能得善终,也是幸事。
剩下四人,皆没了玩笑之心,轻叹一声,快步而去。
...
礼部衙署,值房内灯火通明,檀香都压不住浓重的墨与茶气。
王彰以及外交部朱,召集了仪制司主事、四夷馆精通南洋诸语的通译,以及两位与满剌加、爪哇土王做过生意、深谙海岛诸国国情的大明商会主事。
“陛下的旨意,诸公都明白了。此番‘礼’,与我华夏千年朝贡之‘礼’截然不同。”王彰声音沉稳,手指轻叩着桌上空白的章程草案,“其核心,是‘通告’,而非‘商议’。是给予‘出路’,而非接受‘归化’。礼部要做的,是将天朝的意志与威仪,包装成他们看得懂、听得进、且难以拒绝的形式。”
仪制司主事面有难色:“部堂,以往藩国朝贡,我方受表纳贡,回赐有例。如今反其道,这‘宣谕内附’的国书格式、使臣觐见土王的礼仪、乃至许诺的‘高官厚禄’之具体名目、印信规制,皆无成例可循啊。”
“无成例,便立新例!”王彰面无表情:“陛下要的是结果,具体如何操作,那就是我等之事。若不废一兵一卒,就能拿下诸岛,就是我等之功。”
朱凝眉道:
“‘高官’可视同我朝流官品阶,但加‘归义’、‘安南’等美称,享虚衔俸禄。‘厚禄’则折为太初币岁赐,具体数额,依其地大小、人口、恭顺程度分等。此事,需与财部、吏部会同速议,两日内拿出细则。”
大明商会主事起身道:“据下官了解,那满剌加王,贪商利而畏暹罗;爪哇某酋,性桀骜而好虚名;婆罗洲文莱苏丹,重教律而矜财富。若只一份章程,恐难应对。是否……使团携带的国书、赏赐清单,乃至说辞,都需略有不同,击中其要害?”
朱微微点头:“此言大善!便依此议。北路使团赴满剌加、旧港,国书多言‘共享海贸之利’、‘永绝暹罗之患’,赏赐侧重丝绸、瓷器、特许贸易文书。南路使团赴爪哇、文莱,则需强调‘天兵威仪’、‘顺昌逆亡’,赏赐可加赠精美刀剑、铠甲以示武备,并携带陛下钦赐的《太初历》与儒家经典,彰我文明。所有细节,一一列明,形成方略!”
王彰亦是点头:“针对各国不同国情,制定相对应方针,再加以挑选使者,有的放矢,方有可能拿下各岛。”
朱想了想补充道:“本王以为,使团出发,应在海军于广州集结后为上,大军集结以为威慑,更有利于我使团完成任务。”
王彰皱眉,心中虽有不甘,但想想终未出声反对。
房间内,讨论之声不绝,一直持续很晚方止。
王彰亲自提笔,草拟前所未有的《新附地方宣谕及安置暂例》。这已不仅是外交礼仪,更是一套融合了威慑、利诱、制度建设的精密工具。他要确保,使团跨海南下时,携带的不是模糊的旨意,而是清晰、可操作、且充满针对性的行动指南。
心中暗思,只要此次礼部能牵头拿下哪怕一两处岛屿,也能扬眉吐气,有此政绩,或能于致仕考功中,评为上佳,也许还能继续留任。辛辛苦苦爬到如今高位,过早退下来,心中实属不甘。
.....
与此同时,军部众人也没闲着,一是商讨对诸岛作战方针,以及命令海军提前开始备战,二是关于清点军队,执行退伍计划,三就是关于征兵计划....
此次若真要出兵征伐诸岛国,单单海军,绝对不够,大明海军皆是由大明水师改编,数量并不算多,洪武末年,由于老朱禁海,沿海水师不过二十四卫,每卫战船五十艘,军士三百五十人,算起来整个大明水师不过1200艘战船,军士不足万人。
徐辉祖组建海军,虽有扩充军士,如今亦不过两万余人。
单靠这些海军力量肯定不够,陆军肯定要配合参战,如同东征倭国一般,海军为辅,陆军登陆为主,方能确保拿下众岛国。
李景隆凝神堪舆图,沉吟道:“无论礼部和外交部,使团结果如何,我等军部需得提前做好万全准备。婆罗,爪哇,旧港,满刺家,众多海岛,是兵分数路,还是一路大军横推?调动哪个军区?何人为将?这些需得提前做好计划才是。”
徐忠笑道:“海军舰队,船只有限,兵分多路,是为不智,我认为一路大军横推,更能确保战无不胜。”
沈之行微微点头:“忠勇侯所言甚是,集中力量,一步步推进,方为稳妥之策。至于调动哪一军区,自是就近为原则,华南军区吧。”
张玉微微点头,华南军区,驻有大军二十万,抽调部分,并不影响驻守,盛庸亦是能将,当可胜任。
“抽调华南军区四万大军,海军一万,舰队千艘,合五万大军,当可一战功成,荡平诸岛。”
众将闻言皆是点头,并无异议。张玉笑道:
“即如此,具体作战计划,粮草弹药配备等,详细整理成册,报与陛下,即刻传令各军,开始备战。”
徐忠嘿嘿笑道:“这种细活,还是张兄你来执笔吧,顺便帮我请示一下陛下,咱能否也随军出征,杀他个痛快,久在京师,这浑身都快生锈了。”
沈之行闻言,眼神微眯,亦是附和道:“对对对,张兄,也帮我请示一下,在京城待久了,也想出去活动活动筋骨。”
张玉闻言摇头笑道:“你等皆要出征,谁为主,谁又为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