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忠大手挥动:“为主为副,无所谓,只要能领兵出征就行,总比闲在京城强....”
沈之行一脸笑意,点头道:“然也,我等出征,并非为挣功,久静思动而已。”
徐增寿见状,亦是心动,然终究是落后一步,不好再开口,加上海军乃是其兄统领,两兄弟一起出征,未免落人口实,心中轻叹,遂未出声。
倒是李景隆无所谓道:“我就不凑热闹了,南方诸岛,酷热难当,蚊虫更是凶狠,还是秦淮河花船比较适合我。”
张玉摇头轻笑:“既如此,我就代两位请命,具体如何,皆由陛下定夺。”
徐忠二人拱手致谢:“有劳张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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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老兵不死,英勇长存
两日后,一份详细作战计划,呈于御案,朱权仔细看后,点头道:“作战方案没有问题,若使团无法招降各岛,出兵之前,还是要找个理由的,毕竟我泱泱大明,天朝上国,不兴无名之兵。”
张玉一愣,笑道:“是臣疏忽了,要不届时有几艘商船于南海被劫掠,陛下以为如何?”
朱权一怔,有些汗颜的斟酌着道:“会不会有些粗糙?大明舰队开路,纵横南海,谁不怕死,敢劫掠?”
张玉不禁语塞,干笑两声道:“那要不我大明渔船被劫?”
朱权更加无语:“你见过哪个海盗劫掠渔船的?还不如刚那个...”
张玉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要不臣回去合计合计?”
“算了。”朱权摆了摆手:“就这样吧,商船被劫,一言带过就是。”
张玉随即躬身:“陛下英明。”
朱权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行了,电令各军开始准备吧。”
张玉犹豫了一下方道:“沈徐两位将军,请求出战之事?”
朱权提笔朱批,头也不抬,“他们凑什么热闹,堂堂两位上将好意思与下面争抢?老老实实在京呆着吧。”
言罢,将批阅好的奏疏,交还张玉:“即刻交由电报司,发往各军,同时书面圣旨,尽快发出。”
张玉随即领命而去。
由于电报并无很好的辨别真伪之能,军部电报,由专司负责,朱权亲掌,并非军部所掌,所有军部决议,只有在朱权同意御批后,电报司方才会对外发报。
说白了,如今军部只有商议制定军事计划的权利,所有决策以及命令下达,尽在朱权手中。
准确的来说,无论军政以及民用电报,皆归电报司所掌,独立于各部之外,通讯大权,尽在朱权手中。
电报司所有人员皆出自暗卫或亲兵,民用电报司虽有聘请平民,但每地负责人亦是亲军负责。
除此之外还有一套严密的防控制度,就算如此,朱权依然还不放心,电报太过便捷,一旦有人心怀不轨,发出错误指令,将会造成不可挽回之后果。
尤其是军部电报,两军作战时,一封错误的电报,影响的将是一场战役的成败,数万乃至数十万大军的存亡,岂可不慎重?
作为一个穿越者,没人比他更懂快速通讯的重要性,凡朝廷对外电报,无朱批电报司一律不得外发,任何人不得干涉。每一份电报必配有一份明文圣旨,八百里加急随后送至,两两对照。
若前线将军,久未收到正式命令文书,可自行判断是否执行,并可重新致电核实。
如此多种防控制度,虽颇为繁琐和浪费人力,这也是无奈之举,在电话没有出来之前,听不见传达命令人的声音,谁能保证发出的电报就一定是朱权的意思?万一有人心怀不轨,岂不容易酿成大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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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东,徐辉祖手持电令,眼中有激动之色闪动,陛下欲收南海诸岛,海军立功时机已至。
当即下令,各部开始抽调舰队,集结战船,轻抚“镇海号”,举目南望,目中战意沸腾,吾将率千艘,以平南海。
同时,华南军区盛庸,手持电报,哈哈大笑数声,迈步出府,翻身上马,往军营疾驰而去,一道命令遥遥传出:“传令,各军指挥使,速至中军大帐,不得延误。”
语音落,人影已渐渐消失,亲卫高声领命,铁骑四散而去。
归降陛下以来,虽掌二十万大军,却无一丝战功,转眼驻守华南,已经数年,眼睁睁看着蒋义,云涛等一次次立功,说不眼红,那是不可能的。
苦等数载,今陛下欲收南海诸岛,军令已至,岂能不欣喜若狂?
迎面的寒风,吹不散心头的火热,吾盛庸,此战必荡灭一切敌,让世人亦知吾之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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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军以及中南军区开始备战之时,全国其他军区同时收到指示,退伍制度推出,各军提前做好统计,首批退伍制度实行,从华中军区开始。
华中军区,位于中原腹地,目前少有战事,当先实行,最为合适。
翟能接令,当即下令统计达到年龄的退伍人数,以及参军年限,编制成册。待正式命令下达,即刻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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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已进入寒冬时刻,校场边旌旗猎猎。但与往日肃杀操练不同,今日校场弥漫着一种更厚重、更复杂的情感。
九千八百四十二名,被核定为首批退役的老兵,按队列,肃然而立。他们大多面容黝黑粗糙,眼角刻满风霜,身躯挺拔却或多或少带着旧伤的痕迹这是一群从洪武年间,尸山血海中厮杀出来的铁血男儿。
高台上,军部李景隆、徐忠,一身戎装,当先而立,翟能以及吏部,财部官员,大明银行的专员,静立其后。
李景隆上前一步,展开黄绫,声音洪亮地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惟治国之道,文武并重;安邦之基,将士同心。自太祖开国,将士披坚执锐,栉风沐雨,内平祸乱,外御强虏,方有今日四海宴然之局。朕嗣承大统,夙夜兢业,常念将士劳苦。
昔者国家草创,制度未备,有功将士或年迈力衰,或伤残积劳,归养之资时有不济,朕每思之,恻然于心。今我大明国势日隆,府库渐实,正宜推恩施惠,以彰朝廷抚恤之仁,以固将士报效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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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李景隆清晰念到“退伍荣军金,依服役年限,每年折太初币二十贯,由大明银行即时兑付,或立折存入,凭折随地支取,悉听尊便”时,队列中出现了明显的异动。
众老兵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眼中尽是激动之色。当兵有军饷,没想到如今退伍还有这么高的退伍金,一年二十两,这比常年务工的工钱都高出接近一倍,如何不让众士兵心情激动?
强忍心中激动之情,挺直脊背,目光灼灼望向高台。
“有战功者,依制赏赐,因战致残者,视伤残等次,岁给抚恤金十至三十贯,终其身....”
一众老卒闻之,潸然泪下,其中一四旬老卒,再也忍不住,颤抖跪伏于地,余者皆纷纷跟随跪倒,低声悲泣之声不绝。
这群百战老兵,纵横沙场,几经生死,从未流泪,今日得闻陛下厚恩,终是红了眼眶。
李景隆见状,心中感叹,稍稍顿住,待众士兵情绪稍缓,才接着高声读道:
“退役官兵,品行端正、能任事者,优先安置,可转任各府州县治安司维护地方,可充官办矿场、工坊、仓廪护卫,可任驿丞、河泊所吏员等职。愿返乡者,当地官府应予协助安置,免三年税赋。”
众兵卒闻之,心神再次激荡,朝廷不仅给钱,连后路都安排好了,如此厚恩,简直闻所未闻。
李景隆微微一顿,嘴角有欣慰笑容浮现,声调再次拔高些许:
“凡退役官兵,由军部颁《荣退牒文》,载明功绩。岁时节庆,地方官须遣员存问,身故后,准以军礼简葬,有战功者入祀地方忠烈祠。”
此言出,众将士再也无法按捺,情不自禁叩首高呼:“谢陛下厚恩,大明万年,陛下万年....”
“大明万年,陛下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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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军士,个个红了眼眶,含泪高呼,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响彻天际。
退伍给钱,退后安排工作,死后入忠烈祠,由生到死,安排得明明白白,如此待遇,纵观古今,何曾有过?如此陛下,岂不得军士拥护?如此军心,岂能不胜?
观此景,无论文武,皆热血沸腾,徐忠眼角含泪,翟能红了眼眶。
李景隆高举左手,连连下压,压住阵阵声浪,嘶声吼道:“陛下告诫,尔等细听,传令兵大声复读。”
“得令...”众军起身,挺脊肃立,整个校场再无一丝杂音。
李景隆嘶声,一字一句,高声道:
“咨尔将士:
“尔等昔从太祖,血战沙场;今随朕躬,卫护社稷。”
“功在国家,劳在筋骨。今日之制,非惟酬既往之功,亦期励将来之志。”
“望尔等退役之后,持身以正,教诫乡里,使百姓知忠勇之可敬,使后生慕从军之荣光。”
“四海未靖,将士勿忘操练,皇恩虽渥,兵甲不可弛懈。若国有难,召必回,回可战,战必胜,老兵不死,英勇长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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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余将士,轰然单膝跪地,老兵热血再次沸腾,欲化焚天之志,蓬勃战意化作滔天声浪,直冲云霄:
“若国有难,召必回,回可战,战必胜!”
“若国有难,召必回,回可战,战必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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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能亦随之振臂高呼,心中感慨,有此军心,何战不能胜?老兵虽退,但亦不过三十五岁而已,正值壮年,人生巅峰,每年皆有一批这等老兵退下。
若真有一日,大明危难之时,陛下一声令下,百万大军瞬间可成,何乱不可平?
这才是真正的藏兵入民,全民皆兵,不比那军户制高明出太多?
感慨间,发放退伍金正式开始。
徐忠上前,亲自唱名。第一个被叫到的,是位失去左眼、面容枯瘦的老把总,姓赵,人称“赵独眼”。他上前几步,先向御赐的“忠勇克彰”牌匾行跪拜大礼,然后走到台前。
军部官员递过一份文书,确认其服役二十二年,积功至把总,核定退伍金四百四十贯,另加伤残特恤一百贯,共计五百四十贯。
确认无误,按指印画押。
旁边吏部官员,笑着递上第二份文书:“授原鹰扬营把总赵大河,为山东布政司济南府历城县漕运巡检司副巡检,秩从九品。”
赵独眼接过这两份轻飘飘又重似千钧的纸张,手抖得厉害。他识字不多,但那“大明银行见票即付五百四十贯”和“巡检司副巡检”的字样,却如烙铁般烫进眼里。
这时,不远处大明银行的专员微笑着开口:“赵巡检,恭喜您荣退,这是您的兑付票据,共五百四十贯。您可以在此当场兑取现金。”他示意了一下旁边打开的铁箱,里面全是整整齐齐捆扎,一沓沓崭新的太初币,“也可以在我行开设户头,立下存折。日后无论您到山东任职,或是回乡探亲,凡大明银行,皆可凭折支取,免却携带巨款之劳与风险。”
赵独眼看了看那崭新的纸币,又看了看银行专员温和而肯定的眼神,再摸了摸早已失明的左眼。自洪武十九年入军,无数画面闪过脑海,军户的卑微,屯田一年,依旧无力照顾家小,常年征战,依旧前途渺茫,母亲病重,无钱捎回,撒手而去,独留他悲声嘶吼,无人理会……
而今,抱着一沓崭新的太初币,这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都未曾流泪的汉子,此刻眼圈猛地红了。他猛地跪倒于地,仰头嘶吼:
“娘啊,孩儿有钱了,有钱可以给您看病了啊,你为何要走那么早啊!”
子欲养而亲不在,人生最大的悲哀,莫过于此,他抬起头,泪水纵横,却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臣叩谢陛下!”
“陛下万岁!大明万胜!!”
这一声泣血般的嘶吼,如同点燃了火药。万名老兵,这些见惯了生死、压抑了半生情感的洪武旧卒,再也控制不住。呜咽声、低吼声、用拳头捶打胸膛的闷响汇成一片,最终化为震耳欲聋、近乎疯狂的咆哮:
“陛下万岁!大明万胜!!”
声浪滚滚,冲散了秋云。台上文官无不悚然动容。这一幕,远超任何赏赐本身的意义。它宣告了一个旧时代的彻底终结,和一个将士卒真正视为“国之基石”的新时代的来临。
随行《大明日报》的记者手在微微发抖,却仍奋力记录着每一个细节,陛下诏书,对老兵的厚待,对老兵的殷殷期许,以及老兵那混合着悲怆与狂喜的泪水和呐喊……这将是最具冲击力的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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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大明日报头版头条,一篇名为“老兵不死,英勇长存”的报道,横空出世,刊行天下。
文中详细报道了大明军队老兵退伍细则,以及现场老兵含泪高呼谢恩的场景,以及陛下对老兵的期许等等...
此报道出,天下百姓无不动容,好男不当兵,自古以来,皆是百姓的共识。一人当兵,全家跟着遭殃,战死不用说,就算没战死,军饷也照顾不了家小,搞不好还是拖欠,克扣,此种现象,古往今来,比比皆是。
好不容易活下来了,退伍了,朝廷也多是不管不问,多少退位老兵,挺过了战场上的九死一生,却落得了一个晚年凄惨悲凉,若有得选,哪个愿意当兵?
历朝征兵,百姓都是多有隐瞒,抵抗,大多上战场的皆是逼不得已。
那些母送子,妻送夫的,哪个不是哭得撕心裂肺?或许送别的那一刻,心中恐怕都已做好了一去不回的打算了吧。
自古征战几人回?百姓畏兵役更胜徭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