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今日，陛下竟然允许退伍，不仅如此，还是如此厚待，每服役一年，可领二十两，比长年务工，工钱都高，伤残还额外补贴，最关键的是退伍后，还安排当差，死后能入忠烈祠...
可以说，只要你入伍了，活下来了，你的一生都不用愁了...从生到死，全都安排得清清楚楚。
如此优厚的福利，容不得百姓不心动。人们惧怕当兵，并非怕死，而是畏惧没有希望，只要有希望，有未来，这个世界从来不缺敢于拼命之人。
接下来数日，大明日报，从各方面开始宣传当兵的好处。
“一人当兵，全家荣耀....”
“好男儿，当保家卫国，守卫家园...”
“当兵有军饷，退伍有退伍金，并安排当差，一生无忧...”
...
大明日报疯狂的宣传下，各级官员亦是不竭余力，多方引导，各地百姓，对当兵渐渐少了些抵触，亦有不少人琢磨着，如今大明战事不多，当兵或许也是一个不错的出路。
华中军区，翟能见时机成熟，顺势开始对外征召新兵，非是再如从前一般强制执行，而是秉着自愿优先原则。
这算是朱权的一次大胆的尝试，若能自愿征召到足够兵员，以后各军将按此实行，若不能，说不得只有继续强制征兵。
华中军区，翟能分出诸多征兵小组，前往各县，以宣导自愿为主，各大征兵处，围观者众，但多是看热闹为主，真正报名者，却不多。
根深蒂固的观念，相要改变，岂是一日之功？百姓多为观望为主，如今基本家家有余粮，又不担心饿死，非是走投无路，谁不怕死？
连续十余日，各地征兵不过两千余，离目标万人，差距甚大。
消息传回京城，朱权轻叹，这个兵不好征啊，单靠自愿，恐难完成，看来还是得自愿与强制并存，才保证退伍政策的执行。
想了想随即下令，户部配合，军部下至各户，先以劝说为主，实在不行只能强制征兵，无论如何，军队的战力必须保证。
....
第276章 西行准备
秦淮河畔，幽静别院。
莲儿听二虎禀报完朝廷动向与华中军区退役安置之事，静立片刻。
“陛下谋虑深远，恩威并施。武人归心，则刀刃所指，无往不利。”她语气平淡，听不出波澜，“我们按商贾本分行事即可。旧港、满剌加货栈增囤三成日用货物。另外，抓紧时间，囤积各种商品，也许下一次商贸也许很快就好开始了，不可拉下。”
二虎点头，又道：“还有一事。上次从海外各岛带回的那百余名孤儿孤女，按你的吩咐，已安置在钱塘各处。正请人暗中教习武艺、番语、算数和……察言观色之术。”
莲儿目光微微一动，望向窗外摇曳的竹影：“嗯。告诉他们，用心学。将来……或许有用得着他们的地方。武艺不必顶尖，但要精于刺杀、暗探、护卫，实行优胜劣汰。忧者留下，学习不佳者，再次遣往海外，为我等收集海外消息。另外身份证的问题，以各店伙计名义，为其办好。”
“明白。”二虎沉声应道。他知道，这些孩子，是莲儿小姐为那变幻莫测的未来，悄然布下的又一颗暗子。他们或许永远隐藏在阴影中，或许在某个关键时刻，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京城分店账务已清，咱们该走了，二虎哥，准备一下，明日离开吧...”
二虎微微一愣，随即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莲儿收回目光，望向大明学院方向，良久不语。
....
镇北候府。
沈之行端坐书房，手指轻点大明日报，枯坐沉思，眼神变幻莫测。
“退伍政策，朝廷不过多花了些钱财，却能令军心空前凝聚，真是好手段啊...”
“退休制度，更是阳谋，看似花了一笔退休金，却杜绝了权臣做大的风险，无论文武，年龄一到，即刻退休，真真无解的阳谋....”
“还有那老和尚，突然被召回，难道还有什么更大谋划不成？抑或是？....”
沈之行默默收回目光，再次看了一眼大明日报，随手将之整齐叠好，一声悠悠轻叹：“时间不多了啊....”
....
此时他口中的老和尚姚广孝，却于城南凤山天界寺一处偏房中，闭门疾书，不见外客。
书案上，一叠厚厚的稿纸，累成一堆，他犹自奋笔不止。
良久，停笔思索片刻，又从写好的一堆稿纸中翻出一张，提笔修修改改。
许久后，才放下纸笔，揉了揉已满是血丝的眼睛，起身于房中来回踱步，活动一下筋骨，脑海中犹自一遍遍推演着西行计划。
不时停下拿起纸笔再次写写画画。
正在此时，有沙弥于门外轻唤：“师叔，有客来访...”
姚广孝思绪被打断，不禁皱眉，“闭关精研佛法，恕不见客，回了吧。”
小沙弥犹豫片刻还是道：“已经回过，他说他姓屠....”
姚广孝一愣，随即道：“稍等片刻...”
说罢拿起那叠稿纸，再次快速翻看一遍，随后一张张丢于火盆之中，待其燃烧成灰烬，这才起身打开房门。
一股寒风裹着雪花，扑面而来，老和尚不禁微微裹了裹僧袍，迈步而出。
偏殿之中，屠万一身便服，负手而立，姚广孝见之，稍微快了两步，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屠大人久等。”
屠万转身，看了他一眼，“你要的已经准备好，随我来...”
说罢，转身就走，姚广孝眼中精光闪过，随即跟上。
不多时，一辆普通马车，沿着山路缓缓而下。
车厢内，屠万静静看着姚广孝，突然开口道：“大师可知陈玄明？”
姚广孝愕然抬头，思索片刻，摇头道：“贫僧从未听闻...”
屠万认真看了其一会，收回眼光，不再多问。
姚广孝心中惊奇，屠万平时少言寡语，绝非轻易开口之人，如今突然问起一个陌生人名，是何意？又为何问自己？
既然问自己，那就是他认为自己有可能知道此人，为何他会这般认为？
自己此次回京，只见过陛下，和陛下对奏过程中，亦只是提醒过一句陛下小心防备心怀不轨之人。
莫非如此快就查出此人有问题？抑或是暗卫早有发现什么蛛丝马迹？还是说....
姚广孝何等心思细腻之人，区区一个问题，他就能反推出种种可能，但他并未追问，两人一路沉默，直到马车进入一座看起来普通的大院内。
屠万伸手示意，姚广孝点头谢过，踏出马车。
入目一群大约两百黑衣壮汉，早已静默无声立于院中等候，众人肩头已有薄薄一层积雪，看来等候时间已然不短，然众人身形依然挺拔，目视前方，对于些许风雪，似乎早已习惯。
身后屠万的声音响起：“此皆我暗卫最精锐战士，每一人都可独挡一面，无论身手，忠诚，以及办事能力，都无需怀疑。”
屠万眼神一一扫过众人，难得的语言多了些：“他们皆是孤儿出身，当初陛下就藩时所收留，最早一批加入暗卫之人，多年来，暗中为陛下立过诸多功劳。”
说罢转头直直看向姚广孝，“今日.....他们就交给你了。”
说着微微一顿，声音多了一丝郑重：“带他们活着回来。”
言罢，微微低头一礼，话虽少，但其中托付和恳切之情溢于言表。
两百暗卫不禁红了眼眶，他们的首领何日低过头，今日为了他们的安危，不惜低头拜托他人，其中爱护之情，他们如何感受不到？
“首领...”众暗卫齐声低呼。屠万伸手制止，目光依旧紧紧盯着姚广孝。
姚广孝转头看向两百暗卫，眼中满意之色，一闪而过，沉声开口道：“贫僧不能保证他们都能活着回来....”
语气一顿，感受着屠万眼中的森然，姚广孝面不改色，依旧平静的道：“就如同贫僧也不能保证自己能活着回来。”
“为了陛下之大计，贫僧可以不惜一切，必要时，你等之性命，以及贫僧的性命随时都有可抛弃。”
姚广孝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冷得可怕。
“此次计划，本就九死一生，所背负的更是万千杀戮与血腥，如行地狱，不见光明。”
说罢森然一笑，那笑容如同厉鬼。
“若是你等怕了，现在可以退出，贫僧保证，向陛下求情，保尔等无罪。”
“若此时不退，以后将再无机会，给你等三息时间考虑...”
声音方落，两百暗卫，齐齐上前一步，低声怒吼：“纵地狱又如何？我等何惧？为陛下，纵九死亦无悔。”
姚广孝嘴角笑容浮现，哈哈一笑：“好，好，好，皆我大明好儿郎，贫僧不能保证你等都能活着回来，但贫僧保证，会竭尽所能，护尔等周全。若有不幸者，也必如实记录尔等之功，报于陛下，为大明所永记。”
两百暗卫，齐齐抱拳：“谢过大人...”
“但话说在前，此次任务，九死一生，一旦选择，届时若有人胆敢不遵号令，任意妄为，或临阵脱逃，责休怪贫僧无情。”
众暗卫神色不变，齐声回道：“但有所令，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姚广孝大袖挥动：“好，都散了吧，出发前尽情享受，所有费用全包。”
众暗卫闻言，齐齐望向屠万，屠万瞪眼：“还不谢过大师。”
“谢过大人...”
姚广孝再次挥手，众暗卫心神瞬间放松，眨眼之间，铁血军士气质消失不见，个个如同化身寻常百姓一般，嬉笑着四散而去....
望着众暗卫背影，姚广孝满意点点头，看向屠万笑道：“屠大人，还有呢？”
屠万低声道：“谢谢，随我来。”说罢朝里院走去，姚广孝淡笑跟随。
内院厅内，有约莫二十人左右，看起来文弱不少。
“此皆是医学院学士，医师，精通‘神仙膏’提纯以及...”
屠万顿了顿，眼神闪过一丝厉芒：“以及‘天花疫苗’制作。”
众学士齐齐行礼：“见过大人...”
姚广孝上前一步，看向众人，温声道：“‘神仙膏’可有提纯样品？有没有试过功效？”
一位年轻学士躬身道：“回大人，有提纯样品。按陛下亲授之法，反复萃取凝练，已得膏体纯度远超南洋番货，色呈暗金，质地细腻，药力……劲猛非常。”他略作迟疑，从怀中取出一个密封的小锡盒，打开后，内衬油纸中有一小块拇指大小的暗金色膏状物，散发着一股比寻常神仙膏更为醇厚、甜腻的气息。
“劲猛非常？”姚广孝小心地捻起一点，置于鼻尖轻嗅，三角眼中光芒微闪，“试过否？”
“试过。”另一名年纪稍长的医师接话，面色有些复杂，“在……在几名即将处决的死囚身上试过。极少量服用，镇痛安神之效奇佳，受刑时痛苦大减。但……”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若连用三日，撤药后，犯人情状癫狂，涕泪横流，哀求再给，甚至以头撞墙，痛不欲生。其依赖之速、渴求之烈，远超寻常神仙膏。我等遵陛下严旨，试后已……已将试者秘密处置。”
姚广孝缓缓点头，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掠过一丝满意。他将锡盒小心盖好，递还给年轻学士：“此物……便叫‘极乐膏’罢。剂量、用法、掺入香料或药材之法，可有成例？”
“有。”年轻学士又取出一本薄册，“此乃我等试验后，详细记录下来的不同剂量之效、成瘾速度、掺入酒水或熏香之法，以及……初步的戒断反应记录。然戒断之法，收效甚微，强行戒除者，十不存三，余者即便苟活，亦形同废人。”
“十不存三……够了。”姚广孝接过册子，随手翻阅，语气平淡，“此物本非为救人。那些‘废人’，于我等眼中，或许正得其用。”他合上册子，“此物制备，可还便利？原料可能保障？”
“回大人，云南、川西已有数处隐秘庄园，专司罂粟种植与初炼。运至此处精炼即可。按现有规模，每月可得‘极乐膏’约三十斤。若需扩充，半年内产量可增五倍。”
“三十斤……初期够用了。备好三个月的量，需分装隐秘，便于携带混入货品。”姚广孝吩咐完，转向下一个关键，“那天花疫苗呢？可能保存运输？”
“‘苗’的活性难以长期保持。痘浆离体，在温热环境下数日即失效。长途运输，显然不能，除非现场提取。”有一老学士苦笑道。
姚广孝静静听着，手指捻动佛珠。这些问题，都在预料之中。
再次问道：“若我要一批‘苗’，一批是真正有效的‘牛痘苗’，另一批……是掺了东西，接种后反而更易引发重症甚至致死的‘坏苗’，你们可能制备？并让人从外表无法分辨？”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老学士脸色发白，嘴张了张，才艰难道：“大人……这……陛下严旨，此术只为活人济世……”
“陛下亦将西行大事托付于贫僧。”姚广孝声音转冷，目光如刀，“尔等只需回答，能，还是不能。”
厅内一片死寂。只有窗外寒风呼啸。
良久，那老学士颓然垂下头，声音干涩：“能……‘坏苗’制备，甚至更易。只需在取浆时，混入天花患者的重症痘痂脓液，或令痘浆沾染污秽即可……外表，确实难辨。”
“好。”姚广孝脸上露出一丝奇异的微笑，看向屠万和众学士，语气恢复平淡：“今日所见所闻，出此门，忘干净。尔等所行，乃奉旨办差，功在社稷。纵有因果，贫僧一肩担之。可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