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心神震颤,只得躬身低应:“我等明白。”
姚广孝转身向外走去,低声问道:“还有呢?”
屠万也不言语,径直往另一侧厢房而去。
推门而入,里面有一名面带笑意的中年,拱手笑道:“大明商会周苍,见过两位大人。”
姚广孝上下打量他一番,问道:“大明商会海外欲建分会,想来你就是负责佛国分会会长?”
周苍笑道:“正是小人,明岁海贸再次出海之时,海外各国分会,将会成立,小人正是入驻天竺分会负责人。”
姚广孝微微点头:“如此甚好,届时少不得劳烦周大人,负责运送钱粮回国,数量恐非小数,你需得做好准备才是。”
周苍笑道:“大人请放心,这几年大明商会商船每年都在增加,想来定是足够运输所用。”
姚广孝不置可否,突然问道:“海外分会,武力护卫可够?”
周苍微微一愣,随即笑道:“我大明商会所在,谁敢乱动?据在下所知,各分会护卫皆不下百名大明军士,想来是足够的。”
姚广孝微微点头,不再多说,望向窗外阴沉天空,雪花纷扬,如今万事俱备,西行之路,不远矣。
....
第277章 杀鸡儆猴
风雪渐多,寒冬来临。但大明这台高效运转的庞然大物,却无丝毫停下的迹象。
冬季农闲,本就是修路最好的时节,些许风雪,并不能阻挡各地的施工。
济南,以各县为单位,一段段的官道上,密密麻麻的人群,正在热火朝天的施工。
于原本的官路路基,拓宽,平整,用木板围起路边,一辆辆的手推车,将搅拌好的混泥土推入其中,后方随即有人将之推平。
虽是寒冬,百姓却多为单衣,依然忙的依然满头大汗,但神色间却无任何颓废不满,反而多是有说有笑。
“王老三,你动作麻利点,这一车倒完了赶紧下一趟,磨磨蹭蹭的,难不成昨夜去城里青楼,折腾得没力气了?”
王老三将推车推至路旁,嘿嘿笑道:“张二哥,昨夜喊你,你不去,你亏大了,俺跟你说,那青楼新来的倭国小娘们,那叫一个水灵,还贼懂得伺候人,那滋味....啧啧....一两银子,真值....”
王老三一边说着,一边啧啧有声,似乎还沉醉于昨夜的风流快活之中。
后方推平泥土的壮汉,闻言嘿嘿憨笑出声。
王老三闻言侧头看了过去,“大牛,你来说,哥哥昨夜带你去的可值?”
大牛黑脸微红,有些扭捏:“三哥,俺...俺只是坐了会....不知....不知....”
“哟呵,咱们的大牛还害臊了勒....”
旁边众人一阵哄笑,不禁都停下手中的活,稍做休息,顺便打趣一番。
“大牛哥,那青楼真的那么好?滋味如何?快和大伙讲讲....”一略显瘦小的青年在一旁好奇的问道。
大牛挠了挠头:“你问王三哥,俺只是坐了一会,不...不知....”
王老三哈哈大笑:“大牛,都是老爷们,有啥不好意思的,昨夜俺可是亲眼见你进房的,就在咱隔壁,那小娘们的叫声,隔着房子哥哥都能听见....”
大牛腾的一下红了脸,心虚之下,赶紧埋头干活,嘴里嘟囔着:“哪有,哪有那么大声。”
众人见状又是一阵大笑,这时有一监工走近,也不呵斥,反而笑呵呵的道:“可以啊,王老三,你这才到手的工钱,一晚上就没了,不心疼?”
“嘿嘿,按二哥您的话说,这叫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区区一月工钱,能睡一次倭国娘们,俺一点不觉着心疼。”
被唤作二哥的监工,笑骂道:“你这斯,可别说是我教的,回头你老娘见少了工钱,可不得埋怨我?”
“无妨,无妨,今岁红薯收成可是不错,卖了些给朝廷,家里不缺用度,老娘最多也就是说说而已。”王老三毫不在意的摆摆手,一副不差钱的摸样。
张老二不禁好笑道:“你啊,还是攒点钱老老实实讨个媳妇,不比花钱去青楼强?”
那二哥也是点头:“张二哥说得在理,日子好过了些,也不能忘了前些年肚子都填不饱的日子。”
“好了,大家加紧着点,年前咱们村这段路可得修好了,隔壁李家村的路都快完工了,咱们也不能拖太久。”
这时张二哥突然问道:“听说北平到咱们这的铁路快修通了?”
说起这事,大伙立马转移了注意力,铁路火车,一直听闻,可从未见过,岂能不好奇。
那监工点点头道:“听说快了,铁轨已经快铺好了,沿途的车站也差不多了,应该很快就能通车。”
王老三一下子来了精神,急忙问道:“真要通车了,咱们能去看看吗?听说那火车乃是陛下驯服的神龙所化,可日行千里,也不知是何模样?”
监工摇头笑道:“我也和大伙一样,只是听闻,未曾见过,如何得知?听说漠北草原和大宁,那火车可是一点不新鲜,连老百姓都能乘坐,也不知是真是假?”
此时大牛也不害臊了,抬头道:“要不火车通了,咱们都去看看?反正离济南也不远,一百多里地,走个两天也就到了...”
“对对对,咱们抓紧时间,把活干完,到时候一起去...”
“诶,你们说这么大的事,到时候皇上会不会也要过来?要是能看到火车,还能看到皇上,那就好了....”
“皇上一定会来的吧,火车不是皇上驯服的神龙所化吗?皇上不来,哪里有火车?”
“对对对,有可能...到时候大伙一起哈...”
“俺长这么大还没去过济南城勒,正好去看看...顺便买点年货回来...”
“对,听说济南的羊肉更便宜一点,俺也买个两斤回来...”
.....
大明的百姓有说有笑的干着活,距离他们不远的济南,又是一番景象。
济南城中,巨大的火车站中,无数的倭工,麻木的拖着沉重的步伐,在工地上忙碌个不停,稍有偷懒,即迎来一阵呵斥,怒骂。
笔直的铁路两侧,亦有无数的倭工,肩挑手推,大量的碎石,铺于铁轨两侧...
诺大的工地,没有说笑,有的只是沉重的喘息,和永无止境的劳作,穿的是单薄衣衫,吃的是红薯稀饭,从早到晚干不完的活,这就是倭工的命运。
对这些,无人在意,更无人同情,似乎早已习以为常。
....
火车站内一间还算整齐的办公房内,郑文龙满脸严肃的对着身前众人问道:“北平至济南段,各项收尾,还要多久?”
当先一人拱手道:“回大人,本月底全部可以完工。”
郑文龙微微点头:“火车的组装,如今如何?”
另一人出列回道:“回大人,两列车头已经组装完成,正在测试,目前一切正常。”
“好。”郑文龙脸上有笑容浮现:“一切就绪后,立即开始测试,今天已经是十一月初十,年前完成测试,新年初,北平至济南段,正式开通,届时我将奏请陛下,恳请陛下亲至,为尔等请功。”
众人闻言大喜,齐齐躬身:“谢大人,我等保证完成任务。”
“好,散了吧,各位抓紧时间....”
众人拱手一礼,各自匆忙散去。
不多时,各种呼喊,呵斥声四起,蹒跚的倭工亦微微加快了些步伐。
....
郑文龙大步走出房间,几名助手随即跟上,语气略显仓促,“大人,大宁段急电,黑虎岭隧道,再次出现小范围坍塌,死伤四十余人。”
郑文龙脚步一顿,沉声问道:“有无我大明工匠?”
“我大明工匠两人轻伤,并无大碍。”
郑文龙点点头,脚步不停:“即刻清理干净,加固后继续。”
助手脚下快了几分,靠得更近了些,低声道:“黑虎岭屡次出现坍塌,现有人传闻,此山不祥,需要血祭,方能平息....”
郑文龙脚下再次一停,目光死死盯向其助手。
“大人,我....这...都是工地传来的谣言....属下....”
郑文龙突然出声,语气有些冰冷:“本官当没听到此事,本官只看结果,不看过程,你明白吗?”
助手微微一愣,随即点头:“属下明白。”
郑文龙再次抬步,扫过满工地的倭工,眼中毫无波澜。这些年于他工地中死伤的倭工,早已不下十余万,对此早已麻木。
“即刻备马,赶往北平,沿途检验各路段施工情况,都用点心,不得懈怠。”
“属下遵命。”
一行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几匹铁骑,踏碎风雪,往北疾驰而去。
....
另一边,广州市舶司。
海边码头,杨溥当先而行,身后钱惟明等众人跟随送行。
杨溥一边走,一边不忘嘱咐道:“广州市舶司,乃海贸之门户,如今陛下恩准,新规已立,尔等当紧守本心,严格按新规执行,不可疏忽。”
钱惟明微微垂首:“大人放心,我等必严于律己,恪尽职守。”
杨溥微微点头,沉吟道:“陛下关于南海方略已定,不日大明使团即将出行,为不影响海贸,第二次商队出行,需得提前,回去后,你即刻联系大明商会以及一众商家,确定第二出海时间。”
声音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尽快出海,最晚不得超过三月初。”
钱惟明略微沉吟:“如今不过十一月,还有三月有余,应是足够。”
“只是这第二次出海,商队名额是否要重新调整?有无增减?”
杨溥显然早已考虑过这些问题,脚下一顿,回身望向众人道:“在原来基础上增加十家,以后根据每家实现的利润做一个排名,盈利过少的商队进行淘汰,更换,要确保朝廷的收入。”
“新增商队,公开考核资质,不得暗箱操作,若有私下收取钱财贿赂者,一经发现,必当严惩。”
众官员心中一凛,齐齐躬身:“我等不敢....”
杨溥扫过众人,不再多说,该交代也都交代了,遂道:“诸位,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就到这里吧。都回去,各司其职,勿要懈怠。”
众官员闻言,只得领命:“我等恭送大人,祝贺大人荣升总制。”
杨溥挥手作别,转身只带两名随从,往码头而去。
....
海风呼啸,寒彻入骨,杨溥却依然立于船头,遥望天际,心中盘算着海外分部人选。
三月份商队再次出海,海外分部人员亦必须早些定下,如此可随商船一道出海,并即可发挥作用,监督此次海外交易。
默默思索中,忽见海天相交处,有大片黑影出现,不由定睛看去,只见船帆林立,无数大小不一桅杆,铺于海面。
杨溥心中一动,莫非海军舰队已至?这速度也未免太快了些吧。
时间流逝,眼前逐渐清晰,那熟悉的大明战旗正迎风飞舞,当先一艘明显更大一号的战舰,劈波斩浪,快速驶来。
杨溥暗思,莫非这就是最新服役的“镇海号”?好奇之下,吩咐船只,降低速度,微微避让。
悠扬的汽笛声响起,这是大明海军巡视海域,最常见的问候方式,对于大明船只来说,这是心安的问候,对于海盗而言,这就是死亡的号角。
舰队越来越近,一眼望去,不见边际,大大小小,千舰争流,桅杆如林,那磅礴的气势,迎面扑来。
有船员高声惊呼:“快看,那定是‘镇海号’,我大明最新战舰,果然比‘纵横号’更大....”
“天,我大明海军,为何齐聚广州?莫非有大事发生?”
“海军威武,如此战舰,谁人敢犯我海域?”
“此当是巡视我大明海域,以镇屑小...海军威武,大明威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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