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观礼台,他面向人群,声音通过特制的铜制喇叭传开:
“此非神龙,乃是格物之学所造!蒸汽之力,可驭万钧;钢铁之道,能贯山河!自今日起,北平至济南,六百里路,朝发夕至!此路一通,北地之粮可济齐鲁,山东之货可达幽燕,商旅往来不再受风雪所阻,军民调拨无复为山川所困!”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高昂:
“而这,只是开始!三年之内,铁路将通大宁,漠北;五年之内,要达应天,杭州;未来数十年之内,朕要这铁轨铺遍大明两京十九省!届时,天下州县,皆在咫尺!此乃千秋功业,今日在场诸君,皆为见证!”
山呼万岁之声再次响起,这次更加狂热。不少老臣热泪盈眶,他们亲眼见证了一个时代的开启。
朱权转身对郑文龙低声道:“明日正式运营,首月票价减半,让百姓都来坐坐。”
“臣遵旨。”
“另外,”朱权目光投向北方,“北平新城材料运输,亦可由此中转,你与工部做好统筹。”
“臣遵旨....”
交代完毕,朱权领众文武,登上火车,汽笛声再起,火车徐徐启动,往北平而去。
无数百姓,齐齐跪拜恭送,随之而来的各种热议之声不绝,随着众人口口相传,越传越广。
行商走卒,乡间田野,无数人皆在议论“火车”之见闻,亦有不少百姓,甘愿花费些许钱财,乘坐一程,以体会“乘龙”之快感。
各大商会,更是第一时间联络铁路部,商谈大宗货物运输之事,短短时间,北平至济南段,大量人流,货物开始集结,铁路所带来的商贸改变开始初显。
.....
几乎在同一时刻,万里之外的吕宋群岛,马尼拉湾。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数百艘大明战舰静静泊在湾内,如一群蛰伏的黑色巨兽。旗舰“镇海号”的指挥室内,灯火通明。
徐辉祖站在海图前,面色冷峻。
“各部到位了?”他头也不回地问。
副将躬身:“回将军,岛内驻军已经控制马尼拉城四门,我舰队靠岸后,华南陆军将分十路向内陆推进,留守舰队将封锁所有主要港口,吕宋土著插翅难飞。”
徐辉祖点头:“陛下旨意很明白抗税者杀,持械者杀,聚众者杀。但要记住,不反抗的,也要统一羁押,贬作奴工。各矿山、种植园都等着要人。”
“末将明白。”副将迟疑片刻,“只是……许布政使那边……”
“许柴佬已奉调回国子监。”徐辉祖淡淡道,“他现在是‘进修官员’,吕宋事,与他无关了。”
窗外,东方海平面泛起鱼肚白。
晨光中,马尼拉城郊的巴石河两岸,数以万计的土著聚集在村落里,对即将到来的命运一无所知。过去三个月,他们中的许多人参与了抗税,烧毁了税吏带来的田亩册,甚至打伤了几个下乡催收的小吏。
在他们看来,明人远来,人数不多,只要团结抵抗,总能争取到更低的税赋。不少人更是愤愤不平,陛下都下旨了,同为大明子民,为何区别对待?税收居然那么高,恐怕是当地官员私自贪腐,非是朝廷之意。
他们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他们的肤色,其实早就注定了他们的结局,或早或晚而已。
卯时整,号炮响起。
三发红色信号弹划破黎明天空。无数陆军登上岛屿,化作十支小队,由当地驻军为引,化作十把坚刃,直插岛内。
巴石河北岸,第一个遭遇明军的是塔加拉族的一个大村落。族长卡里托带着三百名青壮男子手持弓箭、砍刀,挡在村口。他们身后,妇女儿童躲进竹楼。
明军阵列中走出一名通译,用生硬的塔加拉语喊道:“奉大明皇帝旨意,抗税者皆贬为奴!放下武器,可保性命!”
卡里托啐了一口:“陛下有旨,我等都是大明子民,为何区别对待?回去告诉你们的官,十税六是要逼死我们!要么减税,要么开战!事情闹大了,陛下怪罪下来,你等也不好过。”
通译退回阵中,低语几句。
明军阵列前,一名千户嘴角浮起一丝讥笑,抬手:“第一排,预备....”
三百名枪手齐刷刷举起老式洪武步枪。
“放!”
爆豆般的枪声撕裂晨雾,白烟腾起。卡里托和前排数十名族人应声倒地,胸口绽开血花。土著们愣住了,明军居然真的敢开枪?众人于惊愕中还未反应过来。
“第二排,预备...放....”
又一轮齐射。更多土著倒下。土著见状惊怒交加,族长红着眼怒吼道:“儿郎们,随我杀...”
明军千户冷然拔刀,“还敢顽抗?杀....”
两个总旗的刀盾手如潮水般涌上,他们身着轻甲,左手圆盾,右手雁翎刀,冲入混乱的土著人群中。训练有素的劈砍、突刺,对上慌乱无章的抵抗,结果毫无悬念。
半炷香时间,村口横尸百余。剩下的土著哭喊着跪地投降。
千户收刀入鞘,扫视满地狼藉:“清点俘虏,十六岁以上男子绑了送去矿场,女子和半大孩子分去种植园。老人……”他顿了顿,“六十岁以上者,就地处置。”
惨叫声再次响起,但很快归于沉寂。
同样的场景在吕宋各岛同时上演。另一较大村落的村口,盛庸立于马上背,神色冷然,“放炮...”
数十门迫击炮轰然响起,村落瞬间化为火海。
盛庸面无表情,望着四处逃窜的土著,再次下令:“射杀...”
无数弹雨飞射,一个个土著当场毙命,葬身火海之中...
在另一侧,一个部落据守山间岩洞,用毒箭射伤了几名明军。盛庸接到战报后只回了四个字:“焚山,封洞。”
士兵用湿柴堵住所有洞口点燃,浓烟灌入洞穴深处。三日后打开,洞内四百余人全部窒息而死。
一群土著乘独木舟试图逃往外海,被巡逻舰队的炮火轰碎木舟,全部葬身大海。
清洗持续了整整二十天。数万大军如同梳子一般,将岛屿各处,全部清洗一片。
马尼拉大明吕宋布政使司衙门。
徐辉祖坐镇中枢,翻阅着战报汇总:
“截止今日,累计击毙抗税土著十五万八千四百余人,俘虏十六万三千余人,其中男性九万七千,女性六万六千。已按计划分送金矿三处、铜矿两处、甘蔗种植园十二处,官田二十处...”
他合上文书,走到窗前。衙门外广场上,一队队皮肤黝黑的俘虏被麻绳拴着手腕,如牲口般串成长列,在明军押送下蹒跚前行。他们大多赤着脚,衣衫褴褛,目光呆滞。
徐辉祖眼中闪过一丝厌恶,肮脏的异族,岂能真为我大明子民?
“将军,那些缴获的田地如何处置?”副将问。
“按陛下旨意,清丈造册。”徐辉祖转身,“开春后,会由福建、广东另迁十万户过来,每户授田四十亩,免三年赋税。告诉他们,这里的水稻一年三熟,撒种就能活。”
“那这些俘虏……”
“活不过五年。”徐辉祖声音平静,“金矿巷道深达百丈,通风不畅;甘蔗园瘴气重,官田开垦,种植全年不休。给他们吃个半饱,别让他们闲着。死了就地埋,不用上报。”
副将领命退下。
徐辉祖独自站了许久,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那是朱权亲笔,末尾有一段话:
“非朕嗜杀,实乃千年大计。吕宋地近南海,若留异心之民,他日必为西洋人所诱,成心腹之患。今行雷霆手段,虽负一时恶名,可保后世百年安宁。卿当体朕心,勿存妇人之仁。”
他将信凑近烛火。
纸张蜷曲化为灰烬时,窗外传来俘虏队伍中婴儿的啼哭。哭声很快被呵斥打断,只剩皮鞭破空声和沉重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徐辉祖再次下令,大军回归,舰队再次出发,吕宋群岛,全部清洗,任何岛屿都不放过。同时下令岛上驻军,继续搜寻深山老林中的土著,但凡发现,一律按律处置。
.....
当北平火车站万民欢庆火车到达时,吕宋群岛已陷入尸山血海之中。同一时间,新移民的招募告示贴满了福建各地码头,无数佃农、渔民望着“海外授田四十亩”的承诺,眼中燃起希望。
一边是贯通南北的铁龙呼啸,承载着一个帝国蓬勃向上的野心。
一边是南海岛屿的血色黎明,用最残酷的方式为扩张扫清障碍。
大明太初八年,在这冰与火、铁与血的双重奏中,缓缓翻开新的一页。
.....
第279章 归京
吕宋群岛大清洗之时,许柴佬踏上了大明福建码头。回首东望,神情复杂,最终唯有一声长叹。
他许柴佬本不过是一海外流民,蒙陛下厚恩,执掌吕宋,可终究是辜负陛下厚望了,对于岛上土著,如今可能面对的大明怒火,也只有轻叹,无能为力,能做的他尽全力去做了,甚至不惜自己出钱出粮,堵上了一季税粮的窟窿,可奈何,其自寻灭亡,怨得了谁?
....
许柴佬踏上福州码头青石板时,靴底传来的坚实触感让他恍惚了一瞬。
咸湿的海风与吕宋并无二致,但空气中飘散的气味截然不同不再是热带雨林的腐殖质与椰油混杂的味道,而是烧煤的烟尘、新锯木料的清香,还有一种他从未闻过的、类似于石灰的刺鼻气味。
码头上熙攘的劳工穿着比他记忆中更整齐的棉布衣裳,推着一种两轮的小车,车上堆满麻袋货物,在平坦的路面上行进如飞,飞快装卸着一船船的货物。
不远处道路两侧,亦有不少小摊,贩卖着各种小吃,有包子,馒头,大饼子,豆花等等,络绎不绝的往来旅客,以及码头工人休息之余,都会吃点食物,喝些茶水,各个摊位看起来生意都非常不错。
轻吸了一口,空气中各种混合的食物香味,许柴佬腹中不觉有些饥饿,小走两步,来到一个食客相对较少的豆花摊位前坐下。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笑问道:“客人,要点什么?有茶水,卤蛋,还有豆花,有甜有咸,客人随意。”
“来一碗甜豆花吧,很久没有吃过了....”记忆中上次吃豆花,还是洪武十四年吧?时间太久,记忆都有些模糊了。
没多时,一碗加了些许红糖的豆花,端上桌面,大明虽有白糖,但价格一直居高不下,还未奢侈到小摊都能用得上的地步。
许柴佬细细品味着豆花,连连称赞,老夫人闻言笑呵呵道:“客人若是不够,可再加些,不妨事的。”
“够了,够了,越是好东西,越不能过量,否则反而失去了其美感。”许柴佬嘴里含着食物,连连摇头。
“你这客人,倒有学问,是读书人吧?”此时客人不算多,老妇人也闲着,随口问道。
“是读过几本书,但算不得有学问。”许柴佬咽下食物,扫了一眼两旁摊位,好奇问道:“此处码头,客流不断,生意看起来也是极好,为何摊主,多为老者?”
老妇人闻言,笑容一敛,眼光跟着扫过其他摊位,语气有喜有悲,“我等这些皆是家中有子,死在了战场,有些死在了海上,有些死在了倭国,也有些死在了吕宋。陛下特别恩旨,为我等老人,寡妇,谋得的一条出路...”
许柴佬闻言愣住,再次扫过沿途摊位,有白发苍苍老者,有携带幼子之少妇,却无一青壮,虽皆是老幼妇孺,但无见一人有悲戚之色。
许柴佬默然良久,忽然问道:“尔等可有怨?”
老妇人闻言,侧头望来,眼中虽有悲意,却无怨恨:“我子上战场杀敌,虽身死,陛下未忘,忠烈祠中有其名,陛下亲封忠烈之家,恩旨厚待,老有所依,何来怨恨?”
“只叹我儿命薄,怨不得他人...”
许柴佬闻言肃然,起身微微一礼:“忠烈之家,吾当敬之...”
老妇人急忙避让,连呼不敢...
从怀中摸出一张太初币,压入碗下,背起包袱,再次一礼,方才转身离去,只是心中却颇为不平静,自古战死士兵,哪一位帝王能做到陛下这般厚待?非是做做样子,而是切切实实的落到了实处。
仁政落于实处,圣恩施于无声,有如此圣君,大明岂能不兴?
....
“这位大人,需要脚夫吗?”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凑上前,憨笑问道。
许柴佬摇头,紧了紧肩上的包袱。那里面除了一身换洗衣物,就是他在吕宋花费数年整理的《南海物产志》《岛民生俗录》十二卷手稿,以及陛下亲笔任命他“权知吕宋布政使司事”的圣旨。
他是许柴佬,本也是福建晋江人,如果那片祖先两百余年前离开的土地还记得这个姓氏的话。许家宋末元初之时,为避战乱下南洋,至他已是第五代。幼时祖父在椰油灯下讲述的中原故事、泛黄的族谱上“晋江凤屿许氏”几个字,构成了他对“故国”的全部想象。
直到太初三年,大明舰队突然出现在马尼拉湾,他稀里糊涂的成为了大明吕宋第一任布政使。
这些年,他尽心尽力,推广新式犁具、教授简单汉字、按大明律制定赋税。他以为自己在做祖父故事里“教化万民”的圣贤事,直到土著将税吏打出门外,将田亩册投入火中,他才明白,自己终究是太过想当然了。
“敢问可是许大人?”一个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抬头望去,不远处站着两名身着劲装的中年,拱手道:“属下福州府吏员,奉令,护送大人入京。”
“有劳两位了....”
....
官道比许柴佬想象的宽阔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