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从就藩开始搞基建 第203节

  “听说是被毒箭射死的……那些蛮子……”妇人掩面低泣。

  “朝廷的脸面……陛下的脸面……”老者拄杖的手在颤抖,更多是愤怒的低语在人群中蔓延。

  车队径直前往皇城。承天门外,闻讯赶来的文武百官早已列队等候,人人面色凝重,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当那具黑棺出现在视线中时,不少老臣已忍不住以袖拭泪。

  棺椁停在御道中央。墨林将棺木轻轻放于早已备好的木架上,随即退后三步,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跪倒,以头抢地,额前瞬间一片青紫。

  “罪臣墨林!护主使不力,致李正使罹难蛮邦!辱没国格,罪该万死!请陛下治罪!”他的吼声嘶哑,如同受伤的野兽,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字字血泪。

  陈周亦上前跪倒,双手呈上官袍印信,声音哽咽却清晰:“臣,副使陈周,偕使团幸存者共二十七人,护李正使灵柩归国……臣等无能,有负圣恩,请陛下降罪!”

  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夏蝉在宫墙柳树上声嘶力竭地鸣叫,更添烦躁悲凉。

  ....

  武英殿内,气压低得让侍立的宦官几乎站立不稳。

  黑棺暂厝于殿前广场,以冰镇之。李默的官袍和那支淬毒的吹箭,此刻就放在朱权的御案上。血迹已成黑褐色,依旧刺眼。

  朱权没有看那些东西。他背对群臣,面向巨大的南海舆图,手指正点在“爪哇”的位置上,一动不动。殿中,以徐忠、张玉为首的武将个个双目喷火,拳头紧握,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夏元吉、王彰等文臣亦是面色铁青,既有悲愤,也有对局势骤变的深深忧虑。

  “陛下!”徐忠终于忍不住,出列抱拳,声如洪钟,“李默乃陛下钦差,代表天朝!爪哇蛮夷,竟敢以如此卑劣手段加害!此非刺杀一使,实乃向我大明宣战!臣请旨,率大明海军并陆战精锐,即刻南下!不踏平爪哇,不擒其伪王,不屠尽凶手,臣提头来见!”

  “臣附议!”

  “臣愿为先锋!”

  武将们纷纷请战,杀气盈殿。

  “陛下,万万不可冲动!”有文臣急步出列,“徐将军忠勇可嘉,然李正使遇害,真相尚未彻底查明!刺客临死攀咬‘王上’,是否栽赃嫁祸?是否另有势力挑拨,欲引我大明与爪哇全面开战,而坐收渔利?兵法云,主不可怒而兴师啊!”

  “还查什么?!”徐忠怒而视之,“证据确凿!李大人尸骨未寒,难道还要跟那些蛮子讲道理?你的道理,能换回李大人的命吗?!”

  “你.....”

  “够了。”朱权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所有争论。他缓缓转过身,脸上并无暴怒的狰狞,反而是一种极致的冰冷,那双眼睛深如寒潭,看不见底,却让所有与之对视的人感到刺骨的寒意。

  “李默,是太初元年,朕点的榜眼,是朕亲口勉励,派他出海宣朕德意。”朱权走到御案前,手指拂过那件破损的官袍,动作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他走时,对朕说‘必不辱命’。如今,他回来了,躺在棺材里回来。”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群臣:“这不是刺杀。这是爪哇,对大明,对朕,最彻底的蔑视与宣战。朕,听到了。”

  “朕无论其中有何阴谋,但朕之使者死在了爪哇,他们就要做好迎接大明怒火的准备!”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得可怕:“张玉。”

  “臣在!”

  “电令徐辉祖,盛庸,入秋之日,兵发南海。”

  “臣领旨!”。

  “夏元吉。”

  “老臣在。”夏元吉心头一凛。

  “内阁会同吏部、户部,三日之内,拿出对爪哇治理章程及人选,包括战后如何在爪哇设官、驻军、征税、移民的章程。”朱权的话语,彻底定下了战争的终极性质不是报复,是吞并。

  夏元吉深吸一口气,躬身道:“臣……遵旨。”

  “王彰。”

  “臣在。”

  “以礼部名义,通告旧港施进卿、泥苏丹、以及南海所有已知邦国部落:大明使臣在爪哇遇害,天朝震怒。限各邦于一月内,明确上表表态,与弑使逆贼划清界限,重申忠于大明。逾期不表或态度暧昧者……”朱权眼中寒光一闪,“皆视同爪哇同党。”

  这是最残酷的站队要求,逼迫所有南海势力在大明的雷霆之怒前做出选择。

  “臣遵旨。”

  最后,朱权看向一直跪在殿外烈日下的墨林方向,沉默片刻:“宣墨林。”

  墨林被带入殿中,依旧一身素衣,额上血迹未干。

  “墨林,你可知罪?”

  “罪臣万死难赎!唯求一死,以殉李大人!”墨林重重叩首。

  “你的命,现在不属于你,也不属于李默。”朱权冷冷道,“它属于大明。李默之仇,需大明的剑去报。你想死?可以。朕准你编入‘先锋死士营’,南下爪哇。你的刀,应该砍在爪哇人的脖子上,而不是在这里祈求毫无价值的自裁。你可敢?”

  墨林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那是绝望中燃起的复仇之火:“罪臣万死不辞!愿为陛下前驱,斩尽爪哇凶徒!”

  “好。”朱权摆手,“此战未死,功过相抵,下去吧。”

  处理完最急迫的军务人事,朱权坐回龙椅,手指轻轻敲击扶手,对一直侍立在侧的平安道:“宣大明日报曹纯......”

  翌日,《大明日报》头版,没有任何其他消息,只有通版加粗的黑色标题,触目惊心:

  【国殇!社稷之耻!】

  钦差正使李默公于爪哇宣慰途中,遭蛮夷无耻埋伏,身中毒箭,壮烈殉国!灵柩昨日已归京!

  标题之下,是长篇报道。详细描述了李默出身寒门、苦读中榜、立志报国的生平;生动刻画了他出海前与陛下的对答、一路上的兢兢业业;最后,以极其沉痛和愤怒的笔调,叙述了在爪哇东部海岸遭遇的卑劣刺杀,刺客的凶狠残忍,李默临死前“速归……爪哇不可信……”的遗言,以及墨林等人拼死护卫、夺回遗体的经过。

  报道并未直接断言凶手就是爪哇东部土王,但字里行间引用的“刺客招供”、“现场遗留的爪哇特有武器”、等细节,已将矛指向性极其明确。

  报道最后,是朱权的“上谕”节选,用加大字号标出:

  “朕之使臣,即朕之颜面,即国之尊严。爪哇弑使,是对天朝最狂妄之挑衅,其罪滔天,不可饶恕!朝廷已决意兴王师,伐无道,必使凶徒伏诛,以告慰忠魂,以正国法!南海诸邦,顺逆自择!”

  报纸一出,举国哗然!

  南京城率先爆炸。茶馆酒肆、街头巷尾,人人手持报纸,议论纷纷,无不切齿痛骂爪哇蛮夷。

  “李大人死得冤啊!”

  “朝廷一定要出兵!灭了那群不知王化的野人!”

  “陛下圣明!此仇不报,国威何存?!”

  愤怒的情绪迅速从京城向外扩散,通过驿道、商路、还有那刚刚贯通不久的电报线,席卷各州府县。学子集会,商贾议论,甚至市井百姓,都被这篇报道激起了强烈的国族义愤。“为李大人报仇!”“扬我国威!”“踏平爪哇!”的口号,在各地悄然响起。

  民意,如同被点燃的干柴,燃起了熊熊烈火。这烈火,裹挟着悲伤、愤怒,以及一种被侵犯后亟待宣泄的集体情绪,为即将到来的战争,铺垫了最坚实、最狂热的民间基础。

  ....

  旧港,施进卿捧着加急送来的《大明日报》,手微微发抖。他对儿子施济孙叹道:“看到了吗?朝廷要动手了。李默一死,爪哇已无退路。我旧港……幸甚,幸甚。”

  施济孙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朝廷出兵,意料之中,广州海军早已枕戈待旦,李默之死,朝廷无需再行等待借口了而已....”

  施进卿斥道:“此言不可乱说,只可同仇敌忾,可知?”

  “孩儿知道的,这不是没外人吗?对外孩儿自当注意。”

  施进卿默然....李默一死,南海腥风血雨将近矣。

  .....

  泥,王宫内的争论戛然而止。大明使臣遇害和朝廷的激烈反应,像一盆冰水浇在激进派头上。苏丹曼苏尔沙召见张谦,态度明显软化:“天使,弑使恶行,人神共愤。泥愿遵从陛下旨意,即刻上表,与逆贼划清界限。关于内附细则……或可再详谈。”

  张谦神态一变:“本使准备三日后回归,若三日内不见泥统一声音,视尔等为与爪哇同谋。”

  有武将冷声道:“上使何以咄咄逼人?”

  张谦冷然:“怎地?你等莫非也想留下本使的性命?”

  苏丹曼神色一苦:“我等不敢,请上使先行回去休息,我等再次商议....”

  ....

  西爪哇,阿贡苏里亚,他接到了东部土王惊恐的求救信,也得知了大明举国震怒、备战的消息。他不仅没有恐惧,反而在密室中露出得意的笑容:“烧起来了……烧得越大越好。让明国的怒火,先把东部那些老骨头烧成灰吧。”他继续秘密派遣使者,携带重礼,航向苏门答腊最北端。

  .....

  暹罗阿瑜陀耶城,陈玄明,他对着地图,冷笑连连:“好,好极了!战吧,快点战吧....”

  目光投向不远处,那刚刚成立的大明商会暹罗分会,眼中杀机森然。

  .....

第284章 仁慈并非无能

  旧港。

  大明使团到来之时,虽有盛大迎接仪式,一切皆以最高规格,施进卿亲自出迎三里,至岛主府,又以最高规格宴席,宴请周观一行,但席间皆只谈风月,不谈正事,宴会结束,就不见其人,而是长久沉默。

  周观不止一次派人问询,皆言首领突遇急事,分身无术,安心休息几日再说,其间各种好酒好菜,从不或缺。

  副手焦急问道:“施进卿表面一套,做得滴水不漏,但偏偏避而不见,所为何意?大人,难道我等就这样等下去吗?”

  周观轻笑,倒是未见急色:“旧港非是统一势力,施家虽为岛主,但并非拥有绝对话语权,各大势力交错,平衡,又岂是短短时间可以解决?”

  “我等来意,想必其已经知晓,以最高规格接待我等,其实已经表明施家之意,是心向大明的。但如今避而不见,想来是在与各大势力商谈。一旦有了结果,必会相见。莫急,再等等。”

  副手闻言,心中虽急,但也无奈,只得坐下,闷头喝茶,一杯茶还未喝两口,又忍不住问道:

  “也不知其他两路使团进展如何?此次出使,要是能带上电报就好了,相互联系也方便些,哪像如今?讯息全无,如同耳聋眼瞎...”

  周观好笑道:“你呀,就是心不静,电报机乃朝廷重点管控之物,哪能轻易出海?万一各岛铤而走险,岂不容易被抢?”

  “别说电报机,你可见护卫有佩带太初步枪?就连快淘汰的洪武步枪都未携带,更遑论其他。”

  副手再次灌了一口茶,喃喃低声:“这不是心急吗?万一其他两队都取得了成功,就我等还在此痴等,岂不丢人?”

  周观轻笑,手指轻敲桌面,沉吟着道:“没那么容易的,婆罗洲教派势力不小,几可操纵皇室,岂能轻易臣服?”

  “至于爪哇吗?东西对立,彼此仇视,势力更互相渗透,相互掣肘,更难统一,想要功成,难度更甚。”

  “安心等待吧,不急。”

  副手闻言,焦急之情稍缓,转而道:“我等前来旧港,亚齐那边必已收到消息,其国全然被伊斯兰教控制,必会从中破坏,我等不可不防。”

  周观微微点头:“此事我亦担心,但如今我等人手不够,势力单薄,无能为力,只期望施家能有所防范,下次见面,我自会提醒。”

  ....

  这边两人在商议的同时,施府密室。争吵已持续了整整一夜,烛火换了数次。

  “施公!您还犹豫什么?!”船帮首领陈阿大须发皆张,拳头砸在硬木桌上砰砰作响,“那周观的意思还不够明白?大明这是要强行侵占我等领地,大明水师的炮口就要顶到咱们鼻尖上了!咱们现在就该联合各家,把咱们的船队拉出来,把穆西河口一堵,再联络雨林里的部落兄弟,他大明船坚炮利又如何?进了河口,施展不开,咱们未必没有一拼之力!”

  “拼?拿什么拼?”一位经营香料生意的华商老者冷笑,“陈老大,你的船队是能撞沉大明的铁甲舰,还是你的土铳能打穿人家的炮台?吕宋几十万人,现在还剩几个?就算你能在河口挡一阵,然后呢?生意不做了?海路被封死,咱们所有人都得喝西北风!归附了,好歹还能做生意,还能活命!”

  “命?”陈阿大眼珠赤红,“丢了祖宗基业,像狗一样摇尾乞怜,那叫活命?老子宁愿站着死!”

  “你当然可以站着死!”另一位与陈阿大素有嫌隙的船帮头领阴阳怪气,“你光棍一条,手下都是亡命徒。我们呢?一家老小,偌大家业,都在这旧港!跟着你一起死?”

  “够了!”施进卿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他一夜未眠,眼窝深陷。“吵来吵去,除了伤和气,有什么用?”

  他目光扫过众人,落在一直沉默的两位土著酋长身上:“巴朗酋长,卡托酋长,你们的意思呢?”

  年纪较大的巴朗酋长叹了口气,用带着口音的汉话缓缓道:“施公,汉人朝廷……我们信不过。吕宋的事,我们都听说了。他们对待非我族类,手段太狠。归附之后,我们的土地、山林、祭祀祖先的权利,还能保住吗?会不会有一天,我们也像吕宋的土著一样,被赶进山里,或者……干脆没了?”

  年轻的卡托酋长则更加直率,眼中带着警惕和一丝愤懑:“施公,这些年我们尊您为主,是因为您处事还算公平,能给各方一条活路。但如果归附了大明,来的是汉人的官,他们眼里只有汉人,还会在乎我们这些‘土蛮’的死活吗?到时候,恐怕不用大明动手,一些早就看我们不顺眼的‘自己人’……”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几个华商,“就会趁机抢夺我们的土地和资源!”

  这话立刻引起了华商中一些人的不满,眼看又要吵起来。

  “父亲,”施济孙适时开口,声音冷静,“诸位叔伯,争吵无益。如今局势,无非三条路:战、和、拖。”

  “战,如陈叔所言,或有玉石俱焚之可能,但胜算渺茫,且必然导致旧港内部先乱。周观敢只带几条船来,必有所恃,或许我旧港内部,早有朝廷眼线。”他这话让不少人心中一凛。

  “和,即归附。好处是能保全身家性命,生意或许还能做大。坏处是失去自主,前途难料,且下一任岛主也不知是何人?能否如同父亲这般心向大家。”他看向两位土著酋长,“尤其是非我族裔的各位,忧虑最深。”

  此言一出,众人心中皆是一动,尤其是主张归附的华人,若归附后,新任官员若还是施公还好,若另有其人,那还真说不好说前途如何?

  众人对视一眼神色各异,就连施进卿也多看了一眼自家儿子,眼中欣慰之色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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