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辉祖立于“镇海号”船头,腰悬长剑,扫过千帆,漠然下令:“时辰至,大军出发。”
“轰....轰....轰....”
三声炮响,千帆战士,放声高吼:“战....战....战.....”
“镇海号”当先而行,劈开碧波,剑指南海。
其余战舰,紧随其后,缓缓铺开,如同乌云压城,直压南海,带来的将是一场腥风血雨。
岸边无数百姓,亲眼目睹,海军之盛况,不约放声高呼:“大明万胜,海军万胜....”
“大明万胜,海军万胜....”
“大明万胜,海军万胜....”
....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响彻海港,为大明海军壮行。
大明海军没有隐藏行踪,也无从隐藏,大军目标直指巽他海峡,沿途各岛,毫不停留。
各国闻讯,长松了口气,所有联军主力,集合于巽他海峡,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诸国兵力有限,只能集中一处,以为阻击,若是分散各国,又何谈联军?
他们只能赌,赌堂堂大明,不屑乘虚而入,偷袭各国,如今大明海军,兵锋直指联军,各国总算松了口气,虽不知联军能不能阻住明军,但总算还有一战之力不是?
苏里亚得知大明海军,直扑而来,不仅没有慌张,反而露出一丝笑意:“来吧,来吧,这里暗礁遍布,你大船利炮又有何用?胆敢进入,让你等不死也要脱层皮,届时主动权就在我手中了。”
“传令各部,做好准备,随时准备迎战明军....”
....
“镇海号”。
巨大的南海海图铺展在橡木长案上,徐辉祖的目光如铁锚般沉在巽他海峡那狭窄而曲折的水道上。他手指落下,不是点在敌军重兵集结的海岸,而是精准地压在海峡出口外缘几处不起眼的墨点喀拉喀托岛、塞贝西岛、拉卡塔岛……这些由古老火山造就的岛屿,犹如天坠的棋石,散布在海峡门户。
“以此三岛为铁三角,构筑前沿锚地。”徐辉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属撞击般的硬度,“每岛驻一卫,配以轻型快船、望台。主力舰队分作三队,以此为基,昼夜轮替巡弋。巡弋范围务必覆盖海峡主要航道及两侧近岸二十里水域。”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肃立的将领们:“我们的任务,不是钻进海峡去啃那些暗礁和红树林里的硬骨头。是要织一张网,一张让西爪哇的大船出不来、外头的大船进不去的铁网。让他们困死在里面,看着自己的粮仓一天天见底。”
副将李忠抱拳:“末将明白!以岛为眼,以舰为链,锁死海峡!只是……海峡宽阔,海岛狭长,尤其西边印度洋,更是宽阔,恐有小船趁夜色或风雨渗透。”
“所以才要分三层。”徐辉祖指尖划过海图,“外海,以‘镇海’、‘纵横’等大舰绕岛巡弋,震慑并拦截任何企图强行冲关的大型船队。中程,以快速巡航炮舰和大型巡防船组成流动警戒线,查缉可疑船只。内线,也是最要紧的一层”他点向海峡两岸那锯齿般的海岸线,“组建‘浅水侦缉营’,征用或改装吃水浅的旧式广船,配上精干水手和火枪兵,专责巡查爪哇岛近岸水域。”
“封锁主要目标为大型船队,商船,重点为东,北两面,防其支援泥,亚齐,并切断其粮草,将对方主力困死岛中。”
他看向李忠,眼神凝重:“而你,李忠。你带一支分舰队进驻旧港。任务有三:第一,督催施进卿,务必按时、足量筹措大军粮秣、淡水、药材,这是锁链的根基,绝不能有失。第二,护卫自旧港至前沿锚地的补给线,防备敌军从苏门答腊西侧或其它方向来袭扰。第三,旧港新附,人心未固,你既是大军的粮台,也是陛下钉在那里的眼睛和柱子。明白吗?”
李忠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末将谨记!定不负将军重托,确保后方无虞,粮道畅通!”
“都去准备吧。”徐辉祖最后望向窗外苍茫的大海,“告诉儿郎们,这不是一场冲锋陷阵的痛快仗。这是比耐心、比细致、比谁先熬不住的苦差事。但每一双瞪大的眼睛,每一艘被拦下的舢板,都是在收紧套在敌人脖子上的绞索。锁住了,就是大功一件。”
众将领命,鱼贯而出。庞大的明军水师开始如同精密的机械般运转起来,依照新的方略,化整为零,却又目标统一地,向着那片决定南海命运的水域,撒开了一张史无前例的巨网。
...
南海诸岛以及周边各国,日夜等待的大战,并未如期到来,反应过来后,大明海军封锁线已经悄然完成。
“不好,王上,大明海军封锁了周边海域,所有大船不得进出,所有商船全部劝返,不听令者,皆被击毁。”
苏里亚脸色骤然大变,“呛....”长剑出鞘,猛然刺入斥候胸口,怒声斥道:“妖言惑众,大明海军这是不敢上岛,直面我军,只敢龟缩不前,实乃天大喜讯....”
联军各部首领,皆是惊疑不定,脸色有些难看,苏里亚强行安抚几句,转身离去。
召来自己心腹,低声吩咐道:“即刻派船查看,大明海军是否真的全面封锁海域,同时注意泥国情况,随时汇报。”
说着微微一顿,又道:“另外秘密抽调我部战船,至西海岸,一旦形势有变,即刻离开,快去....”
心腹领命,匆忙而去,苏里亚神色阴郁,大明不按套路出牌,若真封锁海域,那就是要拿各国本土开刀,如此一来,后方丢失,联军必乱,届时或许不许多久,所谓的联军就将自动瓦解。
这彻底打乱了他的谋划,与大明为敌,他岂能不知终究不敌?自始至终就没想过能赢大明,毕竟人口,体量,武器,全不占优势,如何能敌?
他撺掇各国联盟,本就打算借大明之手,消耗各国兵力,双方对峙消耗一段时间,最后再来个以战求和,和大明谈判,成为大明海外一方诸侯,彻底掌控各国。
只是没想到大明如今来了这么一手,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想了想,再次召来亲卫,下令道:“即刻于军中大肆宣扬,大明海军就是纸老虎,畏惧我联军,不敢上前一战,简直不堪一击,我联军必胜。以此激励士气....”
待亲卫离去后,命人召来心腹军师,赫然是一名汉人,年纪约摸四旬中年文士模样。
“先生,明军行动超出预期,如今海军全面封锁海峡,欲将我等围困于此,同时必会兵袭各国本土,该当如何?”苏里亚神色有些焦急的问道。
中年文士闻言轻抚短须,淡定笑道:“大王莫急,将计划稍稍提前些许即可,大王可秘密派使,求见大明海军主帅,表示我等心向大明,愿为内应,纠集各国联军,只是为了更方便大明一网打尽,节约时间。以此争取更多利益....”
苏里亚闻言,心中一定,喜道:“此策大善,虽未达预期,亦可争取善终,不若先生为我亲自跑一趟,如何?”
中年文士躬身一礼:“大王放心,属下必定完成任务。”
苏里亚大喜:“好好好,我这就命人为先生准备船只,待天色渐暗,悄然离岛。”
两人相视一眼,皆放声大笑,笑声中意味莫名....
.....
与此同时,婆罗洲海岸,清晨的薄雾中,无数战船如同乌云,黑压压一片,悄然而至。
盛庸屹立船头,胸中浓浓战意翻涌,吕宋只是开胃小菜,如今才是大餐。
轻拭手中利剑,目视前方,隐隐间,陆地轮廓显现,港口码头成排建筑相连,隐隐有人影走动。
“传令,舰队横排,炮轰港口,摧毁一切所见。”
“是....”
所有战舰,缓缓一字排开,黑漆漆的炮口瞄准港口,立于船侧军士,隐隐能听见风中传来对面的惊慌呼叫声。
主舰“纵横号”战旗挥动,各船陆续响起不断的下令声:
“开炮....”
“开炮....”
“开炮....”
“轰....轰....轰....”
无数的轰鸣声中,一颗颗的炮弹发出尖锐的嘶鸣声,砸向对岸的港口,无数的木楼轰然倒塌,无数的惨叫凄然响起....
盛庸立于船侧,面色无波,逆我大明者,杀无赦!
连续几轮炮火洗地,入目所见,尽是焦土,破碎木屋,烈火熊熊,哀嚎声零星点点,几不可闻。
“靠岸,登陆....”
巨大战舰后,无数小型快船,疾驰而出,全副武装的陆军手持太初步枪,快速登陆,不多时,零星枪声响起,持续没有多久,归于寂静。
不多时亲卫来报:“港口扫平,无一活口,主舰可以靠岸。”
盛庸大手挥动,巨型战舰缓缓靠岸。
....
天色已然大亮之时,五万军士已然登陆,不远处巨石旁,盛庸轻点平铺其上的婆罗洲堪舆图,沉声道:
“大军兵分三路,吴贞你领一万五千军从左侧路线挺进,刘猛你领一万五千军沿右路挺进,本将亲率一万五千军居中策应。”
“记住,一路清扫,手持武器者皆杀,老幼不留,青壮降者集中收押,登记造册,运回国内。”
吴贞,刘猛皆是战意沸腾,齐齐一礼,高声道:“末将遵令....”
盛庸看向身侧一人:“张海你领五千军,配合海军,封锁海域,不许放走一只船只,能否办到?”
“将军放心,末将保证一个人也别想逃出去。”
“好,各自准备,即刻出发....”
....
左路军,吴贞部,沿婆罗洲西北海岸线南下,扫荡泥苏丹国核心区域。
吴贞大军往北上三十里,转向内陆,前锋斥候抓来几名当地土著以为向导早,以工兵为先导,迅速在泥泞的红树林边缘开辟出通道。
他们的第一个目标是位于内陆约四十里、扼守通往内陆金矿与香料产区道路的诗巫城。这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城池”,而是由泥王室一位贵族统治的、由木栅、土墙和大量吊脚竹楼组成的繁荣集镇。它坐落在拉让河一条支流拐弯处,三面环水,一面靠林,易守难攻。
当明军前锋出现在河对岸时,城墙上响起了急促的锣鼓声。守军约有两千,多为本地贵族私兵和临时征召的壮丁,装备以弓弩、梭镖和少量火绳枪为主。他们试图凭借河道天险和城墙上的箭塔抵抗。
吴贞用望远镜观察片刻,冷笑:“土鸡瓦狗,若非河道狭窄,何须如此麻烦。传令,炮兵前置,用迫击炮轰开栅门和箭塔。火枪队于河边列阵,压制城头。盾牌手掩护工兵,搭建浮桥。”
五十门迫击炮快速组装架起,熟练校准后,随着一声令下,木制城门和几座显眼的箭塔瞬间崩塌,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无数弹片四射,一片片的守军,哀嚎倒下。
迫击炮,开花弹于这个时代,就是绝对的断档的存在,坚城尚且不能阻,何况区区木寨?
连续不断的炮声中,无数木栅,土墙被摧毁,炮弹引燃木楼,风借火势,转眼火焰滔天。
幸存的守军被这远超预料的火力彻底打懵,惊为神明,慌忙丢弃手中武器,四散而逃。
与此同时,工兵毫不费力的将准备好的木排和舟艇连接,不到一个时辰,三道简易浮桥已然成型。
“进攻!持械者,杀无赦!”吴贞拔刀,冷然下令。
披甲步兵如潮水般涌过浮桥,几乎没有遭到像样的抵抗便冲入破损的城门。
接下来不是战争,而是一场赤裸裸的屠杀。
任何手持武器的人,无论是试图抵抗的士兵,还是慌乱中捡起武器的平民,都被毫不留情地砍倒,射杀。
惨叫声,求饶声,哀嚎声四起,大明军士如同地狱使者,也不劝降,凡事在必杀之列,毫不留情。
鲜血染红了竹楼下的泥地,哭喊声与兵刃撞击声交织。部分守军和贵族试图从后门乘小船沿河逃走,却撞上了早已沿河布置的明军巡逻快船,直接全部射杀,葬身河水,无数鲜血染红了河面,这一日,拉让河的河水未曾清澈过,浮尸鲜血,随波漂流....
战斗在午后结束。士兵们开始粗暴地驱赶幸存者,将青壮男子用绳索串起,妇女则被集中看押。仓库被打开,金银、香料、粮食被登记装车。一座繁华的集镇,在半天之内化为血腥的囚场与物资转运站。
吴贞站在还在冒烟的城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部下将一具具尸体抛入河中,对副将道:“留五百人看守俘虏和物资,清理战场。其余人,休整一夜,明日向第二个目标,沐胶镇进发。传令后方,尽快派船来将这批奴工运走。”
.....
中路军,盛庸亲率,一万五千人,直插婆罗洲西海岸核心,泥苏丹国王都。
盛庸的战术更为迅猛,一路横推,所过之处,预料中的激战并未发生,显然泥的主力要么被抽调去了联军,要么就龟缩在王城之内。
三日之内,连下三城,俘虏者寥寥,多数尽被炮火和火枪湮灭。
泥王宫并非欧洲式的石头城堡,而是由坚固硬木、砖石和部分夯土建造的大型复合建筑群,背靠一座小山,宫墙高大,且引了河水形成护城河。宫内还有数千最忠诚的苏丹卫队和贵族私兵,余者多有逃散。
“大明不去直面联军,而是偷袭我本土,如今已然兵临城下,如何是好?”老苏丹颤声问道。
首相阿里亦是满脸惊慌,强自镇定道:“如今王宫空虚,无多少可战之兵,不若遣使投降,方有活路。”
老苏丹扫过殿内众臣,望向其中一人:“德里,你当初一力主张,反对归附大明,如今又当如何?”
德里出声:“真主会护佑我等。”
老苏丹闻言,怒吼出声:“真主护佑?如今大明大军,兵临城下,你的真主呢?又是如何护佑我等?啊?”
德里神情不变:“纵死如何?不过一具皮囊而已,死后能得极乐,才是永生....”
“你....”老苏丹怒极,手指颤抖指向德里,喘着粗气,“好...那你就去城头,求你的真主庇佑,来人,将他押送城头守城,若敢逃离,杀.....”
有护卫快速而出,将之架走...
微微平息了一下怒火,老苏丹望向阿里:“首相,你立刻出城,请求内附大明,可承诺,我泥大军可立刻离开联军,归来投降。”
阿里领命转身而去。
城外,盛庸端坐马背,遥望王宫,冷然出声:“架炮。”
几辆火箭炮车被推出,上百门迫击炮开始组装。城头上的泥人眼睁睁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丝毫不敢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