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准备就绪,盛庸正准备下令炮轰之时,城门洞开,一支小队,举着白旗,缓缓而出。
盛庸眼神微眯,手掌抬起,暂停炮击,望向小队,静静等待。
不多时,阿里被带至近前,盛庸依然端坐马背,冷声问道:“所来何事?”
阿里深深一礼,苦涩道:“泥首相阿里,代表我王,请求归附大明,还请将军手下留情...”
盛庸深深凝视其半响,看得阿里冷汗直流,方才放声大笑:“给你等机会,你等不知珍惜,如今打不过又要投降,天下哪有这等好事?”
阿里擦了一把冷汗:“将军,一切皆德里这群小人阻挠,如今已被王上责罚,还请将军网开一面,必有重谢。”
盛庸笑意收敛,冷声道:“晚了。来人,将其拿下...”
两名亲卫快步而出,将其架走。
“将军...将军....我等愿降啊…何故如此…”
....
盛庸冷哼一声,当即再次下令:“开炮。”
“啾啾啾....”
“轰轰轰....”
炮击持续了整整半天。厚重的木包铁宫门被轰成碎片,一段宫墙在持续的轰击下坍塌。火箭弹落入宫内,引发多处火头,浓烟滚滚。
总攻开始,火枪兵列队向缺口和宫墙倾泻弹雨,压制任何露头的守军。先锋军身披重甲,在盾牌掩护下,从缺口处迅速涌入,斩杀残存的苏丹卫队。
抵抗零星而杂乱,一切毫无悬念,傍晚时分,王宫核心区域基本被肃清。年迈的苏丹在最后时刻服毒自尽,死在了王位之上,德里在城头被炮火轰成了渣。
盛庸踏入还在冒烟的王宫大殿,看也未看那些被押解跪地的贵族俘虏,对身边的书记官道:“详细登记宫中所有被俘人员,甄别身份。所有成年男性贵族、官员、军官,单独关押,严加看管,等候朝廷发落。所有教众,无论男女老幼,杀,其余人等,按既定章程处置。”
他走到殿外,望着这座弥漫着硝烟与血腥气的异国王都,沉声道:“传令吴贞、刘猛两路,通报王都已克。令他们加速清扫,务必在半月内,将婆罗洲西部沿海所有成规模的抵抗力量清除干净。另,通知张海,加强海域巡逻,尤其是婆罗洲北部和东部海域,防止残敌流窜或外援潜入。”
....
右路军刘猛部,沿婆罗洲西北内陆及沿海区域扫荡。
刘猛面对的是与吴贞、盛庸截然不同的战场无边无际的热带雨林与连绵的丘陵。这里没有高大的城池,只有散落在河畔、林间空地的土著村落,以及少数建立在险要山崖或沼泽深处的、易守难攻的部落堡垒。
他的推进最为缓慢,大军化整为零,以五百人为单位,沿着河网和猎径,向雨林深处推进。他们携带了大量开山刀、驱虫药和适应丛林作战的轻便装备。
战斗多是突发而短促的。一处密林之中,有大明士兵不小心踩中陷阱,倒掉空中,被飞射的尖竹扎成马蜂窝,有士兵被吹箭偷袭,中毒身亡,亦有士兵被弓箭射杀....
接连的伤亡,让刘猛爆怒,下令大军不留活口,一路所见,皆屠…
在一个靠近硫磺温泉的山谷,发现一座依托山洞和木墙防守的寨子。明军用烟熏、用小型炸药爆破洞口,最终攻入,将里面无论男女老幼,尽数屠戮。
一处位于北部沿海山区的“长屋联盟”,由十几个相连的、巨大的长屋组成的聚落,居住着近两千人,以凶残著称,凭借陡峭的山坡和密密麻麻的竹签陷阱、擂木,给明军造成了开战以来最大的伤亡。
强攻代价太大,刘猛悍然下令,火攻。将浸满火油的麻团和收集来的毒蜂窝投射进长屋群落。同时,派出小队迂回,切断了他们的水源。大火、毒烟和干渴折磨着守军。三天后,整座山头尽皆化作成了焦土,所有土著,无一幸免。
.....
海路张海部,配合海军舰队,游弋在婆罗洲西、北、东三面海域,如同移动的铁锁。他们击沉或俘获了任何试图逃离的大小船只,无论是载着逃亡贵族的快帆,还是试图向外求援的舢板。海军的存在,彻底扼杀了婆罗洲上任何抵抗力量通过海路获得支援或逃出生天的希望,将这座大岛变成了真正的孤岛和屠场。
三路大军,如同三把巨大的铁梳,蘸着血与火,从不同方向梳理着婆罗洲。每一处稍微像样的聚居点,都可能变成下一个“诗巫”或“长屋”。
捷报与缴获清单如雪片般飞向盛庸的指挥部,而一同送来的,还有日益增长的俘虏数字和等待运输的请求。战争的齿轮,在朱权冷酷的意志下,正按照“倭国、吕宋战例”,在婆罗洲的雨林与海岸线上,严酷而高效地运转着。
....
第289章 三国分会 灭
深夜,偏僻岸边,一艘快艇悄然下海,告别岸边护卫,快速驶入黑夜之中。
船行不过里许,船头文士悄然挥手,几声惨叫响起,“噗通...”连续几声入水声响起,几名护卫坠入海中。
中年文士侧头看了一眼,淡然下令:“返航,绕小路穿过岛屿,从西边入海。”
众手下齐声听令,快速划动快艇,再次折返,上岸之前,将船底凿穿,任其随波漂浮,渐渐沉入大海。
借着月色,一行快速绕行小道,往岛屿西岸而去。
待到天色大亮,一艘中型快船,已悄然远离爪哇岛屿。中年文士回望早已消失的陆地,嘴角浮现一丝讥笑:“大明所谓的封锁,不过如此!如此辽阔海面,岂能尽数封锁?”
“还有,苏里亚,那自以为是的蠢货,终不过一枚棋子而已....”
海风徐徐,青衫猎猎,文士负手而立,眼神尽是算计功成后的得意之情。
“大人,我等目标是哪里?船只不大,恐不宜远行。”
文士收回目光,胸有成竹道:“先往满刺加国,到那里换船前往暹罗。”
护卫有些迟疑道:“满刺加为大明盟友国,我等前去会不会有危险?”
中年文士转身淡然道:“我等从未对外公开露面,谁会认识?放心吧,二爷早有安排...”
“是...大人....”
....
婆罗洲海域封锁虽然严密,但时间久了,终究还是有落网之鱼,泥土著或屠或贬的消息,不可避免的传了出来。
当盛庸大军到达东爪哇之时,众岛国以及中南诸国彻底震动。
有人惶恐,有人怒骂,更多的是抗拒。
大明大肆屠杀本地土著所带来的恶果,终不可避免的展现出来。无论暹罗,占城,交趾等附属国抑或其他小国,无数民众反抗大明呼声渐重。
暹罗,酒楼茶肆间,不时有人高声议论,语带不满:“听闻泥国王已遣人往大明军中请求投降,结果依然被明军下令屠城,实在太过,有违大国之风。”
“是啊,是啊,自古战争,哪有动辄灭人一族之说?听闻老幼皆不放过,实在是.....”
“呵呵...大明今日能如此对待泥,吕宋,谁又能保证他日不会如此对待我等?”
“是啊,如果真有那一天,我绝对会参加,宁愿战死也好过直接被诛杀....”
.....
酒楼之中,各种议论声不竭,陈玄明嘴角笑意浮起,暗中收买的那些文人士子,终于开始了煽风点火。一口喝完碗中粗茶,望向不远处的大明分会以及市舶司分所,眼中杀机一闪而过。
傍晚的“天朝互市街”被一种诡异的寂静笼罩,这些日子里关于泥屠杀的恐怖传闻,像毒雾一样渗入每个角落,令众多商贩对明人多了些莫名的恐惧,天色一晚,尽皆远离此地,大明分会与市舶司分所那两座崭新的楼宇,在渐暗的天色中仿佛成了恐怖之地,无人敢于逗留,孤立的立于此地。
这一晚,夜色渐深,陈玄明站在街角阴影里,看着分会门口的护卫比平日似乎更多了些警惕,手始终按在刀柄上,未曾松开。在他身后,百余名黑影已无声融入临近的巷弄,他们穿着暹罗平民或低阶军卒的杂色衣服,脸上涂抹着草汁和尘土,手中的刀斧棍棒看似粗糙,却都开了锋。
“记住,”陈玄明的声音低如耳语,却冷似寒铁,“两边一起动手,鸡犬不留,电报机必须完整拆走,不能落下任何设备。动作要快,要乱,要像一群被逼到绝路、满腔仇恨的本地人。得手后,分三路散入东城贫民窟,按计划换装消失。”
他最后望了一眼分会二楼那扇亮着灯、隐约传出“滴滴”声的窗户,嘴角那丝笑意彻底冰冷。
“动手。”
没有呐喊,众多黑影如同从地缝里钻出的恶鬼,瞬间扑向分会和分所的大门。门口护卫见状,眼神一紧,在“敌袭”的怒吼声中,猛然拔刀迎上,喊杀声骤然响起,随着几声惨叫,又迅速消失。
“轰....”
一声巨响,木门被巨木轰然撞开,众多黑影冲入小楼,迎面对上赶来的明军护卫,厮杀声瞬间响起,与此同时,二楼一众护卫,扣下了洪武步枪。
“砰砰砰....”声中,十数名黑影惨叫倒地。
陈玄明脸色一冷,猛然吼道:“上,炸了他....”
几名黑影借着混乱之际,冲进楼梯下,点燃手中黑漆漆的陶罐引线,扔向二楼.
“轰轰轰....”
接连爆炸声中,一声声惨叫响起。
“杀....杀光明人....”
“杀....”
....
楼内,猝不及防的护卫瞬间死伤大半,那些吏员和伙计更成了待宰羔羊。算盘、账册、货样在刀光斧影中四散飞溅,惊呼与哀求声短暂响起,又迅速被更凄厉的惨叫取代。
电报房内,值守的吏员迅速敲下电报:“暹罗遇袭,敌人疑似本地土著,请求....”
电文还未发完,门就被撞开。他刚欲要起身,摧毁电报机,却被一柄投来的短斧劈中肩头,踉跄倒地。几个黑影冲进来,对其身体又是一阵疯狂劈砍、血花四溅。
“快,所有设备,全部拆走,小心一点,别毁坏了,还有那电池....”
喊杀声,惨叫声,早已惊动附近居民,然无一人敢出门查看,就连不算太远处的暹罗衙门,亦无人前来制止,这一刻,大明商会以及市舶司分所,似乎彻底被抛弃。
楼下的厮杀声在短短时间内接近尾声。鲜血浸透了新铺的地砖,沿着楼梯潺潺流下。
大明商会以及大市舶司分所,此次共拥有百名护卫,其中多是携带刀剑武器,洪武步枪只有少量装备,在有心算无心之下,再加上用陶罐所制的黑火药炸雷,大明护卫只在短短时间,损失殆尽。
....
后院,阿吉因为白日被管事派去远处的货栈清点一批迟到的货物,回来得晚了。他抱着几包新领的皂角,刚拐进后巷,就听见前院传来可怕的声响和浓重的血腥味。他吓得魂飞魄散,丢掉东西,本能地蜷缩进一堆废弃的竹篓和破木板后面,死死捂住嘴,透过缝隙惊恐地望着后门。
“仔细检查一遍,有无活口,不得放过一个...”低沉冷漠的声音传出。
阿吉猛然一惊,“是大明人口音,这....不是暹罗人?”惊恐之下,更是无尽的好奇,睁大眼睛,死死盯住后门。
许久,他看到一群浑身是血、穿着暹罗人衣服的汉子从后门冲出,其中数人肩上扛着一个很沉的、用布包着的方盒子,另几人还提着一个个方块电池,迅速冲入黑夜,消失不见。
又过去一会,一道声音再次传出:“三爷,全部检查过了,无一活口。”
“好,点一把火烧了,咱们撤....”
又是一群人陆续走出门口,隐隐将一人护于中间,借着火光,阿吉仔细看去,只见那人面容俊朗,双目狭长,目光却有些阴森,其左耳耳垂处,似乎缺了一块.....
那人警惕地扫视四周一眼,见无异状,随即快速没入黑暗之中,不多时,小楼有火光冲天而起...
阿吉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几乎停止。直到许久之后,前院的喧嚣彻底变为死寂,只有远处渐近的、属于暹罗官军的杂乱脚步声和呼喝声,他才敢从藏身之处爬出来。他不敢去看前院的惨状,连滚爬爬地逃离了这条已成炼狱的街巷....
....
几乎在暹罗遇袭的差不多时间,占城、交趾的大明分会与市舶司分所,同时遭遇袭击。
占城,袭击者利用夜幕和熟悉地形的优势,从分会临河的薄弱后墙翻入。箭雨偷袭之下,抵抗微乎其微,所有明人吏员、护卫、乃至雇佣的本地仆役,尽数被杀。电报机被偷,密码本被掠走。现场留下了几把刻意磨损、带有占城北部山区部族风格的砍刀。
交趾,袭击更加猖狂,大量土制火罐,点燃了分会的门楼。大火与混乱中,袭击者冲入内部杀戮,并高呼着含糊的反明口号。交趾王城卫队赶到时,只剩一片焦尸与废墟。
三地惨案,几乎同步发生,消息根本封锁不住。
遇袭的详细经过、特别是大明吏商被“残忍虐杀”的细节,如同插上了翅膀,伴着泥被屠的恐怖消息,在南海乃至中南半岛诸国疯狂传播、发酵。
“听说了吗?暹罗、占城、交趾的明人商会,一夜之间全被灭了!一个活口都没留!”
“活该!他们在泥造了那么多杀孽,这是报应!”
“报应?可动手的……听说就是咱们本国的人?”
“是又怎样?明人如此残暴,难道不该杀吗?他们今天能屠泥,明天就能用同样的借口屠我们!先下手为强!”
“可是……这样激怒大明,会不会引来更大的报复?”
“怕什么!他们现在深陷爪哇战场,还能有三头六臂不成?各国要是都能联起手来……”
民间舆论彻底沸腾,恐惧与仇恨交织,演变成一股强烈的反明浪潮。先前还慑于大明兵威、态度暧昧的各国王室和贵族,此刻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事件和国内汹汹民意推到了风口浪尖。
承认或默许袭击?等于公开与大明决裂。严查并交出凶手?且不说能否查到,本国汹涌的民情就可能先掀翻王座。
各国反明呼声空前高涨,局势一触即发。陈玄明已换回汉商打扮,脸上没有任何异样。
“火,已经点起来了。”他望着南方,“接下来,就看这把火能烧多旺,能不能……把那条龙彻底逼出来,烧疼它。”
....
暹罗,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