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深深的看了一眼朱权,笑道:“十七弟,伤势好了?”
“多谢三哥关心,勉强能下床了。”
“呵呵...昨日十七弟暴揍老二的威风,可不像勉强能下床的样子啊。”
“唉,父皇吩咐的,勉力为之。”
朱神情似笑非笑,没再多说。
不一会老朱来到,一番见礼后。
老朱开口道:“近年来各地多有天灾,再加朝廷连年用兵,国库空虚,为减轻朝廷负担,朕决定从朕开始,裁剪用度。”
“诸位藩王也当以身作则,从明年起,藩王俸禄由五万石降为一万石。”
“另外亲王子孙品阶,削去中尉三级,至奉国将军后不再享受朝廷供奉。”
“朕和子孙为天下表率,各位臣工,也当清正廉明,如敢贪墨者,必当严惩。”
“皇上圣明,吾等谨记...”
朱心中惊疑,父皇怎会突然更改藩王俸禄?当初那么多人反对都没用,怎么突然就变了?
心中一动,侧头看了一眼朱权,只见对方眯着双眼,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看不出端倪。
不单朱,满朝文武,也是惊疑不定,皇上怎么突然转性了?这不合常理啊?难道有什么后手?
赵勉心中一紧,这不会是想借此查贪污受贿吧?皇上和藩王都紧衣缩食了,你还敢贪?这要被发现了,估计想痛快死都难,越想越怕,不行,下朝后立马想办法补救。
...
“好了,各位可有本奏?”
“臣有本奏...”刘三吾躬身出列。
朱元璋笑道:“坦坦翁,有何本奏?”
“陛下,太子薨逝,臣等痛心,然皇储之位,事关国家根本,不可久悬不决,臣请皇上,早日定下皇储之位,以安臣民之心。”
朱允闻言,心中狂跳,想起十七叔所言,莫非?心中不禁隐隐期待起来。
朱本来面无波澜,忽听此言,猛然睁眼,眼神中闪过一丝紧张...
朱权依旧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
朱元璋高坐龙椅,淡淡问道:“坦坦翁,有何建议?”
“子殁孙继,适统礼也,皇孙允,嫡子长孙,品行纯孝,当为太孙...”
此言一出,大殿议论声一片。
朱元璋也不制止,冷眼旁观。
吏部尚书詹徽出列:“陛下,臣以为,子承父业,当为正统,太子虽故,尚有兄弟,晋王燕王皆文武全才,当可择一以为太子。”
黄子澄立马出列反驳:“尚书此言差矣,如立晋王,燕王,置秦王于何地?不合立嫡立长规矩也。”
詹徽色变,怒道:“秦王品行不堪,顺位挑选,有何不可?”
黄子澄也分毫不退:“那就不是立以长,而是立以贤了,如此说来,所有皇子都有资格....”
“你....”
“陛下,臣以为,皇孙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国,如何能担得起大明江山社稷?”又有武将出列反驳。
“是极是极,臣虽为粗人,但也知为将领兵,当威震一军,否则就是不合格的将领。想来为君更是如此,为君不能让天下臣民信服,想必也算不得合格的君王...”
“放肆,君王权柄,乃是天授,别说皇孙贤名远播,就算三岁孩童,吾等也当尽心辅佐,尔之言,大逆不道也....”
“皇上,众皇子皆人中龙凤,弃之不立,隔代传位,此乃大忌也,刘三吾妖言祸国,此人该杀...”
朱权心中一动,谁这么猛?侧头看去,竟然是兵部尚书沈缙,啧啧,这位大佬也亲自下场了吗?
老三还是厉害啊,六部尚书,就有两人为其开口...
上位的老朱,也是脸色微微一变,看了眼面无表情的朱,心中暗惊...
轻喝一声:“够了...”
大殿瞬间安静,老朱看向晋王:“老三,你怎么看?”
朱面色平静,走到大殿中间,躬身道:“父皇,众兄弟,无论是老二,还是老四为太子,儿臣都无意见,亦无怨无悔,全力支持。”
说着看了一眼朱允,接着道:“侄儿允,虽为长子,但非嫡子,允才是大哥嫡子,嫡子不立,立庶子,儿臣不服,天下众人亦难服也...”
朱缓缓站直身体,环顾大殿众臣,视线最终落在刘三吾身上,森冷道:
“如按规矩,立嫡立长,就应该是二哥或者允,如不按规矩,立贤,则众兄弟都有机会。”
说着脚步不停,一步步逼近:“但你,口口声声讲礼法,却不按礼法来,狼子野心,意欲何为?”
“说...”猛然一声暴吼,大殿回声不绝。
刘三吾只觉双耳轰鸣,心头狂跳,脸色苍白,嘴唇颤抖,手指哆哆嗦嗦指向朱。
“你...你...”
朱再踏一步:“无耻匹夫,无德无才,安敢自称大儒?”
“吾...吾....”
“自私自利,阴险小人,祸国殃民,竟厚颜称坦坦翁?”
“噗....咳咳...你...噗....”刘三吾口喷鲜血,仰天而倒....
.....
第31章 谋划
大殿内一片安静,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眼睁睁看着刘三吾被朱骂到吐血,倒地昏迷。
朱权也是睁大双眼,直呼过瘾,好家伙,真重现了对穿肠吐血名场面啊。
朱厌恶的看了眼倒地的刘三吾,若无其事的转身,看向朱元璋躬身道:“父皇,刘三吾包藏祸心,儿臣质问两句,吓得昏迷不醒,可见其心虚,儿臣建议,拖出去,乱棍打死,以儆效尤。”
众大臣眼皮狂跳,秦王不在,来了个更狠的,杀人诛心,莫过于此。
朱元璋挥挥手:“将人抬出去,让太医好生照看。”
几名护卫,抬起刘三吾,匆忙离开。
众文臣心中长叹,坦坦翁一世英名,毁于一旦矣。
待到大殿再次恢复,老朱看向底下文武百官,问道:“晋王之言,尔等可有异议?”
殿中无一人吭声,此时晋王凶威正盛,谁会头铁,上去硬刚?
朱允又气又急,频频向黄子澄递眼色,黄子澄苦笑,不是他怂了,只是还没想好怎么辩驳而已。
此时朱元璋看向朱权,还是那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摸样,心中莫名来气:“十七,你怎么看?”
“刷...”满朝文武眼光全都看向了朱权。
朱权无奈,就知道今天让我来上朝,准没好事。
淡然走出几步,来到朱身侧,躬身道:“儿臣以为,三哥之言有理。”
话音未落,朱允心中猛然一沉,惊怒的看向朱权。
满朝文武也是目光各异,沉默不语。
朱权依然不紧不慢的道:“家事国事天下事,皆有法度,说立嫡立长就立嫡立长,礼不可废也。”
朱允心再次一沉,手掌都掐破皮了,依然恍如未觉。
“然,太子妃吕氏,洪武十六年就被父皇亲自下旨扶正,大哥亦是同意,允就是大哥一脉嫡长子也。”
“如今皇储之位,符合立嫡立长资格的只有两位,二哥和允,二者可择其一。”
“三哥以为然否?”
朱侧身,深深的看向朱权,嘴角笑容缓缓勾起:“十七弟所言极是,为兄赞成。”
朱允本已心如死灰,忽然一下子又飞上云霄,心中高呼,十七叔爱我,我就不该怀疑十七叔....
朝中众大臣的心也跟着来了个大转弯,有人欢喜有人愁...
老朱脸上看不出喜怒,淡淡道:“礼不可废,即如此,秦王和皇孙,皆列入考核,三个月后再议皇储之位,退朝...”
老朱走后,众大臣也陆续离去,朱允看向朱权,本想上来交谈几句,见朱没走,遂放弃离开。
大殿渐渐空了下来,朱轻笑道:“十七弟,和三哥走走?”
“好...”
一路沉默,走出大殿,来到宽阔的广场中间,朱停住脚步,轻声叹道:“十七弟,聪慧如你,当知道,你这样会害死很多兄弟们的,为何你还要做呢?”
朱权沉默,他当然清楚,朱允上位后弄死了好几个兄弟,如果不是朱老四靖难成功,估计能被朱允全霍霍光了。
但关我屁事,又不是我杀的,至于支持朱允,搞得好像我不支持他就上不了位一般。
只要老朱想,全朝堂反对都没用。
“三哥,你觉得,有没有我支持,结果会不一样吗?”
朱微愣,忽然反应过来,摇头轻笑:“还是十七弟看得透,也懂得明哲保身,可咱不行啊,咱是你们的兄长,所有兄弟都得护着,咱不能退啊,你明白吗?”
朱权轻轻点头,内心轻叹,说真的,真实的朱比历史上写的要优秀太多了。
虽然为人高傲,但对众兄弟也是真心维护,连朱老四都被压得死死的,没有任何不服。
“十七,三哥求你件事....”朱沉默良久后,突然开口。
“三哥,你说....”
“如果有一天,三哥不在了,帮忙照看着些众兄弟,哪怕只保住一条活路,也是好的...”
朱权心中有些酸楚,沉默良久:“为何选我?四哥能力更强...”
朱轻轻摇头:“他,心性薄凉了些,非一母亲生兄弟,他不会太在意的。”
朱权内心轻叹,果然最了解彼此的还得是亲兄弟,在朱棣的心中,估计兄弟也就四人吧,其他兄弟他也确实没当回事。
“好,我答应三哥....”
“哈哈.....如此,兄无后顾之忧矣...”
“真下去了,见到母亲也算完成了她的遗愿,想必母亲不会怪我的。”
朱权闻言心绪莫名,总觉得有些堵得慌,犹豫道:“三哥,要不收手吧,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朱轻轻摇头,看向皇宫方向,轻声道:“退不了的,有些事情一旦开始了就没有退路。”
就这么深深的凝视半晌,才收回目光,轻轻拍了拍朱权肩膀,转身离去。
朱权见其离去背影,眼眶莫名酸涩,这该死的原身,总会影响自己....
......
朱允回到东宫,第一时间和母亲吕氏,详细说了早朝发生的事。
吕氏心情也是一波三折,好在最后的结果是好的。
朱元璋说是让秦王和朱允一起考核,但在明眼人的心中,都已经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