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知道，那五百死士已像水银般渗入城中每个角落。
陈阿四潜入城中，当夜开始暗中联络陈季扩旧部的家属。
“阿四，陈将军真的归附大明了？”
“大明……会善待我们交趾人吗？”
陈阿四拿出张辅亲笔签署的安民告示上面以大明皇帝名义承诺：破城后，免赋税三年，惩办贪官，兴修水利，开办汉文学校。
“这是大明张辅将军的承诺。”陈阿四压低声音，“他还说，此战后，交趾设布政使司，与两广一样，都是大明子民，再无贵贱之分。”
有人犹豫：“可胡朝说，汉人来是要抢我们的田，让我们做奴隶，如同吕宋，爪哇一般……”
“抢田？”陈阿四冷笑，“胡汉苍这八年加了多少税？你家还剩几亩田？我告诉你，大明在两广的田赋，只有胡朝的三成！”
“另外吕宋和爪哇土著与我等岂能相同，我等与中原早在秦时就是一脉相承，当今陛下对于同族之民何等厚待，你们没有听闻吗？”
人心，开始动摇。
同样的场景在升龙城各处悄悄上演。五百死士像五百颗火星，在干柴般的民心中悄然引燃。
二月十四，张辅开始佯攻。
火炮轰击西城，但落点故意偏离，只摧毁几处无关紧要的望楼。步兵推进到护城河边即撤回，摆出试探性进攻的姿态。
胡汉苍见状，心中稍安：“明军果然不敢强攻！”
他不知，这是张辅在给城内死士发信号：准备就绪。
二月十五，上元节。
胡朝为鼓舞士气，下令城内张灯结彩，分发酒肉。夜幕降临，升龙城竟有几分节日气象。
子时整，西城粮仓突然火起！
几乎是同时，武库、马厩、东城草料场，七八处要害接连起火。火势冲天，映红半边夜空。
“敌袭！敌袭！”守军慌乱救火。
但真正的杀招，此刻才现。
西门内，陈阿四率数百青壮，伪装成救火百姓混到城门下。守门军官喝问：“干什么的！”
“军爷，我们是送水的！”陈阿四陪笑靠近，突然从水桶中抽出短刀，一刀刺穿军官咽喉。
数百人同时暴起，瞬间斩杀守卫。陈阿四冲向巨大的门闩，几枚轰天雷瞬间点燃...
“轰轰轰....”几声巨响，城门轰然倒塌....
城外，张辅长剑一挥：“总攻！”
三十门大炮，百门迫击炮齐鸣，炮弹准确砸在西城墙上。早已潜伏到护城河边的工兵，冒着箭雨架起浮桥。
城头守军被内外夹击，彻底乱了。有人想去城门镇压，有人要守城墙，有人还在救火……
“杀....”
如潮水般大军涌进城门。
张辅立马门外，看着洞开的城门，脸上无喜无悲。他早料到会成功不是信陈季扩的忠诚，是信人性：那五百死士的家小在明军手中，他们的前途在明军手中，他们没有退路。
“传令：入城后直扑皇城，遇抵抗格杀勿论，但不准劫掠百姓，不准滥杀无辜。违令者，斩。”
四万大军有序入城。巷战爆发，但胡朝军心已溃，抵抗迅速瓦解。
张辅踏进胡朝皇宫时，胡汉苍已服毒自尽。殿下跪满了文武百官，陈阿四等数十名生还的死士持刀立在两侧他们换上了明军衣甲，虽然浑身是伤，但眼神明亮。
“将军，”陈阿四哽咽，“我们……我们做到了。”
张辅点头，轻拍其肩:“很好，本将亲自为你等请功。”
“谢将军！”
....
三月初十，捷报抵京：
“臣张辅谨奏：我军于二月十五夜克升龙，斩敌二万，俘十万。我军阵亡九百三十七人，伤三千余。升龙百姓秋毫无犯，市井已复。胡朝宗室尽擒，交趾全境大军所到，望风而降。”
伤亡数字让武英殿内一片寂静以往攻这等坚城，伤亡数万都是常事。
朱权放下奏章，久久不语。
“平安。”
“奴婢在。”
“拟旨：张辅晋安南侯，加封镇南将军。陈季扩封陈候，赐京城府邸，令其携家小入住京师。阵亡将士厚恤三倍，伤者厚赏。生还死士，按功授田授爵，陈阿四授昭信校尉，赐宅北平。”
“陛下，交趾如何治理？”夏元吉躬身问道。
朱权沉吟：“设立交趾布政司，调户部侍郎张显宗，转任交趾布政使，交趾留两万大军驻扎，交趾现有兵力打散，编入军中，上限不得超过三万，其余解散归田。”
“重新测量土地，分发百姓，免税三年，抽调各级官员赴任，三年为期轮换。”
“那张辅将军……”
“待到南海诸岛平定，调盛庸驻扎交趾，再召他回京。”朱权微微沉吟下旨。
.....
第305章 千里追凶
南海，纵横号。
盛庸望向亚齐岛，依然焚烧的烈焰，面色看不见欣喜，反而有着一丝丝愁容。
轻叹一声道：“东爪哇，区区小国，花费了月余，西爪哇联军，更是将近两月才彻底清扫，还有亚齐，如今才刚刚扫平其主力，要想彻底清扫干净，恐怕还需时日....”
“吾等有负陛下之托也....”
其侧徐辉祖默然良久，亦是轻叹：“岛屿不大，但山高林密，沼泽，瘴气丛生，想要一一清扫那些残留土著，实非易事，想来陛下能理解的....”
盛庸凝眉，眼中有凶光闪动：“吾宁愿受陛下责罚，也不愿放过那些藏于深山的残留土著。既然已经血洗，那就是不死不休，残留余孽，留之必有后患，不若多花些时日，全部清剿，陛下若怪罪，吾一力承担。”
徐辉祖微微摇头，笑道：“剿灭南海诸岛，你我本是一体，何分你我？陛下虽有下旨，一月内扫平诸岛，现在时间过去两月有余，陛下亦未降旨责罚，想来陛下也是清楚我等难处的...”
说罢，收回目光，转身望向北面：“西北不宁，张玉又走了，陛下心中定是极为悲痛，我等不能再拖了，亚齐主力已然覆灭，就留些许驻军随后清扫吧，我等该回去了。”
盛庸目中虽有不甘，但随之还是轻轻点头：“既如此，电报朝廷吧，南海诸岛已平，请朝廷派官员入驻....”
徐辉祖微微点头，正准备令人发电，突有亲卫疾步而来：“将军，陛下有旨....”
两人微微一愣，随即躬身：
“交趾已平，大军即将回归，待南海平，盛庸即刻调任交趾，兼任交趾都司指挥使，协助张显宗，安抚新民，不得有误...”
“南海诸军，分布各岛驻扎，海军于马六甲，泥设立分部，分兵驻守，以震中南诸国。待诸事安定，徐辉祖方可回归....”
....
“臣等领旨....”
两人起身，对视一眼，眼中皆是苦笑。
“陛下，这是恼我等办事不利，留我等于此蛮夷之地驻军，以为责罚了啊？”
盛庸倒是长松口气，笑道：“陛下没有降罪，已是大恩了，盛庸岂敢有怨？”
徐辉祖亦是笑道：“如此也好，顺便把尾清理干净，另外看看中南各国，谁敢异动....”
盛庸嘿嘿出声：“几万大军，分布各岛，兼之海军主力尽在，内又有交趾驻军，想来各国除非不想活了，否则应是无人敢有异动....”
“陛下留下我等，虽为惩戒，亦是威慑各国，西北不稳，南方必须要尽快稳定才是，两头开战，久了国力负担太重。”
徐辉祖亦是面色微微一沉：“既如此，加大力度清扫吧....”
一声令下，苏门答腊北端，战火再起，无数大明军士，分成小队，进入深山密林，搜索残留土著，凡被搜寻出来的，没死的皆贬为奴，发往各地以为劳力....
....
与此同时，沧澜离云南交接之地，陈玄明悠闲的翻看着大明日报，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张玉死了？哈哈...好好好啊，朱权，先断你一臂，让你也尝尝这切肤之痛....”
“可惜，黄秋和阿鲁台还是废物了些，居然没逃出来....不过能断朱权一臂，也是值了....”
收起报纸，望向阿七：“先行进入孟乌的人员，有没有出现意外？”
阿七摇头，眼中有鄙夷之色闪过：“没有，小队全员进入云南，并无意外，大明治安司，暗卫也不过尔尔，天大地大，谁能猜到我等如今行踪？”
陈玄明神色微微一沉：“休要大意，元武出身锦衣卫，其能力是有的，不可小觑。”
“三爷，您多虑了，从暹罗出来，到现在，我们一点痕迹没留下，如今我等藏于此地多时，也未见追兵，进入云南小队，也未曾被发觉，我猜那元武或许还在交趾，暹罗，如同乌头苍蝇，四处寻找咱们呢....”
陈玄明闻言，想起一路走来，所有痕迹都被他抹除，先遣小队亦不曾被发现，心中微微放松了些许，还是道：“再等等，等风头过去些，咱们再进入云南，先遣小队，并未携带电报机，不被发现也正常，但咱们不同，电报机都在我等手中，旦有不慎，随时可能暴露....”
阿七心中虽不以为然，还是躬身道：“是，小人明白....”
“嗯，你去通知黄三小队，明日出发，进入孟乌，找到前面小队，按计划，进入大明，劫掠几名发报人员，暗中前往西北。”
“记住，一定让他们谨慎行事，先安排好退路，方可出手，一旦出手，一刻不得停留，快速撤离....”
“是，小人这就去安排....”
阿七出门，左右张望了一番，快步往村口而去....
而他不知道的是，远远有一道目光死死锁定他的身影。
小村后山一处山包上，几道身影爬伏于地，其中一人低声道：“大人，据村民反应，这批人行迹可疑，皆非是本村之人，村中院子几月前就被人买下，这批人一月前进入山村，大约百人，前不久，有一支二十人小队离开，目标云南方向，已有兄弟暗中追踪而去....”
中间一人依然用望远镜死死盯住阿七，沉声道：“此人行动利落，身手不错，明显非是农户，结合其路线，极有可能是陈玄明一伙。”
“我在这里盯着，你即刻去汇报元武大人，请其定夺....”
“是....”
其低身退后少许，方才起身，飞速而去....
离此不过十余里，另一山村，元武闻报，眼中光芒闪动，沉吟少许，即刻下令道：“立即致电各队，朝此围拢，明日三更，围剿山村，不管是不是陈玄明，先拿下再说....”
“是....”
元武抬头，满是风霜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笑：“陈玄明，但愿是你....”
连续两月，千里追击，他虽早已疲惫不堪，但心中的杀机，却越来越重....
翌日深夜，数百身影暗中向山村包围而来，村口一棵大树下，趴卧着的大黄狗猛然起身，双耳竖起，警惕的望向村口方向。
突然一支箭矢急速而至，“汪...呜.....”大黄狗还未叫出声，随即呜咽倒地，些许动静，终究还是惊动了不远处的放哨人员，刚几步来到附近，准备查看，又是一支箭矢破空而来。
“噗嗤...”箭矢穿吼而过，鲜血飞溅，身躯直挺挺的倒下。
“砰...”的一声，惊醒了旁边屋中之人，一声大喝响起：“谁？”
“咻咻咻....”箭矢破空，从窗口射入，惨叫，闷哼声响起。
同时无数人影急速奔袭而来，踹开房门，厮杀声骤然响起...
村中间位置一处小院，正是陈玄明住居之地，喊杀声刚起，和衣而睡的他即刻惊醒，掀开被子，快速打开房门，疾步而出，门口护卫快步而来：
“三爷，敌袭...快走....”
陈玄明脸色大变，立即转身，“带上东西，随我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