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忠闻言微微点头,全面收缴关西七卫,粮草和人手都能解决大部分,能省去朝廷不少负担,此法可行。
“其二,派遣探马,从哈密进入戈壁,沿路勘测水源,泉眼,有无遭到忽歹达撤军破坏,为随后大军通过,规划好路线。”
“千里戈壁,粮草运输困难,第二批先锋军只挑选五千精锐,横跨戈壁,清扫火州盆地(吐鲁番),建立第二个补给点,届时就地收集牲畜,大量制作干粮,并留大军驻守,确保无失。”
说到这里,微微一顿,解释道:“火州盆地物产丰富,就地征集粮草,足可供我大军,但此乃东察台东进重镇,必有重兵防守,想要一战功成,五千精锐,需得携带大量火炮,弹药方才稳妥。”
耿忠微微凝眉:“这次守关,库存弹药基本消耗一空,重新调集,亦需时间,若大军不日出发,恐无法配给太多弹药。”
蒋义略微沉思道:“清扫关西七卫,建立哈密补给点,亦需时日,倒是来得及。虽只有五千先锋军,横穿戈壁,但所需粮草补给,亦非少数,单靠关西七卫收缴的牛羊,定然不足,这些武装部需得同时准备好才是。”
“将军放心,粮草方面正在加紧调集,断不影响大军出征。”
蒋义微微点头,萧牧之见状,手中木棍再次指向地图:“第三阶段,从火州至别失八里,有两条路线,其一从车师古道翻越天山,路程较短,但山路险峻,不太适合大军通行。其二西绕阿拉沟,较为平缓,但路程较远。是分兵而行,还是择一而行,皆需探马查明,再做抉择。”
“但无论如何抉择,有一点必须提防,敌军绕行,断我后路。”
蒋义沉声道:“我西北军区,合计二十万大军,如今甘凉五万援军已至,本将已上奏陛下,再调周边三万大军入驻肃州,合兵八万余。”
“留三万大军镇守嘉峪关,哈密补给点,驻军五千,攻下火州后驻军一万,并配重炮,确保我后路无失。至于天山关隘驻军五千即可,凭借天险足以防备敌军绕后,剩余三万精锐之师足以横推东察台。”
“分兵驻守,分段筹措粮草,大军进入东察台则就敌以粮,如此可省去大量后勤运输。只要确保大军稳步推进,稳打稳扎,凭借我军火枪,火炮,无惧任何阴谋诡计,当可横推一切敌。”
萧牧之望向蒋义,眼中有异之色闪过,很显然,自从这次被瓦剌大军突袭,守军损失惨重,将军用兵风格明显大变,不再激进,用兵更加稳重老练,已隐有一代明帅风范。
这其实和个人成长经历有关,蒋义自跟随朱权以来,所学所思皆以朱权为目标,其作战风格不可避免的与朱权有些神似,不管是平东北女真,抑或一战平漠北,还是东征倭国,朱权皆兵出奇招,一招致命。
不知不觉间,其亦是养成了这种作战思维,嘉峪关一战,最大失误虽说是被陈玄明利用电报机,打了个措手不及,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有些轻敌了。
不管是李铁衣伏兵,还是他自己亲率的诱饵之军,皆未携带重火力,就连火枪弹药携带亦是不多,这才是导致他差点身死,大军惨败,嘉峪关差点失守的真正原因。
对于此次战败,陛下至今无一句苛责,只是让他反思,同时依旧委他以重任,这让蒋义深感陛下信任之时,亦感责任之重。
这些时日,夜深人静之时,无数次复盘此战,终是成长不少。
萧牧之赞同道:“对此计划,属下没有意见,可即刻上奏陛下,请求批准。”
耿忠笑道:“末将负责尽快将所需弹药物资配送齐全,粮草还需多少缺口,将军尽管告知就是。”
蒋义点头:“既无异议,那就各自准备吧,至于作战计划,本将亲自上奏陛下。”
....
京城皇宫,一处花园凉亭之中。
朱权一字落下,轻笑出声:“你输了...”
云涛拱手笑道:“陛下棋艺高超,臣不如远矣....咳咳...”
朱权凝眉:“还未痊愈?”
“谢陛下关心,臣身体已经好了,偶有轻咳,不碍事的....”
朱权侧头望向一侧平安:“回头让王仲光多去看看,务必将云卿身体调理好。”
平安微微躬身,云涛就要起身拜谢,被朱权随手拦下:“坐下,你我无需见外。”
“臣谢陛下。”
朱权摆摆手,略微沉吟道:“西征东察台,你如何看?”
云涛显然早有准备,略微组织语言道:“回陛下,帖木儿在世时,曾多次打败东察台,使其元气大伤,加之歪思汗刚刚继位不久,各部多有不服,忽歹达部就是其中佼佼者。”
“如此内忧外患之时,正是我等西征最佳良机,尤其是现在帖木儿已死,帖木儿汗国亦是内战不断,断然无法东顾,支援东察台,此乃天赐良机也。”
朱权嘴角微翘,哪里是什么天赐良机,帖木儿若非自己暗中出手,恐怕已经再次统一了。
“朕欲一战平定东察台,此战事关重大,蒋义已经提交了作战计划,你看看,可有异议?”
说罢微微抬手,平安躬身递上一份由电报司整理而成的奏疏。
云涛双手接过,仔细翻看,良久,抬头笑道:“恭喜陛下,蒋将军经嘉峪关一战,行军布阵更加稳重,此作战计划,不骄不躁,稳步推进,可谓滴水不漏,按此计划,当可一战平定东察台也。”
朱权哈哈大笑,笑声很是畅快。
云涛叹道:“陛下当真厚爱‘杀神’,莫不是欲为大明再培养出一位‘冠军侯’?”
嘉峪关虽然没失,但事实却是算得上惨败,陛下非但未下旨追责,反而继续重用蒋义,可谓极其厚爱矣。
朱权大笑:“蒋义跟随朕至今,朕一直未曾太多限制,任其自由成长,就是不想抹杀他那份天马行空般的军事天赋,嘉峪关一战,虽然惨败,但其后续表现,亦是可圈可点,算功过相抵吧,此次西征东察台,朕也期望着他能有所长进,如今看来,朕没看错人,哈哈...“
其实在其内心深处,也想着培养第二个霍去病出来,堂堂大明,岂能无名将?所以大军西征筹备,依旧让其负责,当然西征计划,必须要经过他的认可,如果计划可行,蒋义依旧为将,如果不行,只得重新任命他人。
云涛笑道:“陛下慧眼,蒋将军之幸,大明之幸也。”
朱权起身,遥望西北:“世美临终前,曾言蒋义,恐过刚易折,经此死劫,算是浴火重生,朕心甚慰。”
“汉武有帝国双壁,大唐有凌烟阁,朕之大明,必将远迈盛唐汉武,岂可无名将拱卫?”
“这天下,足够大,朕给你等的舞台,也足够大,能否杀出个盛世大明,群星璀璨,就靠你等自己了。”
早已起身,立于一侧的云涛,闻言豪情迸发,亦朗声笑道:“陛下乃千古圣君,亘古未有,煌煌大明,更是如日中天,臣等又岂敢输于前人?”
“好...哈哈...”朱权大笑:“你我君臣,当携手同心,在这青史之上,共同写下这重重一笔。”
“云涛...”
“臣在....”
“尽快养好身子,帖木儿汗国,将是你的舞台。”
云涛心神激荡,单膝跪地:“臣,定不负陛下厚望,帖木儿广阔的疆域,必将遍地插上大明龙旗....”
帖木儿横跨中亚,中东,面积约460万平方公里,人口近三千万,想要彻底拿下,非数年之功不可,但凭借大明如今先进的武器,其实并不算太难。
真正难就难在后续管理,地域太远,道路艰难,搞得不好,过不了多少年,那块土地就会分裂出去,再次独立,想要彻底融合,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两地以铁路相连。
但是一想到从嘉峪关到撒马尔罕近五千里的距离,其中需要穿越河西走廊的风沙,天山山脉的隧道,帕米尔高原的无人区,中亚沙漠的无水区,头皮就发麻。
这样一条铁路究竟能否贯通?就算能贯通又要消耗多少人力物力?人力还好,打下帖木儿不缺俘虏,就算不够,还有天竺大批黑奴,这些无需多虑。
但修路粮食物资需要吧?如何运输?数十万劳力口粮如何保证?就算分段修建,建好一段,用火车送一段,但是对粮食的消耗又将是多少?数十万的劳力,加上看守大军,一年下来要多少粮食?这可非一年两年,最低也得是十年二十年起,所消耗简直是天文数字。
朱权稍微一想,就只剩叹气,他虽有此心,但究竟能不能成,说实话,他都没底。前路漫漫啊,现在就指望南海诸岛,多多种植粮食,提前满满积累,这也是他一定要平定南海,再图西北的真正原因。
就算南海打下来了,人口不足,要多少年能积累出如此多粮食,他都不知道,这也就是这个年代生产力所限,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根本就撑不起一个庞大帝国的最根本原因,人口,粮食,交通,限死了一个国家的面积,朱权这也算是逆天而行了。
但不管铁路能否修通,帖木儿必须要打,先打下来再说其他,至少有电报机可以通讯,有此在,管理起来还是要方便太多,实在不行就分封呗,大不了以后多养几个儿子,一个个分封出去,将地球变成朱家村。
至于铁路慢慢修吧,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无所谓,万里长城不也是这么修起来的吗?
....
第319章 西北屯粮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这是必然。
帖木儿不是东察台所能比的,所需准备需得更加充足。加上朱权从来都是未雨绸缪,绝不可能仓促起兵。
财部,夏元吉端坐首位,大明银行钱宝及一众下属分坐两侧。
夏元吉手中一份计划分发而下,“遵陛下旨意,西北各地再次扩充粮仓,首批九座,分布于肃州,甘州,凉州以及关中各地。这是大概分布图,具体选址,建造由工部负责,今日所议,乃是我等对此尽快做出预算,资金调拨到位,提前收购粮食,随时运往西北。诸位都议一议吧,多久能完成预算?”
大明银行钱宝凝眉翻看手中分布图,迟疑道:“夏大人,一次新增九座大型粮仓,是否过多?如今西北虽有战事,但原本就有粮仓储备,应该是足可支撑。”
夏元吉摇头:“陛下自有考量,此非我等能质疑的,遵旨照办就是。”对于谋划帖木儿之事,目前除了极个别的人,其他人对此一无所知,所能想到的原因,也就是现在西北各地的战事了。
如今大明四路大军出击,说实在话,没有多少人担忧战事,无论乌斯藏,青海的马哈木,还是瓦剌,对于大明来说,根本不具备威胁性,扫平各地乃是理所应当之事,何来担忧。
但如今陛下突然扩充如此多的粮仓,屯粮西北,不由让人心生疑惑。
财部侍郎许悠起身道:“大人,九座粮仓,其中河西走廊四座,肃州,甘州,凉州,西宁,这四座粮仓乃军事前沿,所储备粮草,以干粮为主,还是稻麦为主?”
“中枢粮仓三座,关中仓,兰州仓,银川仓,三仓规模更大,乃是前线蓄水池,所屯粮草又如何配比?”
“至于预备粮仓,洛阳仓,成都仓,规模更大,要求存储十万大军五年以上粮草,配比,保质更是重中之重。”
夏元吉自是知道,粮草品种不同,所涉钱财可就天壤之别,另外还得兼顾保质期的问题,关于这些,心中早有预案。
“如今国内红薯,土豆多有盈余,价格低廉,自是以其为主,加工成红薯粉,土豆粉,耐存储,易制作,占比不得低于六成。小麦,面粉,占比两成左右,需要时可制作干粮面饼,适合急行军。稻米占比半成,以供将领,伤兵。”
这些算是主粮,除开这些,肉类自然也不能少。
“各种肉类占比,一成,以羊肉干为主。咸鱼干也必须配备,如今沿海有大量咸鱼工坊,可多存些,即可解决肉的问题,连盐也顺带解决了,占比半成。”
如此主要粮草基本齐全,但这并非全部,其他乱七八糟的也必须储备。
“另外盐,茶,糖,醋,酱油,咸菜等单独存储。”
许悠闻言道:“若按此配比,倒是不难,陛下大力推广商业,如今国内各地有大量红薯,土豆作坊,只需大量收购即可,肉类可从漠北直接购买,稻麦占比不大,收购起来当是不难。”
夏元吉微微点头:“我等只需先一步做出预算,具体收购事宜,武装部会进行。”
“钱大人,届时你这边做好资金调配,所有资金从国库划出,由大明银行完成结算。”
钱宝躬身领命,钱宝虽然姓钱,但与钱塘大案的钱家并无关系,其出身大宁,乃第一批跟随朱权身边的学员之一,后又跟随夏元吉身边学习,脱颖而出,才被调任大明银行,也算天子门生了。
....
大明物价现在很是稳定,粮草储备明细清晰,核算起来并无多少难度,不过几天时间,一份预算,呈交御案,朱权批复后,武装部开始全国收购,下订单。
同时工部按计划开始建造粮仓,两边同时进行,按计划,最多两年时间,可以完成九大粮仓的储备。
.....
朝廷前不久才下令,西北四路大军出征,如今又开始大量屯粮西北,消息不可避免的流了出去,不禁有人欢喜有人忧。
有人担心西北不稳,朝廷大量囤积粮草,意味着西北战事没那么快平定,也许如今西北局势并不好,朝廷可能有所隐瞒。
但对于一些大商而言,却是一次难得的机会,朝廷大量收购粮食,意味着大量的财富。
江南郑家,一座巨大的园林内,流水假山,一步一景,中心处一座湖心凉亭之中。三人品茗观舞,轻风徐徐,美人曼妙,好不惬意。
左手边一人,年约四旬,一杯美酒下肚,畅笑出声:“郑兄此处,果然美妙,老弟我都舍不得走了。哈哈...”
中间一人笑道:“陈兄过谦了,陈家的‘天上人间’那才是真正的神仙居,是人去了都不舍得离开。”
右侧一胖乎乎的圆脸员外模样,也是笑道:“无论郑兄的园林,陈兄的‘天上人间’,我都只有羡慕的份啊。”
“哈哈...老沈,你啊,就是太低调,你沈家丝绸遍布海内外,你自身却一身布衣,啧啧,真不知如何说你,人生当及时行乐才是。”陈姓中年大笑不已,眼中深藏一丝鄙夷之色闪过。
中间之人,正是江南郑家家主郑有德,轻咳两声,丝竹声立停,挥手间,舞女躬身告退。
“今日请两位兄长前来,其一呢是商讨一下下次出海的货物准备,按时间算,海外船队再有半年左右,也该回来了,下次出海货物需得提前准备才是。”
陈家家主陈鸿远手指轻旋酒杯,似笑非笑:“若论海外最受欢迎的除了大明商会那些控制货物,就莫过于沈家的丝绸布匹了,我等是远远不如的。”
沈青小眼微眯,笑呵呵道:“丝绸布匹,价格透明,量大而利小,赚个吆喝而已,不值一提,郑兄当不至为此,邀约我等前来吧?”
郑有德轻笑一声,顺着话题道:“当然了,还有一事,朝廷大量屯粮西北,两位应有耳闻。”
陈鸿远神色一正,放下手中把玩的酒杯,正色道:“莫非郑兄有何消息?西北战事到底如何?”
郑有德轻轻摇头:“西北战事,当无大碍,许是陛下防范于未然亦未可知,此国家大计,非我等可评。但就事而论,此乃我等之机会也。据为兄所知,此次屯粮,非一两个粮仓,乃是足足九大粮仓,所需粮食更是海量。”
陈鸿远微微一愣,笑道:“郑兄粮行遍及全国,我等恭喜郑兄了,可以大赚一笔....”
郑有德微微凝眉,叹道:“哪有这般容易,你以为当今皇上会想不到这些?若只是如此简单,为兄何需邀请两位贤弟?”
“陛下有旨,粮草囤积,不可引起国内粮价波动,若我等粮行皆大量抽调粮食,卖与朝廷,不可避免会造成粮价上涨,届时不但无功,恐有其祸啊。”
陈鸿远似是随意道:“那就不卖了呗,朝廷还能抢不成?”
郑有德瞥了他一眼,心中暗骂,真小人也,朝廷需要收集物资之时,我郑家不出力,以后能有好日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