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抗微乎其微。少数悍勇僧兵的弓箭和劣质火铳,在明军密集的排枪齐射和精准的点杀下,迅速被压制、消灭。明军轻易突破围墙缺口,涌入寺内。接下来的,不是战斗,而是一场残酷的“清洗”与“肃清”。
按照沐晟“甄别逆党”的命令,实则几乎是默许的屠杀下,明军士兵三人一组,逐殿逐屋搜索。凡手执兵刃者,无论僧俗,当场格杀。躲藏于佛像后、经柜中的,也被拖出刺死。投降者被粗暴地捆缚,集中看押于空旷处,稍后甄别。
各寺数百年积累的财富金银法器、珍贵唐卡、古董佛像、珠宝玉器、堆积如山的粮食酥油、乃至精美的地毯绸缎,尽皆搜刮而出,随后登记、装箱,充作军资或战利品。
熊熊大火在三大寺多处燃起,浓烟蔽日,昔日梵唱悠扬、酥油灯长明的佛门圣地,一日之间沦为修罗屠场与劫掠乐园。哭喊声、哀求声、怒骂声、狂笑声、兵刃撞击声、火焰噼啪声……交织成一片末日般的喧嚣。
鲜血染红了白色的殿墙,浸透了彩色的曼陀罗地毯,顺着阶梯缓缓流淌。昔日辉煌的佛国圣地,一日之间,轰然崩塌,虔诚的信仰者哀嚎痛哭,悲声不绝。
清洗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大寺僧众死伤惨重,具体数字无人统计。所有武装被彻底解除,库存的刀矛弓箭、少量火器、铠甲被尽数收缴。重要的经典、档案被查封运走。
三大寺田产、庄园、属民全部收归朝廷,待战后统一处置。拉萨,这颗雪域高原的心脏,在炮火与鲜血中,被大明牢牢攥在了手心。
拉萨的雷霆手段与血腥结局,如同最恐怖的瘟疫,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乌斯藏。
也因此,王振率领的第二路大军在日喀则、江孜的行动,异常顺利。大军所到之处,往往只需摆开火炮阵势,派出使者宣读扎巴坚赞“罪状”及拉萨下场,再展示一下手中那份长长的“嫌疑名单”,当地拥兵自重的寺庙或土司,便大多面如死灰,彻底失去了抵抗的勇气。
少数企图凭借险要城堡负隅顽抗的,在明军火炮的轰击和绝对优势兵力的围攻下,也迅速土崩瓦解。王振严格执行了沐晟“从速从狠”的指示,凡有抵抗,必以最猛烈手段摧毁,首领家族往往被连根拔起,财产充公,以儆效尤。后藏地区,在不到两个月内,主要武装势力被基本荡平。
相比而言,李远的第三路进军康区,则遇到了不少麻烦。这里地形更为破碎复杂,部落势力强悍且更加独立,对拉萨的敬畏本就有限。加之韩昀的私下串联、组织,以几个硬骨头的大土司为首,开始了顽强的抵抗。
昌都北部,金沙江畔的甲朗土司堡。此堡地势险要,控扼要道,土司甲朗多吉骁勇善战,麾下有近两千彪悍的康巴战士,更有韩昀辅助,凭借地利,誓死不退。
李远大怒,调集五千精锐,携带三十余门火炮,悍然发动强攻。
战斗异常激烈。康巴战士凭借地利和勇猛,给明军造成了不小伤亡。然而,在明军绝对优势的火炮持续轰击下,土石结构的堡垒外墙最终崩塌。
明军火枪兵紧随其后,密集的弹雨下,甲朗多吉战死,其部土司尽数阵亡,无一幸存。
李远严令搜捕汉人“军师”。最终,士兵在一处极为隐蔽的、堆满经卷的地窖中,发现了企图化妆成喇嘛混迹其中的韩昀以及一台电报机。
此人年约四旬,面白无须,眼神阴鸷,被擒时虽故作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彻底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惧。他所携带的密码本、与陈玄明及西北“惊蛰”的通信残片,成为了极其重要的情报收获。
李远不敢怠慢,立刻派重兵将韩昀严加看押,火速押往拉萨沐晟大营。
太初九年九月,持续了四个月的乌斯藏“平乱”之战,基本落下帷幕。主要僧俗武装被摧毁或屈服,反抗势力遭到血腥清洗,重要据点被明军控制。雪域高原上飘荡的不再仅仅是桑烟与梵唱,更有浓重的血腥与焦糊气息。
沐晟的中军大帐内,战报与缴获清单堆积如山。他亲自撰写详细的奏捷文书,其中以大量“查获”的“铁证”,详述了扎巴坚赞如何“阴结党羽、训练僧兵、私通外虏、图谋自立”的“罪行”,以及自己如何“果断处置、犁庭扫穴、一举荡平逆党”的经过。
对于三大寺及各地反抗势力的镇压过程,则简化为“逆党负隅顽抗,我军奋勇剿灭,死伤者众”,至于具体残酷细节,尽数略去,一笔带过。
但对于擒获“惊蛰”重要头目韩昀之事,则为重点,相加叙述,将其与乌斯藏叛乱紧密挂钩,着重强调,在陛下英明指挥之下,此番军事行动不仅平定地方,更重创了危害国家的阴谋组织。
长长一份奏报化为电波,飞速传向南京,并再次被整理成奏疏,上报朱权。
捷报回京,众臣诡异的齐齐沉默,除了贺喜之声,对于沐晟功过,无人提起。
都是官场老油条,沐晟虽私自斩杀藩属之王,但谁能相信这里没有陛下的旨意?就算陛下没有明示,但明眼人谁又看不出来陛下的心思?云南改土归流杀了多少土司,如今乌斯藏又岂能幸免?或者说,在如今的大明,又岂有藩属国自制的空间?就算今日不除,他日也必除,陛下眼里根本就容不得沙子存在。
既然如此,又何必自讨没趣,弹劾沐晟,得不到任何好处,还惹人记恨的事情,谁又愿意去做?
但众臣不吭声,朱权却不能当无事发生,一阵“暴怒”后,悍然下旨斥责沐晟。
一月后,皇帝的谕旨抵达拉萨。内容却是让许多不明就里的中下层军官瞠目结舌。
旨意中,朱权首先对沐晟等将士的“辛劳”表示“知晓”,对“平定乌斯藏局势”表示“认可”。但紧接着,话锋陡然一转,言辞极为严厉:
“……然尔沐晟,身为朝廷大将,受命安抚边陲,本当秉持天朝仁德,宣谕朕意,怀柔远人。即便扎巴坚赞或有不当,亦当查明实据,奏请朝廷处置,焉得不经奏报,擅行诛戮藩属重臣?此乃专擅跋扈,目无君上!尔之行事,虽云为平乱,然手段酷烈,波及甚广,恐失乌斯藏僧俗之心,亦有损朕怀柔四海之德!朕心甚怒!”
旨意宣布:剥夺沐晟“西平侯”爵位,命其即日起,率领所部,留守乌斯藏,戍边三年。在此期间,需全力配合朝廷即将派出的改土归流官员,清查户口土地,丈量田亩,设立府县,推行王化,安抚地方。待乌斯藏改流功成,局势彻底稳固,方可回归。所俘逆党韩昀,严加看押,速递送京师,交有司严审。
圣旨宣读完毕,宣旨太监面无表情。帐内众将,尤其是非沐系将领,面面相觑,心中骇然。他们没想到,立下如此“大功”,竟换来如此严厉的“斥责”与“惩罚”。
唯有沐晟本人,以及王振、李远、沐昆等少数核心,在初听时的“震惊”与“惶恐”之后,眼底深处,却悄然掠过一丝如释重负与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沐晟率先叩首,以头触地:“臣……沐晟,领旨谢恩!臣一时糊涂,行事操切,擅权专断,酿成大错,上负天恩,下愧黎庶……陛下天威浩荡,罚当其罪,臣……心悦诚服,甘受惩处!必当恪尽职守,戴罪立功,镇守边陲,协助改流,以赎前愆,以报陛下万一!”
他抬起头时,眼眶已然通红。然而,当他垂下眼帘的瞬间,他眸深处,却悄然闪过一丝喜色。
陛下虽“甚怒”“重责”甚至剥夺了他的爵位,但大军依然由其统领,则已经说明了一切。
明为责罚戍边,实则是手掌实权的边关重将,所谓的处罚,也不过是剥夺了“西平候”爵位而已,等到改土归流功成,再论功绩之时,该是他的必定一样也不会少,但他沐家地位却不同日语,不再边缘化,而是再次踏入帝国的核心权利阶层内。
....
乌斯藏一战而平消息传开,费尽心机,兜兜圈圈甩开元武,才刚刚到达青海的陈玄明默然无言。
他能料到大明会反击,但没料到反击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乌斯藏平了,青海还会远吗?马哈木能否挡住?
驻足遥望近在咫尺的马哈木部,陈玄明沉默良久,方才出声道:“致电马哈木,太平,明军将至,不可正面迎敌,当游击草原,拖垮明军,择机而战....”
待电报发出,掉转马头,冷声下令道:“改道往西,穿越昆仑,去西域....”
手下骇然,昆仑天险,岂是那么容易翻越,更别说帕米尔高原,环境更是恶劣,此去千里迢迢,真能活着进入西域吗?
“三爷....太远了,咱们...咱们撑不到的....”
“撑不到,就死在昆仑,就死在高原,吾纵死,不落朱权之手....”话落,毅然掉转马头,西行而去。
几名老部下早已习惯,毫不犹豫转身跟随,但原本属于韩昀手下,新加入陈玄明身边十来名手下,面色犹豫,踌躇不前。
“虽是绝域,未必一定会死,但若落入朝廷手中,想死都难,尔等好自为之....”陈玄明声音悠悠传来,众护卫面面相觑,良久一人方才出声:“三爷此言有理,就算死在绝域,总好过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走吧....”
众护卫默然转身跟随,大明虽大,早已无他们容身之地,纵是绝路,不走又能如何?
沉默之中,一行十余骑,转而向西,无声往昆仑而去。
秋意萧瑟,背影凄凉,一群无家之人,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
第323章 绝境疯狂
青海湖畔,秋风徐徐,青黄相间,一眼望去,天地无垠,不自觉让人兴叹天高地远,宇宙之无穷....
天地之间,一微微凸起山坡,两骑静立,气氛却显得有些压抑。
良久,马哈木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他....走了?就留下这么一句话就走了?”
太平默然,轻嗯一声,再次沉默。
“入他娘,千里迢迢将我等骗到嘉峪关,再到青海湖,他娘的,留下一句话,拍拍屁股就这么走了?”马哈木突然高声怒骂,声音响彻这片草原,惊得不远处羊群竖耳倾听,抬头张望...
太平脸色阴沉,眼中尽是杀意,“当务之急,我等该如何?”
“除了战,还能如何?”马哈木暴躁的声音响起,近乎咆哮的道。
“五万精锐,如何战?莫非又按陈玄明所说游击?”太平讥诮,不知是对马哈木还是自己。
“他娘的,入他娘的....”马哈木烦躁的只想骂人,左思右想,似乎又他娘的被陈玄明说对了,他们似乎又是别无选择。
“不,此次偏不如他所愿,咱们不战,咱们也撤....”
“撤?往哪里撤?”太平语气莫名。
“这....撤回族地,就算死,也与族人死在一起...”
太平抬目望向已经有些失控的马哈木,轻叹一声:“徐忠两路大军,正在围剿族地,等我等赶到,族地还存在吗?”
“就算存在,咱们又回得去吗?蒋义大军横亘嘉峪关,我等插翅难飞,如何回?”
“南边有沐晟,北边有蒋义,屁股后平安五万大军正在逼近,我等难道也要学那陈玄明,翻越昆仑吗?”
一连串的质问,让马哈木双目血红,喘着粗气,无言以对,良久咬牙道:“那就西撤,顺便追上陈玄明,我要活刮了他。”
太平默然,知道这是马哈木的气话,昆仑绝域,又岂是大军所能翻越?
“报.....”一阵急促蹄声响起,探马滚落马背:“禀大王,东面、南面,明军的哨骑越来越近,平安的大营在三十里外扎营了.....”
太平挥手,挥退探马,声音干涩,“大军已入绝境,非战即降,别无他途,当早做决定才是。”
马哈木深吸口气,血红的眼睛望向太平,“那你说怎么办?”
太平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那是穷途末路下的狠厉与算计。“陈玄明虽然可恨,但他最后那句话,或许没说错。”
“哪句?游击?拖垮明军?”马哈木嗤笑。
“不,”太平摇头,声音压得更低,“他的意思是……不能让明军太舒服。就算要死,也要崩掉他们几颗牙,让他们知道疼,知道我们瓦剌人不是任人宰割的牛羊!”
他侧头望向东南:“平安五万大军压境,后勤线必然拉长。青海湖周边地形复杂,并非一马平川。我们或可假装主力向西溃退,诱其深入追击。然后,集中精锐,不要多,一万!绕到他的侧后,突袭他的粮队,焚毁他的草料!打完就走,绝不恋战!”
马哈木的眼睛渐渐亮起凶光,像濒死的野兽看到了最后反扑的机会。“袭击粮道……就算败了,也能让平安那小子难受很久!够本!”
“但这是孤注一掷。”太平盯着他,“一旦行动,就再无转圜余地。明军会更加疯狂地报复,我们也再不可能有任何投降的机会……哪怕只是假装。”
“投降?”马哈木啐了一口,“老子宁愿像狼一样死在草原上,也不想像狗一样被拴着脖子牵到南京城去!干了!”
两人目光对视,皆是流露出一丝绝境之下的疯狂。
计议已定,太平的计策开始被细化:由马哈木亲率一万五千大军,携带最近所劫掠人员牲口,趁夜色掩护,向西北方向作状撤退,吸引明军注意。太平则率一万精锐,偃旗息鼓,潜伏于青海湖南岸一片名为“尕海”的盐沼与草甸交错地带,那里地形略微复杂,便于隐藏。一旦明军主力被马哈木吸引并向西北追击,太平便率部猛然东向,突袭明军设在湖东“倒淌河”河谷的主要后勤基地。
这是赌博,更是绝境中的垂死挣扎。但马哈木血红的眼睛里只剩下疯狂:“砍断平安的一条腿,让他在草原上疼得打滚!让朱权的走狗知道,瓦剌的男人,头可以掉,脊梁骨不会弯!”
临行前,马哈木突然想起什么,唤来自己帐下一支以凶狠忠诚著称的百人队,队长是个脸上带疤的秃鹫般汉子:“巴特尔,给你一个最后的差事。带五十个人,最好的马,往西,去昆仑山方向。找到陈玄明那个狗贼!活的死的都要!我要在死前,亲眼看到这个把我们从族地骗到嘉峪关,又从嘉峪关骗到青海湖、最后把我们丢在这里等死的杂碎。”他咬牙切齿,“我要生吞活剥了他。要是带不回来他,你们也不用回来了。”
巴特尔重重捶胸,默然转身,点齐人马,向西而去。
.....
明军主将平安的中军大帐,设在青海湖东岸一处高坡上,俯瞰湖面,视野开阔。这位沙场老将面容沉静,并无骄色。五万大军在他手中,如同精密的器械,各部位置、斥候回报、粮草转运,皆了然于胸。
“报!将军,瓦剌大营异动,瓦剌大军携大量牲畜,向西北溃逃,旌旗杂乱,丢弃辎重甚多!”探马带来最新情报。
帐中诸将精神一振,有人立刻请战追击。平安却摆了摆手,走到巨大的沙盘前。沙盘清晰地标注着青海湖周边地形、明军各部位置以及瓦剌大营。
“溃逃?马哈木和太平若真想逃,不会等到被合围才动。更不会只走一路,还如此张扬。”平安手指点在瓦剌大营,“此乃诱敌、分兵之计。马哈木是饵,想钓我主力西北去。真正的杀招……”他的手指滑向大营南侧,又转向东面自己后方的“倒淌河”粮草转运点,“多半在此。”
他立刻下令:“前锋营骑兵三千,由副将李远率领,尾随马哈木部,保持接触,缓追勿急,沿途多设烽燧示警,谨防其回马伏击。主力不动,各营加固营垒,火炮前置,火铳兵轮值戒备。另,命‘倒淌河’守将,外松内紧,粮草以一层沙土覆之,暗伏兵马于粮屯两侧高地,敌若来袭,放其入围,歼之!”
“将军,若瓦剌主力不来攻粮草,而是真正西窜……”有参军提出疑虑。
平安目光冷冽:“那就更好了。李远咬住他们,我军主力随后压上,在这青海荒原上,他们无城可守,无险可依,拖着大群牲畜,能跑多远?一战可定!”
他早已将青海湖周边可利用的地形湖泊、盐沼、河流、高地全部纳入防御和反击体系。瓦剌无论向哪个方向突围,都会撞上明军预先布置好的铜墙铁壁。平安要的,不是击溃,而是全歼。
....
太平的突击,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发动。一万瓦剌精锐人衔枚、马裹蹄,如同沉默的潮水,涌出尕海盐沼,扑向二十里外的倒淌河明军后勤基地。他们看见了松懈的哨卡,看见了堆积如山的粮草辎重,眼中燃起疯狂的光芒烧了这里,平安的大军至少半个月内动弹不得!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轻易突破了外围的拒马和浅壕,吼叫着杀入营区,将火把投向粮垛、草料场。然而,预期的熊熊大火并未立刻冲天而起,那些粮垛最上一层皆是一袋袋泥土,如何能燃?与此同时,两侧原本寂静的高地上,突然响起尖锐的锣声和号角!
无数火把骤然点亮,映照出密密麻麻的明军旗帜和士兵冷漠的脸。早已校准好的火炮发出怒吼,呼啸射入大军之中,爆炸声中,战马惊嘶,士卒哀嚎。
“中计了!退!快退!”太平目眦欲裂,嘶声大吼。但后路已被截断。子弹,火箭交杂急射,坠马者不知凡几,火箭更是点燃了皮甲、鬃毛,整个倒淌河谷变成了巨大的熔炉和屠宰场。瓦剌骑兵在火海中惨叫、挣扎、彼此践踏。
太平在亲卫拼死保护下,杀出一条血路,冲出火场,回头望去,跟随他冲出来的已不足三千骑,个个带伤,烟熏火燎,状如恶鬼。而明军的骑兵已经从两翼包抄上来,如同打磨锋利的剪刀。
“马哈木……我先走一步了!”太平仰天狂笑,笑声凄厉,调转马头,带着残部,向着追来的明军发起了最后一次决死冲锋。箭雨覆盖,长枪如林,这支残存的瓦剌精锐,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迅速粉碎、消失。
…
马哈木并未走远。他在西北方一处高地,焦灼地等待着倒淌河方向的火光。当那片冲天而起的烈焰和隐隐传来的杀声爆发时,他知道太平动手了,也瞬间明白计策败露,太平完了。
“回去!杀回去!跟平安拼了!”马哈木血灌瞳仁,放弃了诱敌任务,率领麾下一万五千骑,调头向东,朝着平安中军大营的方向,发起悲壮的冲锋。他知道这无异于自杀,但更知道,若再逃下去,军心涣散,将再无一丝再战之力。
平安对此早有预料。当马哈木的骑兵如同滚滚怒涛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明军严整的阵线已然列好。最前方是深深的壕沟和削尖的木桩;其后是数十门黑洞洞的炮口;再后是数排手持火枪、面无表情的步兵;两翼,则是蓄势待发的精锐骑兵。
没有劝降,没有废话。当瓦剌骑兵进入射程,平安轻轻挥下了令旗。
“放!”
炮声震天动地,火光撕裂晨曦。冲锋的瓦剌骑阵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瞬间人仰马翻,出现一片片恐怖的空白。但他们冲锋的势头未减,踏着同伴的尸体和哀嚎,继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