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倭国,倭国战后,青壮皆已运来大明,虽只余老幼,但亦不下两百余万,不出所料,这些皆会贬为奴隶,开垦矿产。”
“百废待兴,才有机会,这才是我们的起始之点。”
老管家虽有些不明,但还是点了点头,“听老爷的,先去福建,再去倭国。”
范通微微点头,不再多言,倭国他去过,熟悉那边的环境,这几日反复思索,心中也有了计划,不出意料,很快大明就会开始大量移民,那么他所能做的就是如何在这个百废待兴的废土上,发现商机。
…
一路颠簸,至福建,泉州已经是太初十年正月。
咸腥的海风卷着初春的寒意扑面而来,港内千帆待发,桅杆如林。范通站在码头石阶上,一身粗布青衣,与往昔商会副会长时的锦袍玉带判若两人。
老管家范福忧心忡忡:“老爷,咱们真要去倭国?听说那边虽已平定,但荒野山林中仍有零星盗匪,并不安全啊……”
“正因秩序未立,动乱未止,方有我等之机。”范通目光投向东方海面,那里雾气朦胧,似藏着无尽未知,“朝廷移民三十万,首要开垦关东平原与近畿沃土。但倭国多山,银矿、铜矿、硫磺矿遍布诸岛。移民要安居,需建房、需农具、需食盐布匹这些,朝廷官办作坊短期内供应不及。”
他转身,从怀中取出一封盖有私印的信:“先去见一个人。”
泉州城南,一处不起眼的茶肆雅间。
等在那里的,竟是元武手下那位曾被詹徽点名“须优先让其立功”的治安司副手徐膺绪。他此时一身便服,见范通进来,也不起身,只抬手示意:“坐。”
范通深深一揖:“徐大人肯拨冗相见,范通感激不尽。”
“不必客套。”徐膺绪抿了口茶,目光锐利,“你托人送的信我看了。你想走倭国商路,还想要一份‘特许勘合’?范通,你如今是白身,按律不得从事海外大宗贸易。更何况,你父案底未消。”
范通从袖中取出另一份文书,轻轻推过去:“这是三日前,皇后娘娘宫中女官春兰姑娘,托人转交给泉州‘徐氏绸缎庄’东家的荐书。绸缎庄徐东家,是您堂兄吧?”
徐膺绪瞳孔微缩,拿起荐书细看。上面并无皇后印玺,只有一行娟秀小楷:“此商贾品行端正,货殖有道,若于海贸有益,可酌情关照。”落款处,是一个小小的“锦”字花样。
他当然认得,这是徐妙锦未出阁时,在闺中绣品上常用的标记。
“皇后娘娘为何……”徐膺绪抬头,眼中疑惑重重。
范通低声道:“范通不知。许是娘娘怜悯罪臣之子,欲给一条生路;许是……陛下授意,欲借商贾之手,行朝廷不便明面施行之事。”
最后一句话,让徐膺绪心中一震。沉吟良久,终于开口:“勘合我可以帮你疏通,但有两个条件。”
“大人请讲。”
“第一,你船上须有治安司的‘观察使’随行,明为监督,实为记录倭国各岛民情、物产、潜在风险,每月密报直达京师。人选我来定,薪酬你出。”
“第二,”徐膺绪目光如炬,“你经商所得,三成利润须以‘特别捐输’名义,归于国库。”
范通深吸一口气,起身长揖:“范通,谨遵大人安排。”
他知道,这条商路,从此不再单纯。但他更知道,这是他能重新站起来、甚至将来或许能为父亲求得一线生机的唯一机会。
二月十八,东风起。范通的第一艘海船“破浪号”驶离泉州港。船不大,载重仅八百料,却塞满了铁钉、农具、盐巴、粗布、茶叶,以及几十本他亲自编纂的《倭语常用百句》《垦殖要诀图解》手抄本。
随行的“观察使”是个面色冷峻的年轻人,名叫沈默,话极少,整日待在舱内写写画画。范通不打扰他,只每日将航行所见、船员谈话中有价值的信息整理成册,晚间送至沈默舱门。
船过琉球时,遇上了春季第一场大风暴。
狂风如巨兽嘶吼,海浪如山倾覆。破浪号在波峰浪谷间颠簸,船舱进水,主桅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船老大跪在甲板上磕头拜妈祖,水手们面如土色。
范通却冲出舱室,嘶声大喊:“所有人!听我号令!福伯,带人加固货舱隔板,绝不能让铁具受潮生锈!王把头,降半帆,右满舵,朝东北方向冲,那边有岛礁可做屏障!其余人,排水!用桶、用瓢、用你们的帽子!”
他挽起袖子,亲自抓起一个木桶,加入排水队伍。冰冷的海水灌进衣领,冻得他嘴唇发紫,手臂却被粗糙的桶柄磨出了血。
沈默不知何时也出了舱,没有帮忙,只是站在相对安全的舱门口,静静看着范通在暴风雨中嘶吼、指挥、拼命。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随即退回舱内,在日志上添了一行字:“二月廿二,遇风暴。范通临危不乱,指挥得当,身先士卒。船员渐服。”
十日后,破浪号终于抵达倭国九州岛南端的鹿儿岛湾。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海岸线上,昔日的渔村町镇大半已成废墟焦土,残垣断壁间野草初生。远处山坡上,可见大片新垦的梯田,许多衣衫褴褛的倭人老幼在明军监工的皮鞭下,搬运石块、挖掘沟渠。
范通下船第一件事,不是找地方落脚,而是带着两包茶叶、几匹粗布,去拜访了此地驻军将领一位姓周的千户。
周千户正为物资短缺焦头烂额:“朝廷拨的农具,十个奴工才分到一套!盐巴限量,布匹更是不够!这些倭人奴隶倒是听话,可光有劳力,没工具顶什么用!”
范通奉上礼物,微笑道:“小人船上正带了铁钉三百斤、锄头犁头各五十件、盐巴二十石、粗布一百匹。愿以市价八成售与千户,解燃眉之急。”
周千户眼睛一亮,随即警惕:“你是何人?为何有这些货物?可有勘合?”
范通呈上徐膺绪疏通来的特许文书,笑道:“小人范通,原是商会理事,如今戴罪经商,只想为朝廷移民大业略尽绵力。此外,小人还愿免费赠予千户三十本《垦殖要诀图解》,并派两名通晓倭语的伙计,协助千户与倭奴沟通据小人所知,许多倭人老农其实精通水田耕作,若善加引导,定能增产不少。”
周千户打量范通半晌,忽然一拍大腿:“范通?可是原京师商会那位范副会长?怪不得面熟!你的事……唉,不提了。你这批货,我要了!价格就按你说的!另外,你这船下次何时能再来?”
“来往备货估计得两月左右,不过以后会提前从各地备货,时间会更短一些…”
千户笑道:“那就好,京东马三宝马大人处各项物资亦是急需,朝廷供应不及,大的商队看不上这些蝇头小利,皆是经营南海,远下西洋,小的商队又无勘合凭证。你此时来的到是时候,可前往马大人处协商物资事宜!”
范通闻言大喜,拱手谢过,临别之际,送上一坛美酒,以为酬谢!千户再三推辞下,念及一坛酒水而已,算不得贪污,遂笑着收下!
范通安排管家福伯卸好货,即刻返航,收集物资,自己则带两名伙计,往京东而去!
一路行进间,但见岛屿荒凉,人烟更是稀少,随处可见破败村落,白骨隐现。真正是千里无鸡鸣,白骨盈野。
只有些重镇,土地肥沃城池或矿山附近,还有些许驻军及人烟。
大多数老幼皆集中于京都附近,便于统一管理。但想来也要不了多少年,这批劳力就会因劳累过度而死!
范通轻叹,一个人口近千万人大国,彻底消亡,亦不过短短数十年而已。
世事变迁,沧海桑田,莫不过如此!
第328章 太初十年
另一边,还在范通赶路去泉州之时,太初十年,正月初八,京城,奉天殿新年大朝会。
太初朝新年大朝会最是隆重,凡在京官员,五品以上皆需参加,各省大员也要回京叙职。两列长长的队伍,从奉天殿排到了殿外广场。
清晨的寒风,直钻殿外官员衣袖,冻得直哆嗦,好在朱权体贴,殿外不仅临时搭建帐篷,并燃烧有火盆,倒也勉强过得去。
朱权大步登上御座,平安尖锐的声音响起:“陛下驾到,百官见礼。”
“参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中,百官跪拜,外面大殿中官员虽不见圣颜,但跟着跪拜就是。
礼毕,朱权起身,立于御阶,环视群臣,朗声道:“朕登基至今,已有十载,蒙上苍庇佑,大明风调雨顺。百官用命,国力蒸蒸日上,百姓安居。卿等之功,朕,记得,天下百姓亦记得。”
“陛下圣明,臣等不敢居功。”百官躬身高呼。
朱权大袖挥动,待声音平静,方继续道:“十载之功,大明国库,岁收两亿余。红薯土豆,高产作物,推广全国,轮作套种,深入各省。医院,学院,遍布各省县,虽未覆盖全部,但已经完成大部,基本实现了百姓食可果腹,病有所医,幼有所学。基础之功将成矣。”
百官闻言,热血上涌,皆与有荣焉,不禁齐声高呼:
“臣等恭贺陛下,大明盛世将临。”
声如同春雷,荡出大殿,席卷广场,远远飘散于皇城上空,似在宣告,大明盛世将临。
朱权亦是心神激荡,深吸口气,高声道:“十年之功,只是铸基,大明盛世,依旧任重道远,众卿当戒骄戒躁,砥砺前行,不忘初心。”
“臣等谨遵陛下教诲,必不忘初心,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朱权眼含笑意,自穿越以来,转眼十七年,终给大明打下了一个坚实的基础,未来可期。
“盛世大明,离不开人口,人方是一切之基,拟旨。”秘书处官员,提笔凝神细听。
“自即日起,大明永久废除徭役之政,凡需大明工匠,一律按市价聘请。凡我大明子民,育有三子以上者,每增一子减免税收一成,最高可免五成。”
“此旨公开刊行天下,张贴于各省各县,各级官员大力宣扬,力争下个十年,大明人口翻番。”
各重臣早有协商,自是当无异议。太初十年,新春第一策,即是大力刺激人口,以前虽有鼓励,但效果不算显著,如今,据户部最新统计,算上新生儿童,人口亦不过一亿三千万左右,还是太慢了些。
虽没有高产粮种,哪怕红薯盛世,朱权也要设法,鼓励生出个四万万人口出来。
只是可惜,科学院这些年一直在设法研究可以耕地的蒸汽拖拉机,却一直没能实现,很是无奈,否则也是一大助力。就连从南海搜集回来的一批橡胶树也只是疑似,并非橡胶,这个时间节点,橡胶树还没被带到中南各国,短期内自是无法获取,除非专门派人,远赴美洲获取。
朱权不是没有考虑过,但皆因南海战事拖累,无力抽出巨舰,不过如今南海已平,倒不是不能考虑,或许还可收编那群印第安人也不一定,先建立几个城池,提前谋划。
收回发散的念头,朱权再次出声道:“民为基,财为骨,没有雄厚财力,无法支撑大明的快速发展,夏元吉,朱。”
“臣在。”两人快步出列,躬身接令。
“自今年起,周边各国,设法大力推广大明纸币通行,是官方认可的那种,最好可以设置大明银行海外分行。凡心向大明者,必要统一使用太初币结算。”
夏元吉,朱两人对视一眼,陛下圣意坚决呀,看来以后要更强势一些才是。
两人不敢怠慢,齐声领命。
“段仁孝。”
“臣在。”
“南海移民要尽快完成,同时开始计划倭国移民,倭国地广人稀,首批移民,不得低于三十万,朕给你一年时间,一年内必须完成。”
“臣遵旨。”段仁孝算是最忙碌的一部了,最近诸多大事,皆集中一处,实在有些分身乏术。
朱权当然清楚,所以移民倭国,时间放长到一年,也算宽裕。想了想又道:“朝鲜半岛空了很久了,此乃重要海贸中转,无人亦是不行,你设法从各地,先挪十万人过去。”
段仁孝脸色凄苦,但又不敢反对,唯有躬身领命:“臣遵旨,不过....可能.....需要些时间,就近不好征调百姓,或需要从中原各地抽调。”
朱权见状笑骂道:“行了,这件事可慢慢筹备,缓些就是。”
段仁孝脸色一喜,“臣谢陛下,定尽早完成。”
朱权微微点头,目光扫向工部严震直:“严卿,新都修建得如何了?”
“回陛下,地基已经完工,皇城正在建造,预计明年年底主体可成,后年也就是太初十二年,可以迁都。”
迁都,虽早有规划,如今众臣闻其具体时间已定,皆不由心神一动,不管于何朝何代,迁都都是一等一的大事,所涉及到的方方面面,皆非一日之功。
朱权亦是神色慎重:“既然迁都时间可定,那就提前准备,新都周边空地,住宅开始统计,随后传出消息,吸引各大富商购买,北迁。工厂作坊用地提前规划,可授予商家提前建造工坊。具体章程,商部,刑部,吏部,户部等联合制定。”
各部大佬齐齐出列:“臣等遵旨。”
元武此时突然出声:“陛下,新都建城在即,为确保迁都顺利,臣请旨,提前进驻北平,清查所有不法,扫除一切隐患,保证迁都顺利。”
朱权闻言,微微思索,当即点头:“准奏,必要之时可连同军部,联手清扫。”
元武大喜:“臣遵旨。”
“陛下。”严震直继续躬身道:“水利局传来消息,黄河水利工程,已经完工,随时可进行小规模测试,请陛下定夺。”
朱权闻言一喜:“已经完工了?”
“是,陛下,主体全部完工,细节收尾最多一月可成,主体测试已经可以进行。”
“好....”朱权大喜笑道,“这是开门红啊,好兆头。”
严震直嘴角含笑,他故意将此好消息拖到今天方才上奏,不就是为此吗?博陛下圣心大悦。
众臣闻言,亦是惊喜,黄河超级水利枢纽,耗时已近六年,所耗人力物力,天文数字,单单迁徙百姓,就不下百万之众,如今还有不少百姓才是刚刚离开故地,没想到工程这么快就建好了。
朱权平复心中喜悦之情,问道:“黄河古道,已经疏通完毕了吗?”
“回陛下,每迁一批百姓,古道疏通就立即跟进,有古道基础,疏通加固两边堤坝,倒也不难,况且倭工劳力充沛,去岁最后一批移民离开,如今这段水道已经疏通修建完毕,随时可以分流。”
“好啊,很好,既如此,趁今年汛期,就开始正式测试启动,为防意外,黄河沿途各地需再派专人详查,不得出现任何疏漏。”
“臣遵旨,测试期间,有专人于黄河各段巡查,若发现问题,立即上报,并做修复,确保正式分流,万无一失。”
“很好。”朱权心情极好,三大世纪工程,连续两项完工或即将完工,朱权目光不由望向郑文龙。
“文龙,铁路如今如何了?”
郑文龙立即出列:“陛下,漠北各段被毁坏铁路已经修复,恢复畅通。另外北平至大宁段铁路,隧道难关已经攻克,预计迁都之前,可以开通此段路线。”
说到这,微微一顿:“至于济南至京城杭州段,各段平缓路段已经整理好地基,即将铺设,但水路跨桥,还需时日,预计还需数年之功。”
朱权微微点头,预料之中,“黄河水利完工,富裕大量劳力,不可闲置,文龙,这些人手,皆可调拨与你,加速各大桥梁建设。另外,朕欲再新开三条路线,再耗十年之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