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微微挥手,平安令两名小太监抬出一张巨大堪舆图,缓缓展开,竖立于众人眼前。
朱权抬步上前,手指轻抚地图上几条显眼的红色线条,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
“朕观寰宇舆图,念山河形胜。夫铁路者,国之经脉也,通则强,塞则弱。曩者南北干线将成,脊梁已立。今欲再开三横,以壮四肢,以通血气,使万里疆域如臂使指,亿兆生民共沐繁荣。”
手指划过上方一条横线:“其一:北疆横贯线:天津北平肃州线,朕赐名“定边”。
此线为帝国北疆之钢铁长城,锁钥华夷,输煤铁,固边塞,经略西域之根基。”
接过平安递来长棍,划过地图:
“东起于天津大沽港,接驳海运,联辽东、朝鲜。西行至北平,与南北干线交汇,立为天下第一枢纽。再由北平往西北,穿居庸关,经宣化、抵张家口,控扼长城要冲。
“自张家口折向西南,过大同,再西行至归化城(今呼和浩特)。由归化沿黄河后套而行,经包头,至宁夏府(今银川)。于此架设宁夏黄河大桥。过宁夏后,沿河西走廊古道,经凉州(武威)、甘州(张掖),终抵肃州(酒泉)。”
众臣闻言倒吸口凉气,为陛下手笔震惊不已,自东向西,横跨数千里,勾连边塞,此线若成,功在千秋矣。
然朱权木棍未停,依然滑动:
“未来此线,自肃州可延至哈密、迪化(乌鲁木齐),以镇天山南北。”木棍停住,但其母目光却翻过天山,望向更遥远的帖木儿,眼中有火焰在燃烧,终有穿过天山的那一日。
“此线难度在于,大同至归化段山地隧道、宁夏黄河大桥、河西风沙路基固化。但此线功成,可运山西之煤,可固河套之防,可活走廊之商,可扬兵威于绝域,势在必行。”
众臣默然,陛下魄力,当真无人可及。然而这只是开始,朱权接着移动手中木棍:
“第二条线路:中原横贯线:昆明武昌台州线,朕赐名“安国”。此线为帝国腹地之资源命脉,穿西南群山,汇长江气象,出东海新港,融四海之利。
起于昆明(辐射滇中),亦可自大理(控滇西,接缅夷)筑支线汇入。由昆明东行,经曲靖,入贵州,过贵阳、遵义,抵重庆以控长江上游。
“自重庆沿江东下,攻克宜昌天险”手中木棍一顿:“或暂以轮渡衔接,再建大桥。”
“过宜昌,入江汉平原,经荆州,终抵武昌(今武汉),与南北干线十字交汇,立为中原第一枢纽。”
手中木棍再次一顿:“自此改向,自武昌往东南。经武昌至大冶过九江,与南北干线二次交汇,再经景德镇,衢州,金华,至台州府。”
“终点设于台州湾,此处港阔水深,辟为大明东海新巨港与临海工业重镇,与宁波、福州成鼎足之势。”
“此线难度亦不小,云贵川高山深谷隧道群、宜昌长江大桥、鄱阳湖口桥梁群。此线若通,可输西南之木铜锡,出两湖之米粮,带赣浙之丘陵,成台州之新极,均衡东南格局。”
众臣无言,严震直胡须都不小心拔掉几根,夏元吉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这要多少钱啊?
而郑文龙则是浑身轻颤,非是害怕,乃是激动,若这些线路能成,他必名垂青史,纵死无憾矣。
朱权回头扫视过众臣,眼中坚决之意,清晰可见,深吸口气继续道:
“第三条线,南洋横贯线:南京福州广州线,朕赐名“通海”。此线为帝国南洋经略之黄金通道,串接两江财赋,激活东南沿海,支撑万里海疆。
起于南京,接南北干线,衔长江漕运。南行经溧水、广德,入浙江湖州,至杭州,与南北干线二次交汇。
沿杭州经绍兴,宁波,台州与“安国道”交汇,过温州,福州,莆田泉州,漳州,潮州,至广州,联珠江水系,并规划支线至雷州半岛徐闻,遥指琼州(海南)。”
“此线难于,浙闽丘陵与闽粤山地漫长隧道群,跨越钱塘江、瓯江、闽江、韩江、珠江等众多河口桥梁。但可极速联通两巨富三角洲,全面激活东南沿海府县,为吕宋、琉球乃至南洋诸岛提供无可匹敌的陆上后勤与兵力投送能力。”
朱权转身,沉声道:
“三横既定,辅以已成之一纵,则帝国骨干路网,成“丰”字巍峨之形:一纵贯南北,三横联东西,北横(定边)乃大明肩臂,中横(安国):乃腰腹壮实,南横(通海):乃股肱强健。
此网既成,则关山无阻,货畅其流,兵迅其行。北疆西域,朝发夕至;西南东海,呼吸相通。内可使黔首富足,外可令蛮夷慑服。有此铁路纵横,大明铁骨经络成型,大明盛世将之,千年基业可期。”
目光扫视群臣,声音再次拔高:“此今后十年,大明发展之重心,众卿当群策群力,共克难关,共襄盛世。”
众臣早已被朱权手笔惊骇,也早已习惯陛下的乾坤独断,无人敢于反对,没见陛下早已规划好路线,甚至连名字都取好了,你还敢头铁反对?
就连夏元吉想到那天文数字的开支,脸色苍白,嘴唇颤抖,亦不敢有半个不字,其他人更无需多说。
“文龙,此三线可敢接否?”
郑文龙大步出列,语气铿锵:“纵死无悔,此生必成此三线。”
“好,当务之急,还是先完成南北主线,不过三线勘测,可提前部署。不管十年还是二十年,不管花费多少,哪怕为此,再灭几国,朕亦要看到三线贯通,大明筋骨铸成。”
朱权语气决绝,杀气毕露,真要是没钱没粮了,他绝对不惜发动战争,再灭几国,吸他国之血,铸造大明千年根基。
....
第329章 与此山河,重定契约
朝堂之上,众人无不感受到朱权的决心与杀气,众臣心中一紧,齐齐躬身:“臣等誓死完成陛下大业…”
“好了,未来发展规划已定,按部就班,一步步推进即可,功到自然成。尔等可还有本奏?无奏退朝!”
元武再次出列,“启奏陛下,历时数月,治安司联合检查司,已将‘惊蛰’一案,彻查明了,所涉元凶十三人,涉案人员共一百四十六人,皆已缉拿归案,请陛下圣裁。”
言毕,殿中议论声再起,逆贼陈玄明所作所为,朝中众臣早已听闻,如今得知此案终结,无不拍手称快。
朱权接过平安递来奏疏,快速扫过,眉头微凝,目光扫过大殿,各种议论声尽数熄灭。
登基十载,帝王威严日盛,目光如同实质,所过之处,众臣齐齐住口,无人再敢议论。
“逆贼陈玄明,勾连沈之行,范鸿等,意图谋逆,乱我大明,毁我社稷,其罪滔天,罪不容诛。如今证据确凿,不容抵赖。”
“所涉案件人员,尽数斩首示众,涉案家眷,严加甄别,知而不报者,斩,不知情者,发配修路。同时逆党余孽,亦不能放松,势必追查到底!”
“臣等遵旨。”元武,景清齐齐躬身。
…
一月后,“惊蛰”大案所涉人员以及家属,总计千余,公开罪行,斩首处决。
太初十年初始,血腥气息弥漫,似乎预示着今年不会太过平静!
四月一过,雨水不断,断断续续的小雨,未曾真正停止,阴沉沉的天气,时不时下一波,停一会,再下一波,连绵不绝。
黄河水位缓慢上涨,徐州枢纽正式测试,间隔开闸分流,检测黄河古道。无数工匠分布黄河沿岸,检查堤坝,汇报水利总局,即是调整加固,疏通。
工部严震直亲自坐镇徐州,总控一切,务必确保这个世纪工程的万无一失!
…
与此同时,西北积雪融化,蒋义大军兵出嘉峪关,陈兵哈密。
年底之前,关西七卫,被蒋义大军以秋风扫落叶之势,全部剿灭,牛羊充作粮草,俘虏贬为劳力,马匹运送粮草,筹备数月时间,如今哈密正式成为大明桥头堡。所屯粮草物资,足够支撑大军西征。
探马早已深入戈壁,绘制详细路线,并标明沿途水源。不出意外,不少水源遭到了破坏,忽歹达撤兵之时,将一些病死的牛羊和重伤病死的部下尸体,丢入了水源之中。时隔数月,依然可见森森白骨。
对此,别无他法,唯有多带水囊,减少补给点!
一切准备就绪,蒋义亲率三千铁骑,配三千后勤,征调马匹骆驼,运输粮草辎重。
军部许可,圣旨电临:
“兹特准尔所请,授尔全权,总督此次西征一切军政事宜。授蒋义为“钦命征西大将军”,总制嘉峪关外一应兵马、粮秣、赏罚。自副将以下,皆听尔节制,有不用命者,军法从事,先斩后奏。”
…
“昔班超以三十六人定远,耿恭以孤军守疏勒。今尔将士精良,甲械坚利,粮秣充盈,更兼为国拓土之正气,岂不远胜古人?朕在金陵,遥望西陲,已备殊勋之赏,以待凯旋。望尔将士同心,扬我大明旌旗于绝域,雪前耻而开新天!”
…
春风料峭,残雪未消,蒋义策马立于大军之前,萧沐之高声宣读完圣旨,蒋义长剑出鞘,摇指西域,奋声高呼:
“歪思汗背信弃义,忽歹达无辜范我边关,屠我同袍,此血海深仇,必以血偿!”
“将士们,随本将杀入西域,踏平东察台,出发!”
“杀…杀…杀…”三军怒吼,杀气沸腾,卷起漫天风沙,绝尘而去!
萧沐之拱手:“祝将军马到功成,牧之恭候佳音。”
蒋义目光扫过出发的大军,目光锐利:“待我大军平定火州,即刻电讯与你,数万大军横跨千里,后勤极其艰难,你需做好充足准备,届时我亦会派兵沿途接应。”
“将军放心,末将定不辱使命!”
“好,我在火州等你!”言罢,调转马头,疾驰而去。
萧沐之遥遥目送,直到六千身影消失不见,方才收回目光!大步转身回营,沉声喝道:“再次催促武装部,征调牛马,倭奴,确保粮草辎重运送…”
“是…”
…
太初十年,夏,六月既望,徐州。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照亮淮北平原时,那座横亘于古黄河道上的巨物,终于褪去了最后一丝工棚的遮掩,以其完整的、令人窒息的宏伟姿态,君临天下。
徐州黄河水利超级枢纽,竣工。
它不再仅仅是图纸上的线条与算式,而是真实存在的、由亿万块条石、万吨钢铁、无算水泥与更无算的血汗骸骨浇筑而成的山河锁钥。
巨大的弧形主坝如龙脊般隆起,坝体上,“定澜安民”四个丈余见方的朱红巨字,在晨曦中熠熠生辉,仿佛天神敕令。
北侧,规模稍小却结构精妙的分水闸与排沙闸建筑群,沉默地蛰伏,其下钢铁闸门重若千钧,未启已含风雷之势。
整个枢纽建筑,线条刚硬,结构冷峻,不见前朝楼阁亭台的半分柔美,唯有纯粹的、压倒性的功能之美与力量之美,象征着太初朝迥异于以往任何时代的工程哲学与统治意志。
枢纽两岸,早已是人山人海。获准观礼的官员、勋贵、各地耆老、乃至有功工匠代表,依序肃立。
京营最精锐的士兵沿警戒线持枪而立,甲胄鲜明,枪头刺刀如林,在阳光下泛起一片冷冽的寒光。
更远处,无数的百姓黑压压的一片,或踮足而立,或挤于土坡,巨石,嘈杂议论声不绝,所有人皆目含敬畏,投向高台,投向枢纽,投向那决定着他们未来命运的水流即将改道之处。
“耗数十万倭奴,历时六载,今日方成,果然壮哉!”有书生感慨!
“束缚黄龙,重分山河,非陛下气魄,谁能为之?壮哉,大明!”
“你等还未见过那长江大桥吧!那才更加雄伟,如同巨龙腾空,横贯南北,我等何等有幸生于此世,方得见此等奇迹!”
“陛下圣人之姿,方有如此气象…”
…
相比文人,百姓议论就更加直白了,各种惊呼声不断:
“我的娘勒,黄河竟被生生截断,这是怎么做到的?”
“听说啊,死了不少倭奴呢,那大坝底下全是白骨…”
“倭奴死多少无所谓,还是陛下他老人家心疼咱们,没让咱大明百姓用命填…”
“老丈,陛下还年轻着呢,别瞎说…”
“,我怎么就瞎说了,陛下他老人家是尊称,懂吗?没大没小的…”
“额…您说得对,陛下天恩,爱护百姓,刚刚才明旨昭告天下,永久免除徭役,真是好皇上啊!”
“是呀!是呀,听说陛下一会亲临,咱们给他老人家多磕一个…”
…
嘈杂声中,吉时将至。
轰鸣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皇家仪仗威严而来。明黄曲盖下,朱权策马而至。他已过而立,面容被十年的帝王生涯与宏图擘画磨砺得更加深刻,目光沉静如渊,却又似有雷霆蕴藏其中。
他未着繁复礼服,只一身玄色常服,外罩轻甲,马鞍旁悬着那柄,太祖所赐,随他平漠北、定东瀛的佩剑。
皇帝亲临,山呼万岁之声如潮水般涌起,响彻黄河两岸,又被他举手间平息。
朱权没有立时登上最高的观礼台。他策马缓行,沿着新筑的、平坦如砥的坝顶大道,从主坝行至分水闸,再至排沙闸。
他的手指抚过冰冷光滑的水泥护墙,目光掠过那些精密咬合的钢铁构件,最后停留在闸门控制室那些巨大的青铜轮盘与早期仪表盘上。这里凝结的,不止是大明的国力,更是他跨越时空带来的知识与意志。
工部尚书严震直,跪地禀报:“陛下,枢纽各闸、各仪,经三月调试,万无一失。洪泽湖水位已降至安全线,蓄势待发。黄河水势,已达汛期峰值。”
朱权微微颔首,目光投向北方。浑浊的黄河水,如同一条被激怒的土黄色巨龙,在加固加高后的主河道内奔腾咆哮,水位已接近警戒线,仿佛随时欲挣脱束缚,重演千年悲剧。而南方,通过加固拓宽的渠道,洪泽湖的清水正安静地蓄积,温润如玉,与黄河的暴戾形成鲜明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