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傅友德几人拼了老命开始往回赶,人还在半路,锦衣卫宋忠,突然上奏蓝玉欲谋反,朱元璋大怒,命锦衣卫出动,迅速包围凉国公府,拿下蓝玉。
同时下旨,命宁王朱权及吏部尚书詹徽,负责审理此案。
同日,朱权和詹徽迅速提审蓝玉,詹徽此人也算是个权臣酷吏,善于揣摩皇上心意,心知蓝玉此劫难逃,见蓝玉不愿招供,也不犹豫,直接命人大刑侍候。
朱权全程任由其发挥,并未出声阻止。
一顿大刑之下,厉声质问:“说,汝同党还有何人?速速召来。”
蓝玉满脸血污,狰狞笑道:“汝詹徽是也。”
詹徽闻言脸色大变,拍案而起,欲要再次上刑。
朱权淡声阻止,暂停审问,挥退下人后,看向詹徽,淡淡道:“詹尚书,你说孤是否应该将你拿下,以报父皇?”
詹徽闻言,脸色瞬间煞白,双膝一软,跪倒在地:“请殿下救我...”
朱权不语,詹徽汗如雨下,浑身颤抖,几欲昏厥。
半晌朱权才叹道:“尚书忠心,孤是信的,今日之事,孤亦可当没听到....”
詹徽心中一动,急忙叩首谢恩:“殿下活命之恩,臣无以为报,以后誓以殿下马首是瞻。”
朱权淡淡道:“孤如何信你?”
詹徽犹豫少顷,咬牙道:“臣可写下认罪书,交予殿下,以为把柄。”
朱权忽展颜一笑:“尚书言重了,孤只是不忍忠臣冤死,何须如此,快起来吧。”
“多谢殿下,殿下大恩,没齿难忘。”詹徽深知自己是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对朱权感激之心也是真的。
朱权见此,也就够了,至于收下詹徽的认罪书,他想都没想,脑子坏掉了才干此蠢事。
收下认罪书,确实算是一个把柄,但反过来,岂不也是朱权的把柄?
如此卖一个人情,以后或许有用得上的地方,也就够了。
朱权扶起詹徽,故意叹道:“谁曾想蓝玉此等功臣,竟也有谋反之意,或许也只有魏国公对父皇才是忠心耿耿吧?”
詹徽看了一眼朱权,琢磨了一番,试探说道:“老臣看,或许未必,魏国公军中根基深厚,岂真一无所知?”
朱权微愣道:“徐辉祖很低调啊,不会吧?”
詹徽这个老油条,此时还猜不透朱权心思,也就白混了,您都点名了,好不好?
“司马懿也深谙此道啊,殿下放心,老臣一定挖出蛛丝马迹,绝不让包藏祸心之人逍遥法外。”
“唉,如此有劳詹大人了。”朱权痛心疾首,摇头离开。
詹徽....
娘的,小小年纪说话滴水不漏,比我这个老头子还能演....
....
第54章 杀 杀 杀
短短两日内,锦衣卫接连出击,一个个公侯被抓进大牢。
第三天早朝,詹徽上奏,蓝玉谋反,铁证如山。
朱元璋翻看奏折后,勃然大怒,当着早朝文武百官的面,直接下旨:
“凉国公蓝玉,意图谋反,罪大恶极,当剥皮萱草,游示全国,凡有勾连者,一律严惩。”
当天午时,蓝玉及其全家老少被带到菜市口,当全城百姓之面,蓝玉全家三百二十一口,尽皆斩首,蓝玉目次欲裂,血泪横流:
“陛下,饶了臣全家啊,所有罪责,臣一人担之啊....”
“啊....不要...住手....”
“朱元璋,你滥杀有功之臣,天下弃之啊....”
“啊...朱重八,吾诅咒你,朱家后世子孙皆如太子般,不得善终...”
“吾恨啊....”
...
蓝玉痛苦哀嚎之声,半日不绝...
又次日,景川侯曹振,鹤庆候张翼,会宁候陈恒三候,及府中上下千余口,皆斩...
自此,京城陷入了一场腥风血雨,一个个功勋陆续被定罪,一颗颗的人头被砍落。
直杀得人头滚滚,血腥滔天,痛苦哀嚎声,响彻应天城。
杀得文武百官,人人自危,京城百姓,不敢出门,整座京城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
朱权曾远远看过一眼,强撑着回到大营,脸色苍白,精神恍惚...
这不是后世般枪毙,而是一刀下去,血溅三尺,一批百人,一日超千人。
那殷红的鲜血,如同溪水,肆意横流,浸地三尺。
冲天的血腥味,仿佛还在鼻尖萦绕,终日不散。
写在奏折上的数字,和现场亲见,相差十万八千里。
朱权一现代人,何时见过如此血腥场面?本以为杀人而已,自己早已做好心理准备,但现实终究超出了想象。
剧烈的冲击下,依然隐隐传来的哀嚎声,让他精神恍惚,日不能食,夜不能寐。
老和尚见状心忧,终日陪伴,为其诵念经文,接连三日,才渐渐走出阴影。
“老和尚,谢谢你。”
“本以为孤早已心如铁石,然终究只是想当然尔。”
“有白发苍苍之老者,亦有牙牙学语之幼儿,孤每思之,心神俱痛。”
“杀他们虽非孤意,但孤亦未阻止也。”
姚广孝沉默良久才道:“殿下当知,自古伟业皆血肉铺就,未来还长,殿下当保重身体。”
朱权抹泪而笑:“孤自知,传膳食。”
不一会有肉食端来,朱权边吃边吐,吐完再吃,如此反复,含泪逼迫自己用食。
他深知,如果不能克服这一关,日后还何谈纵横沙场?谈何日月所照,皆为汉土?
姚广孝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的看着,眼神中一片欣慰。
.....
当傅友德,冯胜,常升等回到京城时,淮西武勋已被屠杀大半。
傅友德,冯胜吓得直接闭门思过,常升前脚到家,后脚圣旨就到,勾结蓝玉,罪大恶极,念其父常遇春之功,免除死罪,自囚于府中,无旨不得外出。
同时徐辉祖,被贬为庶民,发配凤阳,终生不得离开。
可怜铁铉,稀里糊涂一家老小,府中佣人共八十余口,随之一同上路。
短短一个多月时间,因蓝玉案牵连者,共有两公十三候,因此而死之人,高达一万五千余人,直杀得整个应天城似乎都笼上了一层血雾。
....
同时,主审此案的朱权,在老朱有意宣扬下,仿佛已化身恶魔,越传越广。
皇十七子,宁王朱权,大肆牵连,杀入不眨眼,其名可止小儿夜啼。
朱元璋乐见其成,大手一挥,再加一把火。
宁王查处叛逆,办案有功,赐大钞百万,赐战车六千,赐宫女下人三百....
凶名再加重赏,这下朱权想不出名都难,幸存的武将对朱权咬牙切齿,文臣也是大肆中伤,不遗余力。
....
城外校场点将台,朱权负手而立,面无表情,直直看向北方,沉默不语。
姚广孝缓步走来,神情不带丝毫愤怒,反而笑道:“恭喜殿下,获此重赏。”
朱权头也不回,淡声道:“不必安慰于孤,一切预料之中,孤还不至于为此不振,只是,终究没想到,父....皇上竟如此不遗余力,果真天家无私情么?”
姚广孝沉默,涉及主上家事,不便发言,少顷,转移话题道:“亲军护卫,军心依然稳固,对外界的流言,皆是同仇敌忾,殿下勿忧。”
朱权收回目光,淡淡道:“本王私改军制,日日洗脑,如果还会军心不稳,本王所有努力,岂非白费?”
“洗脑?洗...脑?此言生动,妙哉...”
朱权无语:“好了,通知下去,全军开始准备吧,已经三月了,是时候该离开了....”
....
乾清宫
朱元璋正在批阅奏折,拿起一本,扫一眼摘要,不是很重要的事,皆放到一边,回头交由朱允处理。
如遇重要事件,才打开奏折,仔细看过,再行处理。
这时,有小太监来报:“皇上,宁王求见。”
老朱放下奏折,略一思索,眼中闪过一丝不舍,终是要走了吗?
“让他进来吧。”
“是....”
不多时,朱权大步来到殿中,躬身一礼:“儿臣拜见父皇。”
老朱脸色和蔼,笑道:“十七,今日怎么来了?有事吗?”
“父皇,如今已经三月了,孩儿欲择日出发,前往封地,请父皇恩准。”
老朱张口,似欲要挽留,可终究没有说出口。
沉默少许才道:“北方苦寒,你要注意身体,闲时多传信回来,有难处就告诉爹,知道吗?”
朱权深吸口气:“儿臣知道,谢父皇关心。”
老朱眼神闪过一丝黯然:“此去千里,路上一应用度,可曾准备齐全?”
朱权拱手谢道:“年后就已开始准备,俱已准备妥当。”
大殿再一次陷入沉默,良久,老朱问道:“准备何日启程?”
“三日后...”
老朱默然点头:“走前去看看你母亲....”
“儿臣会的...”
“嗯....去吧...”
“儿臣告退....“朱权躬身行礼,转身欲走。
“十七,你...可怪爹?”老朱声音响起,竟有微微颤音。
朱权脚步一顿,并未回头,低沉着道:
“臣理解,但儿不能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