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孝孺不见笑意,却神色忧虑道:“皇上,大军虽胜,谷王却死,恐有损皇上声誉矣。”
朱允神色一敛,有些伤感的道:“战场之上,两军交战,刀剑无眼,在所难免也。”
方孝孺欲要再言,朱允摆摆手:“朕会传旨,尽量勿伤皇叔。”
方孝孺闻言,不再言语。
....
第125章 人定胜天?
与朝廷大胜消息同时传回京城的,还有徐妙锦的家书。
魏国公府,徐增寿看着眼前给府中送菜的老农,神色惊疑:“你是大宁之人?”
老农沧桑的老脸,笑容满是憨厚:“国公爷何须多问?家书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国公爷若有回信,待小人明日再来送菜之时,可交予小人,小人告退。”
说罢,转身离去。
徐增寿默然,心中暗暗思索,这个送菜老农给自己府上送菜多久了?没记错的话有好些年了吧?怎么就成宁王的人了?既然咱府上有,那其他人的府上呢?有没有?又有多少?
越想越觉得恐怖,远在千里之外,京城竟然布满耳目,无一人察觉,所谋能小?
紧了紧手中家书,回到书房,拆开信封,小妹熟悉的字体映入眼中。
三哥安好,见字如面。
自京城一别,转眼数载,小妹于大宁一切安好,兄勿念。
今新皇上位,大肆削藩,四王皆反,魏国公府,恐被牵连,小妹心忧之。
大姐嫁于燕王,二姐为代王妃,四王其二,皆与徐家,牵连颇深,皇上必疑也。
三哥当识时势,明进退,不妨托病家中,暂避其祸。
待得他日,宁王出,天下安,方是徐府再出之日,切记切记...
勿疑,忽思,勿回信,看后即焚,待一切明了之时,兄自知,如何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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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增寿看完,尽是后怕与不安,好在前些日子,在朝堂上忍住了,没有和黄子澄起冲突,否则徐府恐怕真的危险了,皇上也许就在等待一个机会,除掉徐府也不一定,自己是当局者迷了啊。
想到此处,又不觉心累,徐家二女,嫁的居然都是反贼,如今看三妹语气,恐怕宁王也不安分,这下好了,徐家之女都嫁反贼窝里去了,真不知是倒霉还是幸运。
就算换成自己是皇上,恐怕都想灭了徐府吧?
一念至此,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枯坐半日,反复思索,最终暗下决心...
此后三日,徐增寿利用职务之便,暗中悄然换了城门守将。并于次日,下朝途中,忽然坠马昏迷,托病不出...
不知是朱允最近心情好,还是其他,派出了御医前来看病,赏了不少良药,并下旨,命他安心养病,不急于上朝。
两个彼此都看不顺眼的,可以说是皆大欢喜。
...
另一边,当朱权收到消息时,不禁感慨,果然李景隆这货,历史上就是故意划水,给朱棣送人送粮去的。
怪不得后来被朱棣封为靖难首功,并不是因为羞辱于他,想来也是,真要只为羞辱李景隆,找个什么理由不成?还得给他一个靖难首功?其他将领能服?绝对是因为配合演得好。
正感慨间,有亲卫来报,有一小和尚求见。
“小和尚?”朱权惊诧,“是何来历?”
“其说来自日本,师从姚广孝。”
朱权微微一愣,笑了:“姚广孝?小和尚?有意思,让他进来吧。”
时值十月,北疆天气已渐冷。
小和尚竹杖芒鞋,一袭白袍,略显单薄。
然神色从容,眼神明亮,不见丝毫狼狈之态。
“小僧一休宗纯,见过宁王殿下。”小和尚单掌竖起,躬身一礼。
朱权眉毛微扬:“一休宗纯?后小松天皇之子?”
一休心中一惊,果如师尊所说,天下事皆逃不过宁王双眼吗?
“正是小僧,殿下博闻,小僧佩服。”
朱权轻笑,咱可是看过一休动漫的人,因为好奇查过你的资料。
手指轻点桌面,未曾赐座也未赐茶,就这么淡淡的问道:“说罢,找孤何事?”
一休微愣,这么直接的吗?这不按套路出牌啊,不应该先关心一下老和尚,客套一番,上杯热茶之类的吗?说好的礼仪之邦呢?
心中预案被打乱,当下调整心态,组织语言回道:“殿下既知一休,当知日本现在情形,小僧实为求助而来,望殿下能借兵,助小僧以平权臣。”
朱权语气玩味:“足利义满?你爷爷?”
一休脸色有些难看,恨不得转身就走,此人太过无礼,说话直来直去,顶得人好生难受。
足利义满不过幕府将军,硬是逼着后小松天皇认自己的老婆为干妈,说是一休爷爷也说得过去。
更有野史记载,足利义满绿了小松天皇,生下了私生子,为后小松天皇,窃取了天皇位。
当然这种可能应该不大,真是足利义满亲生的,也不用支持另外一个儿子足利义持,两人对着干了,都是自己的儿子,完全没必要左手打右手。
朱权见状,也懒得逗他了,玩味道:“说说,咱为何要助你?你日本内政与本王何干?”
一休收拾心神,躬身道:“家师道衍曾言,殿下雄才大略,有雄吞天下之志,殿下若助小僧,待小僧上位,可起大军,以助殿下。”
朱权眼神微眯,不置可否,“哦?还有呢?”
一休暗暗咬牙:“殿下若得大明,日本愿臣服殿下,以为藩属国,年年朝贡。”
“哦?还有呢?”
一休脸色漆黑...
真欺负和尚好脾气是吧?
朱权眼中满满失望之色,微微摇头:“见本王恐怕不是老和尚之意吧?你自己决定的?”
“你母亲为南朝之女,足利义满对你身份颇为忌惮,所以你从小就被迫出家,想来能离开日本,也非易事,凭你自己肯定做不到,想来是老和尚出手了。”
“老和尚让你离开日本,又不是专程让你来见孤,只有一个可能,目标是燕王,所以能告诉孤,见燕王是为何吗?”
一休心中骇然,寥寥几语,竟然推测出七七八八,宁王之智,果然不容小觑。
朱权见其不语,也不以为意,继续道:“老和尚让你见燕王,无非让你求助或送信,今天你来求助本王,可见是没瞧上燕王,或被燕王拒绝,你不死心,又从老和尚处知道了本王,所以来碰碰运气。”
朱权起身踱步,自语道:“以老和尚的心机,应该不会看不出你的野心,多有提起咱,估计你来咱这里,也在他预料之中,所以老和尚意图,不言而明....”
微微一顿,转头看向小和尚,眼中尽是可怜之意:
“你若与燕王达成一致,燕王出兵日本,他定会帮助燕王,先图日本,再伺机而动。”
“你若与本王达成一致,他也定会助本王,拿下日本,以求立功回国。”
“总而言之,你,或者说你日本,都只是老和尚的棋子而已。”
一休双目骤然睁大,脸色苍白如纸,嘴唇都开始微微颤抖...
若真如此的话,自己这是在找救兵,还是找死?还带着整个国家的那种?
师傅真有此意?
还是说只是宁王胡乱猜测?恶意污蔑?挑拨离间?
小和尚心乱了,彻底乱了,再聪慧,也终归只是个少年,和这群老硬币,如何能比?
尤其是道衍这种阴人中的高手,不知不觉就落入了他的坑中,恐怕还反而觉得自己高明。
朱权停住脚步,看向小和尚,似笑非笑:“所以,说说吧,老和尚给燕王送信内容是什么?别说你没看过,咱不信。”
小和尚咽了咽口水,犹豫片刻,直接说道:“一个锦囊,师...老和尚夜观天象三日,以僧衣为纸,以血为书,写下十二字谶言”
“天机乱,神人现,宁王出,即归降...”
朱权骤然凝眉,心中杀意大盛。
咱才欲杀你,一个个都跳出来想要保你一命,看来有点东西啊。
朱权抬目望天,莫非真有气运之子一说?唐有李淳风,袁天罡之流,名传千古,今又有姚广孝望气之道,袁珙相面之术...
如此看来,你燕王想不死都难,你不死,咱心不安啊。
咱倒要看看穿越者能不能干过你这个气运之子,人力能否胜过天意?
或者说,还是如同当年王莽那般,干不过刘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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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末路
小和尚有些懵,不知突然之间,宁王为何杀机大盛?这难道其中有自己不了解详情?心中黯然长叹,中原人果然太复杂,自己还是差远了。
朱权收拾心神,看向小和尚,忽展颜一笑:“助你平权臣,也不是不行。”
“不过,小和尚,你现在还小,等你长大些吧,现在回去日本太过危险,据本王所知,足利义持早有除掉你之心,安心等两年,本王届时自会帮你...”
一休默然,所以自己千里迢迢送上门,结果就被软禁了?在日本被足利义满限制,好不容易到了大明,结果还是一样?
心中苦涩至极,也只得无奈拜谢,虽不知朱权为何突然改口,他都只能听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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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这一切,在不在老和尚的算计之中,朱权都懒得猜。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怎么解释其实都行,估计自己马踏樱花之日,老和尚肯定会说,泄露天机,就是让自己除去燕王,不要让自己妇人之仁,小和尚也是送给自己的开战理由...
你看,多冠冕堂皇?
所以很多事,本身很简单,但你要仔细去解读,那就能解出一百种意思出来。
真正的高手,从来不把话说死,凡事皆留有余地,随时可以圆过去,才能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朱权讨厌费这种脑子,他更喜欢碾压的快感,阴谋诡计哪有碾压来的爽,管你千般算计,直接解决了你这个人,啥都解决了,简单粗暴。
...
冬季渐渐来临,冷兵器年代,冬季几乎很少有战争,李景隆早已下令各城,防守即可,不得轻易出兵。
朱植,朱桂,回返北平,燕王要先他们一步。
三王聚首,气氛沉默。
起兵短短几个月,四王已去其一,对他们的士气打击不可谓不大。
战败一场无所谓,不过损失些人马,但是亲王死了一个,对士兵们影响可就大了。
朱棣终究心性沉稳,沉声道:“十九之事,是咱的责任,咱没保护好他。”
“但也由此可见,咱们那个好大侄,是一心要咱们死了,连掩饰都懒得掩饰,如今咱们没有任何退路可言,必须击溃李景隆,为十九报仇,杀到京师,当面问问那侄儿,为何如此心狠?”
“朝廷大军,总数也不过百万余,除掉各处镇守大军,能动者也就不到百万之数,只要咱们击溃李九江这六十万大军,大事可成。”
朱桂眼神凶厉,“四哥放心,些许小败,兄弟们还抗得住,也断不会有其他想法,如今当务之急,还是得想想,如何击溃李景隆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