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王朱植亦是点头附和,只是心里难免有些害怕,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走到最后。
朱棣眼神凶光闪动:“如今寒冬渐近,李景隆之军多为南方人,尚不习惯北方苦寒,我欲冒险强袭沧州,断李景隆粮草。”
“李景隆实行稳步推进之策,如今大军重在雄县,足足40万,州,河间,蠡县各有五万兵,沧州之兵不过五万之数,如果我大军突然袭击,加上天时,或能一举拿下,届时再烧毁沧州粮草,李景隆必败。”
此策一出,饶是朱桂胆大,也吓出一身冷汗:“四哥,此策是否太过激进?万一没能快速拿下沧州,雄县,州之兵合围,断我后路,插翅难飞也。”
朱植也是脸色大变,急忙劝道:“四哥,咱们虽有小败,但也无需太过激进,搞不好会全军覆没的。”
朱棣反而哈哈大笑:“你看,连你们两位都不敢想象的事情,李景隆更想不到,届时,只要我们行动够快,够隐蔽,一定能奇袭成功...”
“这....”
朱桂,朱植犹豫不决,耐不住,朱棣信心十足,最终答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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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底,一场小雪过后,燕王大军悄然北行,进入直沽,留下朱植两万兵以做留守。
随即领十万大军,带齐干粮,直转而下,昼夜急行三百里,直扑沧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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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真,李景隆却是没想到朱棣有这么大胆子,也从未曾想过防守沧州。
但李景隆想不到,并不代表别人想不到,或者说都不用想,历史上就曾经发生过。
朱棣曾经从北平出兵,经过通州,至直沽,然后日夜急行,奇袭沧州,并成功拿下。
是以,电报声响起,朱权命令下达:
“朱棣用兵诡诈,恐兵出东北,转道南下,奇袭沧州,断大军粮草,宜早做防范。”
李景隆见电,吓出一身冷汗,终究还是小瞧燕王了啊,果然得徐达真传,是有两把刷子的。
至于质疑?怎么可能?宁王错过吗?从来没有,就算哪一天错了,那也是别人有错在先。
李景隆找来地图,仔细查看。
随即下令,命亲卫秘密前往真定,调耿炳文领大军五万,暗中前往沧州增防,并严令,沧州若失,定不轻饶。
另开始抽调精锐,伺机进攻直沽,断燕王后路,同时加派密探,严密监视燕军动向,随时汇报。
...
当朱棣抵达沧州之时,想象中的沧州守军,惊慌失措并未出现,当耿炳文身影出现之时,朱棣心中狂跳,他知道,他又败了...
奇袭并未成功,李景隆早有防范,这仗还如何打?
当即果断下令撤军,大军后撤三十里,不再回撤,转道向西,从沧州和州之间,强行突破封锁,往保定突围。
朱桂急忙追问缘由。
朱棣脸色阴沉如水:“沧州既然有准备,就证明李景隆,已得到我等奇袭沧州之策,如今直沽估计已被大军包围,等着我等落网,岂可原路返回?”
“如今只能冒险杀出封锁线,从保定回归北平。”
朱桂惊疑:“奇袭沧州,只有我等几人知道,李景隆如何能知?莫非?”
朱棣缓缓摇头,“先杀回去再说...”
耿炳文因李景隆严令,必须确保沧州不失,犹豫之间,并未追击。
沧州至州之间,虽有封锁,却无重兵,被朱棣轻易杀穿,突围而去。
....
而另一边,直沽,李景隆亲率二十万大军合围,周边还有十万大军,以防朱棣。
朱植不过区区两万兵,如何能挡?
随着李景隆一声令下,大军四面攻城。
不过半日之功,城门相继告破,辽王朱植,亲率士卒,浴血厮杀,死战不退。
这两万大军,皆出辽东,本为他之亲卫,个个皆死战不退,奈何李景隆大军超出太多,人力也终有尽时。
直至身边亲兵,战至最后,不过区区十余人。
放眼望去,四周密密麻麻皆是朝廷大军,被围得水泄不通。
朱植满身污血,持剑嘶吼:“李景隆,给本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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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血染黄沙
军队分开一条小路,李景隆策马而来,神情复杂,缓缓道:“见过表叔。”
朱植满身血污,滴血长剑,直指李景隆,嘶声怒吼:“你爹李文忠,乃太祖外甥,如今朱允不念骨血亲情,大肆削藩,残杀高祖血脉,汝...”
“何敢助纣为虐,他日九泉,如何面对先皇?”
李景隆低眉垂目,似不敢直视:“曹国公府,受太祖大恩,只知效忠皇上,不论其他。”
“哈哈...好一忠犬,是非都不分了吗?”
一阵大笑过后,朱植看向身边十余亲卫,眼中尽是愧色,“你等投降吧,本王不怪你们,且去...”
众亲卫眼中皆是死志,齐声道:“吾等誓死追随殿下,岂敢苟活?”
朱植虎目,尽含热泪,怒声骂道:“本王命令尔等,放下兵器,敢不听令?”
众亲卫犹豫半响,终究手中一松,长剑斜斜插入地面。
朱植抬头看向李景隆:“众亲卫皆受本王之命,罪不在他们,所有罪责,本王一力担之,望请善待。”
李景隆轻叹,郑重点头。
朱植见状,大笑出声:“吾太祖十五子朱植,戍边六载,卧冰饮雪,未敢有一日懈怠,忠大明之心,天日可表。”
“庶子允,悖逆太祖之训,无辜削藩,屠戮天家骨血,吾弃之,天下弃之。”
“吾以太祖之血脉,告天下,凡我手足,皆可起兵靖难,凡我大明将士,靖难无罪。”
言罢,横剑于颈,猛然划过...
双目犹自圆睁,尽是浓浓的悲凉和不舍,化作两滴热泪悄然滑落,飙射的热血,染红漫漫黄沙,猩红一片。
大明辽王朱植,自刎身亡,仰天而倒,再无声息。
众亲卫单膝跪地,齐声悲呼,放声大哭,数万大军尽皆默然...
众目睽睽之下,一众亲卫不约而同,拔出地面长剑,高声悲呼:
“吾等誓死追随殿下,何忍弃之?九泉之下,何人护主?”
长剑横颈,尽皆自尽,倒地之时,隐隐围成一圈,依然将辽王牢牢护于中间。
那殷红的鲜血,缓缓汇聚,融入一体,再不分彼此...
冬季的寒风呼呼刮过,那呜呜的风声,如同天地悲鸣,整个战场一片死寂。
众军士并无大胜后的欢呼,只余无尽悲凉,堵在胸口,不得而出,更有不少将士,红了眼眶,侧头不忍直视...
这时有亲兵上前,低声汇报:“辽王两万大军,无一降者,全军尽皆战死...”
李景隆闻言默然,沉默良久,随后下令:“辽王遗体,收拾妥当,运回京城,两万忠魂,就地埋葬,本帅亲祭之。”
“此战,无需保密,可传天下...”
...
三日后,留五万大军驻守直沽,其余大军返回雄县,得知燕王逃走,耿炳文竟然只守不出,未曾追击燕王,让其轻松逃回。
李景隆大怒,当即下令,剥夺耿炳文父子之职,与辽王尸首,一起送往京城,交由朱允发落。
....
寒冬之中,大雪纷飞,一辆马车,一副薄棺,缓缓驶入京城。
随之而来的是朱植泣血告天下,凡我手足,皆可起兵靖难,凡我大明将士,靖难无罪...
此言出,天下惊...
朱允惊恐,百官皆寂...
....
这个冬季,仿佛比往年更寒,更漫长,整个大明似乎都蒙上了一层阴影,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无论京城百官,还是街头百姓,似乎都隐隐有些不安。
新皇上位,不过一年有余,天下动荡,人心异动,接连亲王惨死,先有湘王自焚,后有谷王惨死,今又有辽王及其两万忠魂,血染黄沙。
太祖薨逝不足两年,子孙零落殆尽,如今诸王之中,只余蜀王朱椿,肃王朱以及庆王朱安然无恙。
朱允唯恐三王再乱,当即不顾风雪,下旨,急招三王入京。
蜀王朱椿,太祖十一子,其母郭子兴之女惠妃郭氏,与谷王朱乃一母同胞之兄弟,其王妃乃蓝玉之女,虽未被牵连蓝玉案中,王妃蓝氏也没撑多久,郁郁而终...
在其弟朱起兵之日起,心中就隐隐不安,唯恐大侄子清算,结果短短时间,亲弟惨死,如今辽王又再自刎...
这位大明贤王,蜀秀才终于爆发,当面撕毁朱允诏书,怒而起兵曰:
“太祖何等英雄,以布衣之身,而定天下,大哥在世之时,更是兄友弟恭,情同手足,如今庶子允,刻薄寡恩,残杀骨血至亲,非明君也...”
朱椿尽起三护卫,凭其贤王之名,短短时日,尽收蜀中之兵十万余,封锁蜀中,以防朝廷。
...
庆王朱,太祖十六子,封地宁夏韦州,天性英敏,长于诗文,见众兄弟或被贬流放,或惨死沙场,心中惊惧之下,率亲卫,连夜赶往甘州,(今张掖),肃王朱处躲避。
肃王朱,太祖十四子,其能力可稳居老朱一众儿子前列,也因此在原历史后期备受朱棣提防,俸禄被连连削减,最终降至可怜的500石,为诸王之末,就算如此,每每还有拖欠,一旦上催,动辄遭遇朱棣斥责。
就算在如此情况下,还是硬生生的将后来的封地兰州,经营的有声有色,可见其才...
可惜只活到了44岁,就英年早逝,这和朱棣的一直打压,绝对脱不了关系。
朱看着眼前的十六弟无语至极,他都打算请求内迁,以避嫌疑了,结果倒好,你哪里不去,跑咱这里来了,这是要拉着咱一起造反吗?
朱看着十四哥的黑脸,赔笑道:“十四哥勿怪,谁让咱兄弟离得最近,又最不得父皇宠爱,丢在了这穷山恶水间,只能抱团取暖了。”
朱揉着眉心,苦恼的道:“如今你来了,咱想低调求个安稳都不得了,你说,如何是好?”
“嘿嘿...十四哥素有大才,别人不知,弟岂能不知,反正咱是没啥好办法,否则也不来投奔你了,但想来是难不倒十四哥的,你看着办,兄弟跟着你就是....”
朱差点被他气笑了:“你倒是无赖,就不怕为兄将你卖了?”
朱轻松笑道:“不会的,我相信十四哥。”
朱也懒得理他,兀自皱眉沉思,良久后,轻叹口气道:“如今天下,能活命的地方只有一处。”
朱好奇道:“哪里?”
朱目光投向东北,悠悠道:“大宁。”
朱诧异:“十七弟?他不是重伤垂死吗?能护住咱们?”
朱斜了他一眼,眼中尽是鄙视:“你见他重伤了?真重伤了,漠北元人能乖得如同绵羊?这么久不见丝毫动乱?”
朱瞪大眼睛:“你是说,十七装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