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顺 第28节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要是往重了说,“冒贡”可是欺君大罪,要是往小了说,就不好说了。

这一年是顺太宗丰盛三年,李自成已经在三年前去世,没有了清朝入关带来的四十年战祸,李自成利用这段时间,已经把朝鲜、日本、安南三处削平,张献忠已故,西南归治,辽东、河套收复,李定国又平了缅甸的内乱,救援阿洪,国势之盛,如日中天。

然而,走过了四十多年的大顺朝也出现了危机。开国的红利早就吃完了,内地再无土地可分;开国大将绝大部分都已凋零,李自成倒是没杀功臣,可他活了七十八岁,把老兄弟几乎全给耗死了,而勋贵二代能打的人着实不多;官僚体系又开始陈陈相因,明朝的种种弊端花样翻新地再现;土地兼并的苗头重新露头,闹灾时有零星的农民暴动;毛皮、人参、东珠资源枯竭,内帑收入减少……

在边防方面,李自成晚年在完成安南之役后,其实已经有条件直接消灭北清。但一来花钱太多,国库和内帑都已经见底了,二来得给儿子留一个刷威望的地方,所以就没有完成这最后一击。终其一生,都是一个没有统一的皇帝,与北清皇帝南北对峙。

顺太宗继位之后的第一件事,当然就是着手北伐,彻底消灭残清。与此同时,准噶尔部已经严重威胁了西北的安全。李自成去世前不久,准噶尔灭亡叶尔羌汗国,叶尔羌汗国与顺朝是有“传统友谊”的,哈密玉石贸易也是顺朝内帑收入的重要来源。而且准噶尔的势力不断东进,将手伸向喀尔喀蒙古甚至漠南蒙古,又干涉青海、西藏事务,已经对顺朝的西北根本之地产生了严重威胁,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顺朝的皇陵可是在米脂县,就在长城边上,西北的军事贵族也是顺朝的基本盘,如果不能保护陕西、甘肃的安全,就会动摇顺朝的国本。

接下来,用兵的重心要转向西北,那么东北就得保证长期安宁才行。所以,顺朝出动全力,由唯一一个尚在人世的开国公爵袁宗第挂帅,发动了这场对北清和俄罗斯的战争,中国称为“黑龙江之役”,俄国称为“第一次顺俄战争”。

在这个时候,有俄国人冒充北山女真来朝贡,说明什么?既可以说明连边军都欺君罔上,大顺朝已经烂透了;也可以说明俄国的残暴统治不得人心,连哥萨克都叛投女真了。

正打仗呢,曝光边军欺君显然是不合适的,于是朝廷认定,他们就是北山女真鄂霍茨克部了,打死也不能改口。

这不仅仅是面子问题,也是因为这些“鄂霍茨克人”带来的海洋动物毛皮,让皇商们看到了商机。

更多的毛皮,意味着更多的利润,但是像鄂霍茨克这样边远的地方,顺朝边军偶尔去抢劫一次还行,长期开发那里的资源不现实。

没有农耕区,就没有大顺朝廷的直接管控。黑龙江流域已经是种粮食的极限了,因为气候寒冷以及此时农业技术水平的问题,产量也很低,顺朝已经没有再向北扩张的动力。虽说俄国人在雅库茨克都能种出黑麦,但是那么远的地方就算有毛皮,相对于扩张要花费的巨额成本来说也得不偿失。一旦离开黑龙江流域,不能沿水路补给,顺军的战斗力会直线下降。

鄂霍茨克在海边,补给不是问题,可是如果派军队驻守在这里,朝廷无法保证驻军不土匪化。俄国人不在意这一点,他们派来的很多原本就是招安的土匪,可是顺朝不行,顺朝在北方边疆的统治模式是军屯与原住民部落结合,真要是把军队派到这样一个离庙街都有千里之遥的地方来猎毛皮,那还不如留着原来的哥萨克呢,反正哥萨克也不介意把毛皮卖给中国人。朝廷无法管理的殖民地,对于大顺李家来说根本就是负资产。这什么“民族性”毫无关系,就是利益问题,盎格鲁-撒克逊民族够有所谓“扩张性”了吧,英国还不是照样禁止殖民者越过阿巴拉契亚山。

1689年,第一次顺俄战争结束,顺军清除了黑龙江流域的所有俄国据点,俄国把逃入俄境的北清人员全部移交给顺朝,双方和谈。由于顺朝之前疯狂向东北移民,挖掘了松辽运河,又加强了在黑龙江的水上力量,顺军取得的战果也明显好于李西平那个世界的清军,所以在划界时底气硬了许多,直接张口就要给蒙古人主持公道,要俄国人把阿斯特拉罕汗国、喀山汗国、西伯利亚汗国的国土都吐出来。

顺军又不能真打到阿斯特拉罕去,这种要求显然是漫天要价。谈了一个多月,顺朝同意“退一步”,这一步差不多直接退了一万里,要求以勒拿河为界,把雅库茨克也割给大顺。

俄国当然也不能同意,你们顺国要是有本事打雅库茨克,早就来打了,还用等到现在吗?既然你们打不下来,凭什么给你们?俄国吃下的东西岂有吐出来的道理,除非被人打吐了。

又谈了一个多月,顺朝终于同意再退一步,以北冰洋和太平洋的分水岭为界。凡是流入太平洋的河流流域,皆属大顺;凡是流入北冰洋的河流流域,皆属俄国。1648年的时候,俄国探险家谢苗杰日尼奥夫已经抵达了亚洲最东端的杰日尼奥夫角,从北冰洋进入了太平洋,只是没有绘制海图,导致这条海峡的命名机会被比他晚得多的白令抢走了。顺朝的边军夜不收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但是从俘虏的俄军口中也了解了关于北方地理的情报。

这个倒是在俄国的底线之内。因为就那个时代的情况来看,俄国在太平洋的海军力量永远不可能比顺朝强,所以就算控制了太平洋的港口,费好大力气修好了,顺朝的战船开过来,打开炮门,亮出大炮,俄国守军就得乖乖打出白旗,之前的投资全成了赠送顺朝的了。

但是,俄国在太平洋沿岸已经有据点了,就这么让出来,也不心甘。此外,顺朝还宣称所有蒙古人居住的地方都归属顺朝,俄国则认为顺朝只实际控制了漠南蒙古,喀尔喀蒙古根本不听顺朝的调遣,就更不用说卫拉特蒙古和布里亚特蒙古了。双方又进行了一个多月的谈判,最终签订了条约。条约的签订地点在管辖黑龙江中游的瑷珲节度使的驻地,故称《瑷珲条约》。

通过《瑷珲条约》,顺朝确定了对整个黑龙江流域和乌第河流域的所有权。其实顺朝对于太平洋沿岸的极北土地也并不是很关心,毛皮固然能带来利润,可那只是锦上添花,全取黑龙江流域才是关键,因为黑龙江的支流之中,有一条斡难河,那是蒙古的立国之地。

北疆问题的核心是蒙古问题,不彻底让蒙古臣服,顺朝开国时被迫接纳,并在另一时空出卖了大顺的明朝九边军事贵族们就始终尾大不掉,辽、直、晋、秦、陇五省的农业生产也无法保证,这是攸关顺朝国运的大事,任何一个脑袋没被驴踢过的皇帝都会在蒙古问题上下大力气。在火门枪、碗口铳的时代,蒙古人还能打出土木堡之变,但是现在主宰战场的是火绳枪和红夷大炮,还有与强大火力结合的棱堡,游牧民族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至于乌第河流域以北的太平洋沿岸,顺朝现在的确无法实际统治这里,因此在《瑷珲条约》中,将这一地带划为缓冲地带。俄国人禁止向这里的部落收取实物税,但是可以收购货物。顺朝不直接统辖,但是会派船巡逻,与本地土著贸易。

这基本上就等于不让俄国人来了,如果不能长驻太平洋沿岸打猎或者抢劫,靠商业手段,俄国人怎么可能斗得过大顺皇商。顺俄边境贸易中,一般顺朝卖出丝绸、棉布、茶叶、大黄、糖、染料、瓷器等商品,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药材和手工业产品,而俄国卖的则是海狸皮、狼皮、熊皮、紫貂皮、狐皮……唯一卖得稍多一点的手工业产品就是呢绒,销量也不大,至于金银线、云母、亚麻制品什么的,就更不值一提了。俄国的手工业水平照顺朝差得太远,而且他们到太平洋沿岸要走陆路穿过西伯利亚,顺朝却是走海路,当地的原住民是脑子进多少水,才会不用毛皮去换便宜的中国货,而去换昂贵的俄国货。不仅如此,还有许多在俄国势力范围内的部落因为不堪俄国人的压榨逃往太平洋沿岸。

其实如果顺朝坚持要把这一地带划入自己的版图,俄国人也只能承认,可是顺太宗并不想将这里纳入版图。一旦将一块土地纳入版图,就既要享受权利,也要承担责任。但可以预见,将来一定还会有俄国劫掠者越界到太平洋沿岸抢劫毛皮,顺朝要是管,如此边远的地方,管控成本太大,划不来,要是不管,就成了打皇上的脸。所以不如像现在这样,既享受权利,又不承担责任。用包括火枪在内的各种手工业品和原住民交换毛皮,让原住民自己去和俄国人打去。要是有钱可赚,就多派船来,赚不到钱就拍屁股走人。

收貂皮的任务没有交给军队,而是交给了皇帝的私人雇员和皇商。过去郑和下西洋,造船队得用户部的钱,贸易利润却是皇帝内帑的收入,这不摆明了就是硬抢吗,所以只有朱棣这样靠武力夺取皇位的强势君主才能玩这种模式,朱瞻基、朱祁镇玩不转,他们未必不想下西洋,只是能力根本不允许。顺太宗出生那会儿,李自成都已经做了十年皇帝,他生下来就是嫡长子,安安稳稳地靠继承得到皇位,学朱棣显然是行不通的。好在去北海“收貂贡”这种事,成本比下西洋低得多,内帑出钱是出得起的。

除了毛皮,顺朝皇商们还发现了一项有利可图的生意捕鲸。

中国的传统捕鲸业中心是雷州,当地对于鲸鱼的利用可是一点都不浪费,提炼鲸油之后,鲸肉吃掉,鲸骨作为加工各种器物的原料,实在不能吃的部分,也做了猪饲料,最后还是变成猪肉被人吃掉了。

永宁海没有那么多吃不上肉的贫困人口,鲸肉自然是卖不出去的,但仅仅是提炼鲸油,也是一笔非常可观的利润。

随着捕鲸业的开展,库页岛、北海道、千岛群岛的开发也开始了。这里可以作为捕鲸船停靠的基地,也有毛皮可以猎取。捕鲸船的船员理论上可以靠啃鲸肉活着,但真这么干他们就该暴动了,于是就带动了北海道的农业,北海道的粮食、鱼虾,渐渐开始向日本出口。虽然朝廷认为此地俄国不可能染指,承担责任也没关系,在此设置了库页节度使,但节度使下面一个县都没有,除了原住民部落,全都是皇商承包的土地,也算得上一大奇观了。

明面上的和平持续了三十多年,顺朝和俄国的矛盾越来越深。在这三十多年中,顺朝多次击败准噶尔,基本收服了受到准噶尔威胁的喀尔喀蒙古,和俄国的边界纠纷也因此而增加。在西段,双方的边军为了在唐努乌梁海收貂贡的权力而频频冲突;在中段,俄国向布里亚特蒙古传教,严重阻碍了顺朝掌控全体蒙古人的计划;在东段,随着西伯利亚的森林动物和能猎取森林动物的原住民都越来越少,越来越多的俄国掠夺者翻过分水岭,袭击太平洋沿岸的部落。

取得驱准保藏之役的胜利之后,顺太宗便开始着手准备第二次顺俄战争。与此同时,俄国的彼得大帝也没有闲着,1721年,击败了瑞典之后,彼得正式称帝,由沙皇改称皇帝。与此同时,被中国人在鄂霍次克海获得的巨大利润刺激的彼得,派出了丹麦人维图斯约纳森白令率领的探险队,向远东进发。

顺太宗没有来得及再度对俄开战就去世了,权力更迭引发了不小的动荡,对东北亚局势最直接的影响就是,原本负责收貂贡的皇商被换掉了。

皇商这个活,从来看的都不是本领,而是看皇帝认为谁是最忠诚的狗。那些估计自己肯定保不住职位的人,得赶紧把手头的特权变现跑路。他们不仅侵吞了一大批毛皮,甚至直接把两艘两千料的大船低价处理给了抓住这次混乱带来的机会来到鄂霍茨克的白令探险队,然后上报海难沉没。

这两艘船的造价高达七万两银子,就算是旧船,也值五万两。尽管白令探险队原本打算在鄂霍茨克造船,带了一些经费,可也绝对出不起这个钱。然而这些皇商急于变现跑路,只收了白令九千两银子和探险队沿途猎取的毛皮。船虽然值五万,可这五万是皇家的,那九千才是落到自己口袋的。

托当年“朝贡”的福,俄国人依然可以留在鄂霍茨克,冒充北山女真的一部,只要他们不和附近的原住民发生特别严重的冲突,就可以继续做毛皮生意,也充当中俄之间走私贸易的掮客。白令通过这些人买到了这两艘大船,鄂霍茨克有修船匠,顺朝的貂贡船很容易就能改造成很好的探险船。补充了水手之后,白令从鄂霍茨克出海,在1724年抵达了顺朝水师巡查范围之外的堪察加半岛以东地区,并在此建立了一个据点,取名为堪察加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

在这里,他们遇到了从北海道顺着千岛群岛过来私自捕鲸猎兽的走私贩子,这些人是汉人、朝鲜人、日本人和附近岛屿原住民的混合群体,既是走私贩子,也是海上大盗,无法无天。

但是,他们也只是跑腿的,真正赚钱的是在官场、军队、皇商和日本大名中都有深厚的人脉关系,在北海道东北角的根室港坐地收赃的大佬们。这些人理论上也是皇商的一部分,打着承包渔业的旗号在根室建立基地,实则从事毛皮和捕鲸生意,这些跑腿的海盗连船都是人家赞助的。

双方短暂地对峙了一下,当发现谁也干不掉对方之后,偷越边境的俄国探险队和从皇上手里抢钱的大顺私商迅速成了好朋友。白令用沿途屠杀海象获得的毛皮和象牙,从北海道购买了大量的补给品。

意料之外的两艘大船和充足的补给,让白令的此次走得比预想中更远。他不仅探索了以他的名字命名的白令海峡,还抵达了阿留申群岛,随后沿着阿拉斯加的南岸探索美洲大陆。

靠着从北海道买来的棉布、糖果、剪子、镰刀等廉价商品,白令船队沿途和原住民交易,直到他们和一艘西班牙船只擦肩而过。西班牙人十分惊恐,以为又有海盗闯到太平洋来了。从当初的德雷克开始,每隔一段时间,大西洋上的海盗中就会出一个传奇人物,从加勒比跑到美洲西海岸来抢劫一番。

白令不想和西班牙人扯上什么关系,既然见到了西班牙人,就说明这里已经是西班牙人探索过的地方了,继续向南航行也没有什么意义,于是白令下令掉头返航。

1726年,他们又回到了堪察加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然而登岸之后,等待他们的却是一群荷枪实弹的顺军士兵,还有大炮对准他们。与不究细务、放纵皇商的顺太宗不同,新继位的顺世宗可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人,就算是在这极北的天涯海角,他也不允许有人坑了他的钱。

当初卖船给白令的皇商,以及根室的走私大鳄,都已经被抓到了,连鄂霍茨克都被顺军攻陷,所有俄国人被全部驱逐。这一队顺军被派到堪察加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来,先抓走了白令的留守船员,然后在这里等待白令,已经等了快一年了。好在这里能搞到毛皮,大家还能忍得住。这个据点不可能再叫这么唆的名字,只留下前三个字,就叫堪察加城。

白令一行人被带到庙街关押,交代了他们探险的所有见闻,包括千辛万苦绘制的地图和船上的毛皮在内,所有东西都被没收了。同时他们也得知,彼得大帝已经在去年去世,俄国向东方扩张的政策怕是要夭折了。

次年,第二次顺俄战争结束的消息传来。这场战争其实并没有发生什么大战,就是双方的二流边军菜鸡互啄一番,顺朝派了三千京营精锐带着大炮过来,再加上喀尔喀蒙古的骑兵支援,俄国就扛不住了。白令等人作为战俘获释。经过这一战,顺朝确立了对外蒙古及布里亚特蒙古的统治。顺俄贸易恢复,因为东北的人口已经够多了,交易地点放在了贝加尔湖畔的厄尔口,也就是俄国人所说的伊尔库茨克,顺朝希望通过这条贸易路线加强对蒙古的控制。

对于白令的探险,顺世宗一点也不在乎其对于地理大发现的意义,对他发现的那片到处是毛皮动物的海岸也不算很在意,他最关心的反而是在白令的旅途中无足轻重的西班牙人。

明末时西班牙人对吕宋华人的两次大屠杀令顺朝记忆犹新。第一次发生在李自成还没出生的时候;第二次发生的时候,闯军正在商洛山中蛰伏;本来还会有第三次,但西班牙人考虑到十年前顺朝报复镇压郭怀一起义的荷兰人的决心,以及顺朝的贸易禁运导致马尼拉大帆船贸易断绝会让多少官员和商人破产,最终西班牙人没有这么做。

没有发生大屠杀,大顺朝廷就可以假装不知道被赶到热带雨林去种地的华人的处境有多么悲惨,死亡率有多么高,但这并不代表他们真的不知道。

顺朝对西班牙的评价一贯是“又一个建州”,顺朝的高层坚信,阻止西班牙侵略中国的唯一理由就是他们的本土离中国太远了。无论李自成,还是顺太宗和顺世宗,都认真考虑过直接攻下马尼拉,把西班牙人赶回太平洋对岸的可能性。

但是征台之役的巨大伤亡让他们都谨慎了起来,跨海作战难度太大,而且跨过台湾海峡只有五百里水路,远征吕宋却要两千里。加上由原住民和日本天主教徒组成的部队,西班牙人在马尼拉最多可以集结数千兵力,那么顺军至少需要派两万人跨海远征。顺朝的水师终究只是守户之犬,一开始就是为近海防御作战设计的,其主力战舰笨重但坚固且火力强大,只有在敌人打上家来的时候才能起作用,如果出征外海,也就能欺负一下压根没有海军的日本罢了,打东南亚,顺朝没这个把握。

更关键的是,把西班牙人赶回墨西哥,对顺朝,尤其是对李家,有什么好处呢?这就意味着马尼拉大帆船贸易断绝了,顺朝是卖货的,西班牙人是买货的,荷兰人、英国人、葡萄牙人、西班牙人这些买货的互相打是很正常的,卖货的为什么要打买货的?

台湾的开发才刚开始,云南的改土归流也没完成,顺朝不缺热带雨林。西班牙人占据吕宋,吕宋就是跨太平洋贸易的枢纽,顺朝占据吕宋,能得到什么?此时在菲律宾开矿不现实,那只有农产品了。大米可以买暹罗的,那里农业更成熟,粮食比吕宋便宜;甘蔗在广东、福建就能种,本国商人还指着这个赚钱呢;可可中国人不爱喝,卖给欧洲人,销路又不稳定,还得和美洲可可竞争;中国沿海的渔业资源也没到要耗竭的地步,菲律宾的海产品利润不高。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舍弃马尼拉大帆船如此利润巨大的贸易,换一片庄稼地吗?就为了死在西班牙人屠刀下几万华人的血仇?还是那句话,绿林好汉会这么干,农民起义者会这么干,而皇帝不会。

顺世宗此时的思想颇有帝国主义作风,在他看来,既然顺俄两国已经签订了条约,以太平洋和北冰洋的分水岭为界,那么这条界限以东的所有地方,都应该是大顺的,或者说是李家的,因为这些地方并不在大顺版图之内,也不归朝廷管辖,完全是大顺皇商在经营土地。现在,他得知这片自留地东边的邻居居然是西班牙人,这就让他不得不警惕了。

顺朝在台北见识过西班牙人向原住民传教的成果,当时他们觉得这挺好,便于管理原住民,而且继续向原住民传播拜上帝教以取代西班牙人传播的天主教和荷兰人传播的新教。澳门被收回之后,传教士没有了进入中国的前哨基地,大海不仅阻止了顺朝攻打马尼拉,也让马尼拉的天主教传教士向福建渗透的难度大大增加,在宗教问题上,国内还是稳得住的,就算真爆发了天主教徒暴动,也是连县城都打不下的水平。

然而在遥远的美洲,大顺的管控能力就是个屁。如果白令的地图准确,那么他遭遇西班牙人的那个海湾应该就是加利福尼亚,离大顺京城有一万九千里之遥,就连阿留申群岛的最西端,离京城也有九千里。

马尼拉大帆船会路过加利福尼亚,也有华人水手跟着大帆船去过阿卡普尔科,所以澳门方面呈上的情报中是提到过加利福尼亚的。顺世宗知道那里是墨西哥以北的一块蛮荒之地,可能通过荒漠与墨西哥相连,也可能是个岛,那里的北部有海獭,而南部已经不是毛皮动物的生活范围,毫无价值,西班牙人也就是偶尔路过,登岸取点淡水,平时都不会正眼看这里一眼。

过去,顺朝对欧洲各国组建东印度公司的行为非常不以为然,认为国家竟然容许一群商人有组建军队甚至与别国外交的权力,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但此时顺世宗发现,如果不采取这种方式,而是用传统的像郑和下西洋一样的皇商巡边方式,北美的毛皮利润他根本挣不到。

皇商肯定是腐败低效的。郑和可以不贪污,难道郑和的下属和后继者人人不贪污?皇商在太平洋沿岸可以在顺朝水师的支援下对付俄国人,放到北美去靠自己的本事和欧洲的毛皮贩子竞争,非被打得妈都不认识不可。要是指望顺朝水师开到北美去,那还不如指望在茅房里捡到一个从亚洲到美洲的虫洞。

过去中国是不可能组建贸易垄断公司的,因为组建了肯定得赔死。华人海商的主要贸易区是日本和东南亚,日本的伊达王室全盘继承了德川幕府的政策,继续闭关锁国,所以倒是还可以搞贸易垄断,但这么简单的生意,皇商就做了,何必要贸易公司。

而东南亚,从中国南方随便哪个港口出发,驾着渔船就能过去。当地小国林立,龙蛇混杂,有大量的华走私商和海盗,其中有的甚至已经行虬髯客之事,开国称王了,有精通航海的欧洲人,还有许多从小长在船上的土著,乃至苏禄这样的以海盗行为立国的国家。岛屿密布,港汊遍地,缉私?缉个六!

荷兰东印度公司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就勉强阻止了公司以外的欧洲人的走私行为,却阻止不了公司船员夹带私货,更阻止不了中国和东南亚之间的走私,导致荷兰香料在广东根本卖不动,中国的香料市场本来就没多大,吃走私货就吃饱了。

这还是李西平那个世界清朝的情况,而顺朝可没搞过迁界禁海,也没有对华人出海的限制,巴不得能走的赶紧都走,把广东、福建变成每个农夫都有三十亩土地的理想国才好呢,所以东南亚华人的数量远多于清朝,走私的活跃也强得多。

当然,就算真的实现了这么离谱的目标,其实也没什么用。哪怕一个农夫真的有三十亩土地,五十年后,他的三个儿子、八个孙子守着这片土地还是得挨饿,还是得有人下南洋,这还是在他们不欠高利贷,土地不被人兼并的理想条件下。

在这样的局面下,如果明朝或者顺朝想在东南亚方向组建垄断贸易公司,又要花钱买垄断权,又要为国家承担军事义务的垄断公司,怎么可能竞争得过那些一面捕鱼一面当海盗一面走私的私枭呢?到那时,谁花钱买垄断权,谁就是傻子,最后垄断权反而成了朝廷强加给海商的摊派。

北海贸易则不然,极少有走私贩子能手眼通天到驾船沿着朝鲜或者日本沿海北上的地步,只要防止皇商监守自盗即可,当皇商巡边的效率越来越低下,似乎也只能考虑组建垄断公司了,否则根本没法和欧洲的毛皮贩子竞争。

1730年和1735年,顺世宗又派人尝试了两次探险,结果都失败了。海上探险是一项需要科学来支撑的事业,顺朝显然缺少这样的专业人才。要说画地图,顺朝倒是不差,可怎么把画地图的人平安送到要画的土地上就是个大问题了。顺朝水师在东南亚都不能去比暹罗湾更靠南的地方,能指望他们支撑一场跨越太平洋的探险吗。

再者,从1727年准噶尔汗策妄阿拉布坦病死,其子噶尔丹策零继位开始,顺世宗就忙于对付准噶尔,进行了一场长达七年的战争,耗资巨万,也没有多少钱能投资到海外探索上。1735年,顺世宗去世,探险暂时搁置。

顺世宗之子顺高宗在继位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出兵西北,迫降准噶尔。但这仅仅是开始,经营西域并不比攻打西域便宜,如果不持续地每年投资几百万,之前的仗也就白打了。向西域移民既可以缓解陕西老家的人多地少问题,又保证了陕西的安全,必须得办。

这样一来,新的顺俄矛盾又产生了。

准噶尔汗国极盛时,连鄂木河流域都曾经是他们的游牧区,准噶尔也曾击退入侵亚梅什湖的俄军。可现在,俄国的力量比当年更强大了,对于顺军来说,在东北和俄军作战是正常模式,在蒙古和俄军作战是困难模式,在西北和俄军作战就是地狱模式了。鄂木斯克离莫斯科有四千五百里,而离大顺的京城和西京长安都有七千里之遥,就算是从鄂木斯克到伊犁,也有三千里路程,如果顺军在这里和俄军动武,这仗没法打。

顺朝虽然没有像清朝那样公然屠戮准噶尔降人,但是来自陕西、甘肃的移民更多,也就让天花疫情在西域更加严重。准噶尔部人口锐减,顺军就算暂时赶走了俄国人,也没有那么多人口去守住千里牧场,早晚要被俄国再夺走。

在划界时,起初俄国方面要求像东段边界一样,以北冰洋的分水岭为界。顺朝当然不同意,在东段以分水岭为界是因为我没本事打下雅库茨克,现在顺军已经饮马巴尔喀什湖了,还以分水岭为界,疯了?顺朝方面要求,所有准噶尔故地全都要归顺朝,俄国从1716年开始就占领鄂木斯克了,当然也不可能吐出来。

这次谈判没法谈拢,因为还涉及中亚的布哈拉、浩罕、希瓦三汗国,以及哈萨克人和土库曼人是谁的臣属的问题。顺朝只能继续拼命往西域移民,准备下一场战争。

同时,俄国正在打第四次俄土战争,而且打得不顺,也不敢为了东方问题贸然和顺朝开战。且不提能不能打赢,一旦顺朝关闭厄尔口的贸易,俄国的财政会受到很大损失。其实这是麻杆打狼两头害怕,大顺皇帝的内帑也得指望厄尔口的贸易,不是说关就能关的。

移民就得要钱,顺高宗再次考虑美洲毛皮贸易的问题。

但是,探险所需的人才问题始终没有解决,顺世宗晚年的时候已经下令澳门那边招聘有经验的船长了。大顺皇帝既然舍得花钱,所以也能招募到了一些航海人才,可是他们毕竟都是在前人用命过无数次的成熟航线上开商船的,缺乏探险经验,单靠这些人去探索北方航线,多少还是有点悬。人才的培养需要多年的积累,很难走捷径。

然后顺高宗就想起来了,其实是有一条捷径的,我们现在用的地图不就是当初被抓的那个俄国船长画的吗,他和他的团队既然在大顺的封禁之下都能成功地到美洲探险,那么在大顺的支持下再去一次有何难哉。

顺高宗嘱咐负责厄尔口贸易的人,查一查十年前被我们俘虏的那个俄国船长还活着吗,如果活着,想办法挖过来。钱不是问题,只要他能弄回毛皮来,给他的那点工资算什么。

负责此事的人觉得这事不能通过俄国官方,于是委托在厄尔口贸易的俄国商人来办。商人是不敢泄漏机密或者拿钱不办事的,否则厄尔口的大门将永远对他关闭,他将有倾家荡产,被债主追得投河觅井的危险。

白令和他的团队是彼得一世改革的重大成果之一,俄国海军的精华,白令本人年轻时在当时正值鼎盛的荷兰学习航海技术,回到故乡丹麦之后,被彼得重金礼聘到俄国,是俄国海军的准将,在大北方战争和俄土战争中都立有战功,原本是没那么容易被挖的。

当白令结束在顺朝的囚徒生涯,返回圣彼得堡,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不一样了。彼得一世、叶卡捷琳娜一世夫妇都已经去世,探索东方的政策不再得到朝廷的支持。如今是彼得一世的孙子彼得二世在位,沙皇年幼,朝政混乱,保守派贵族把国都从圣彼得堡迁回了莫斯科,没人再关心对外扩张,取而代之的是一次又一次政变。

白令在美洲的探险在地理发现方面是十分巨大的成就,但是他弄丢了所有的海图和毛皮,把彼得一世给他的经费和他自己的投资赔得一干二净,一文不名地回来了。没人在乎他发现了什么,人们只知道他是个倾家荡产的失败冒险家,迎接他的只有嘲讽和追债。

至于白令的家庭,他的俄国妻子和五个孩子在他探索远东的这几年里全都染病去世了。回到家的白令,发现自己只剩下一座被债主搬走了家具的空房子,墙脚和窗户上结满了蜘蛛网,即便在白天也阴森森的如同鬼屋一般。

和白令一起探险的同伴们也大多是类似的下场,有的有门路,到海军去供职了,有的改了行,去做文职人员,再也不上船了。剩下的人就每天聚在白令家空荡荡的大房子里借酒浇愁,靠一点微薄的薪资苟延残喘。此时的白令已经快五十岁了,功绩不被人认可,又囊空如洗,家人死绝了,赏识自己的君主也不在了,白令甚至多次起过自杀的念头。

1730年,彼得二世死于天花,他的堂姑安娜一世伊凡诺芙娜被拥立为沙皇。贵族们原本以为,这个17岁就远嫁到库尔兰的女沙皇应该很好控制,没想到安娜刚一当上沙皇,便撕毁了之前的所有承诺,大杀特杀。一千人被处决,五千人被捕之后下落不明,两万人被流放西伯利亚,安娜女皇的情夫和一群外国顾问把持了俄国朝政。

见女皇重用外国人,白令重新燃起了希望,我不就是个外国人吗?他上书表示愿意再为俄罗斯帝国出征远东。

在李西平那个世界,安娜女皇也的确是支持白令继续向远东探险的。然而在这个世界,由于两次顺俄战争的影响,安娜女皇认为,无论派多少人去太平洋,都得被顺朝边军中那群“比斯捷潘拉辛还要无法无天的无耻强盗”抢劫,再去那边找毛皮,是我帮大顺养边军吗?白令的上书被她看也不看就扔掉了。

聚在白令家里的这帮人都是有知识,读过书的,而且曾经受到沙皇重视。一群落魄的知识分子聚在一起灌饱了劣酒,还能干什么?当然少不了“妄议朝政”。再加上白令过去是彼得大帝的亲信,于是白令也被安娜女皇用德国人组建的特务机构盯上了。

有人劝白令跑回丹麦老家去,但白令觉得自己不如找把手枪照太阳穴上来一下得了。就算跑回老家,那里也没有家人了,自己都这么大年纪了,没有亲人,没有事业,没有钱,回家也是饿死,不如给自己个痛快吧。只要不落到秘密警察手里受零碎折磨,投河、上吊、服毒什么的都挺好。

就在这时,顺高宗的邀请到了。

按理说,白令有今日的处境,最该恨的就是顺朝,要不是顺朝抢走了他的海图和毛皮,他怎么也不至于沦落到这一步。但是白令还是挺讲规矩的,顺俄两国当时正在打仗,他这个俄国海军准将偷越边境,和顺朝的走私贩子合作,能成功偷渡,那是他的本事,被抓住了就得自认倒霉,既然当了战俘,船上的东西被人家当成战利品抢走也是理所应当的。毕竟顺朝本来就是敌人,怎么对待他他都不会惊讶,就算把他当成间谍当场吊死,他也只能感叹自己命运不济。在庙街的牢房里,他还能按海军准将的待遇做俘虏,三餐不缺,最后被释放,他就很满意了。

而回到俄国之后见到的这些人,才真正让白令愤怒,在白令看来,这些垃圾让彼得一世和叶卡捷琳娜一世的毕生心血付诸东流。像我这样有专业技术的大功臣,蹲了中国人的牢房回来,不像中国故事里探索中亚的张骞那样封个侯爵也就罢了,竟然还被嘲笑、被打击,落了个家破人亡,独自等死的下场,我看啊,这大俄罗斯要完,国家非毁在这帮虫豸手里不可。

白令本来也不是俄国人,对于俄国能有什么热爱,彼得一世对他有提拔重用之恩,封他官职,赏他金子,给他娶老婆,最重要的是支持他的探险事业,他当然以国士报之。现在彼得大帝不在了,他官也撸了,金子也没了,老婆也死了,俄国都放弃太平洋了,谁还伺候这帮王八蛋。

此时的欧洲就如同春秋战国时一般,楚才晋用再正常不过了。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太平洋你们不要,有的是人想要。被派来联系白令的俄国商人带来了两样东西:金子和地图。金子就不用说了,挖墙脚肯定得给钱,而那张地图,让白令最终下定了决心。

首先,地图绘制的水平很高,不逊于欧洲,证明大顺是一个科学颇为繁荣的国家,就算航海技术落后,也不至于落后到无法学习的程度。再说白令也坐过顺朝的船,船造得不差,只是长期在近海活动,困住了手脚。

其次,地图提醒了白令,顺朝已经是北太平洋的主人了,如果他不参加顺朝的探险队,恐怕他将再也没有重返大海的机会。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白令看到他发现的那片亚洲和美洲之间的海域被称为“白凌海”,那道隔开两片大陆的海峡被称为“白凌海峡”。

白令在蹲监狱期间学了简单的汉语,但是不认识汉字,不过顺高宗给他的信里解释了这个名字,这封信在寄出前已经被翻译成拉丁文了。

当初这些地图被呈给大顺朝廷时,还是顺世宗在位。虽然对于没收偷渡者私绘的地图毫无心理压力,但顺世宗多少还是觉得有点不那么光彩,葡萄牙、西班牙这样的小国,都是派自己的探险家远涉波涛,天朝地大物博,人物众多,却连一个合格的探险船长都找不出来,还得从别人的地图上发现自己的土地(原住民:你要点脸吧,那是我们的土地)。直接拿欧洲人的名字命名打算据为己有的海域当然不合适,可直接把白令的存在抹去,又显得不那么光明磊落。既然这片海域到处都是白色的冰山,顺世宗就给它起了个名字,叫“白凌海”。

顺高宗的信中说,我父亲用你的名字的音译为这片海命名,在汉语中意为白色的冰,恰好很适合这里。你这样的人才,不应该埋没在陆地上,这片海域还有很多未知,希望你能把这张地图补充完整。

这还有啥可说的了,立刻叛变,谁不叛变谁是孙子。

白令不仅自己要走,还得叫上之前的同事一起走。我白令要回到大海上了,你们跟不跟我来?

俗话说,钱压奴婢手,艺压当行人,白令既有杰出的才能,现在又有大顺皇帝给的金子,谁能不服他。虽然贵族们嘲笑白令是丧家之犬,但真正搏击风浪的人都知道,白令的失败不丢人,能够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了不起了。俄国没本事在太平洋打赢顺朝水师,能怪在探险家的头上吗?

当年彼得大帝设立海军学校,大力培养海军军官,组织对远东的探索,即便这个时空的日本已经内附顺朝,不能和任何外国人交往,也没耽误彼得和他在李西平那个时空一样,在1702年开始培训日语翻译,准备偷偷和日本通商。但彼得死后,海军扩建的速度放缓,探险更是全叫停了。当年被彼得培养起来的人才,有很多感到彷徨没有出路,也畏惧安娜女皇的血腥统治。其中有不少是外国人,还担心一旦安娜女皇倒台,俄罗斯传统派清算外国人时会牵连自己。

最终,包括白令在内,有三十二个人混在商队里来到了顺朝,从白令这样的传奇船长到普通水手都有。顺高宗给他们的待遇十分优厚,白令不是顺朝军官,只是皇帝的私人雇员,但是天津、旅顺、威海三地的船匠任其调遣,不需要在鄂霍茨克亲自动手造船了,可以由着他的心意设计他认为最佳的探险船,不管花多少钱都行。澳门招聘来的人手、顺军水师中挑选出来的年轻军官以及兵政府职方司的绘图员都调拨到了白令的麾下。

1740年,白令开始了他为大顺皇帝进行的第一次探险,也是他人生中最后一次探险。造价高昂的探险船以及充足的技术人员和补给,再加上优秀的船长,让这次探险非常成功。通过这次探险,他绘制了阿拉斯加地区的完整地图。

“阿拉斯加”是阿留申语中“广袤的大地”的意思,顺朝用这个名字称呼从美洲大陆最北端到墨西哥之间的所有土地。顺高宗并不希望给这些地方起汉语名字,在他看来,让国人知道皇家在这些土地上的生意并不是好事。

在北纬58°附近,探险队在一条小溪中意外地发现了砂金,他们沿着溪流上溯,终于在一座山谷中找到了大量的砂金。已经重病缠身的白令欣慰了,虽然探险家的成就不能用金钱来衡量,但是追求金钱的人们客观上还是会让探险家名垂青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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