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顺 第57节

但是法国也为此付出了代价,顺朝皇商的赞助可不是白给的,从此之后,加拿大的多种贸易品由顺法双方合作经营。顺朝的皇商可能确实不懂如何去欧洲卖香料,但是从原住民手中收购人参、毛皮、珍珠对于他们根本不存在任何难度,这是明朝的时候早就被辽东将门玩熟了的传统技能,美洲原住民难道还能比女真人更难对付?

法国也不是完全吃亏,因为顺朝的皇商资本雄厚,有他们入伙,生意可以做得更大,尤其是在顺朝推销西洋参的工作,法国人只靠自己显然是做不来的。

在李西平那个世界,七年战争结束后,法国用加拿大交换了加勒比海上的瓜德罗普岛。这个交换在后世看来简直匪夷所思,但在当时却是很理智的决定,因为瓜德罗普盛产蔗糖,在那个年代远比加拿大更值钱。在这个世界,顺朝消费量比清朝更多的毛皮和西洋参,加拿大的地位也就更加重要,得到了法国更多的政策倾斜,再加上顺朝皇商的投资,最终在七年战争结束之后,法国以密西西比河东岸的土地和印度的殖民据点换回了瓜德罗普,加拿大依然在法国手中,而在战争过程中,英法两国的移民互相烧杀抢掠,也结下了血海深仇。

因为法国人的存在和原住民力量的增强,北美十三州的独立倾向暂时受到了遏制,可虽然和法国的战争激起了一些北美英国人的“爱国情怀”,却解决不了钱的问题。

李西平那个世界的美国是有名的产金国,可是黄金绝大部分出在西海岸,现在正在被顺朝的阿拉斯加公司挖呢,北美东海岸严重缺少贵金属。七年战争期间,不论是英国本土还是殖民地都开销巨大,北美殖民地的纸币滥发现象极为严重。本来殖民地这帮人想得挺美,等战争打完了,抢了法国人和印第安人的地,抢了法国人的生意,这些原本一文不值的纸币有了土地和人参、毛皮背书,自然就有信誉了。

顺朝的皇商也并没有对英国表现出什么敌对情绪,他们只想当县长夫人,谁当县长无所谓,只要英国商人能保证原来法国人提出的合作条款,他们也可以继续和英国人做生意。但如果英国人要索取更多的利益,那对不起,顺朝国门一关,不买西洋参了,你们把这堆草根拿回家去加盐加糖加醋腌着吃吧。反正人参这玩意本来就是奢侈品,再怎么价格暴涨也不会影响农民的生计,只要搞不出农民起义,大顺怕谁啊。这些皇商都是皇帝的狗,就算西洋参生意不做了,只要表现好,让皇上满意,皇上自然会赏他们别的差事。

只是北美十三州这些人没想到,他们熟悉的法国人没给他们惊喜,原住民却给了他们一个大惊喜。原住民可以和挖参的共存,也可以和毛皮商人共存,顶多是被当成傻子用玻璃珠换貂皮而已。而且有英法两方的毛皮商人竞争,他们为了排挤对手,得和原住民搞好关系。但是英国的土地投机商和被他们带来的农民们却以消灭原住民为最终目标,要彻底夺取原住民的土地。五大湖区的原住民在英国“拓荒者”步步紧逼的威胁下团结了起来,在渥太华部庞蒂亚克酋长的领导下,联合法军痛击英军。用自己的行动告诉英国人,这里不是什么荒地,这片土地有主人,而且主人很不好惹。

这个世界的庞蒂亚克起义发生得比李西平那个世界略早,法国的力量也更强大,结果英军用于防御原住民的部队被打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整个五大湖区几乎都被原住民收复,残余的英军退守孤城底特律,庞蒂亚克又通过围城打援的策略,伏击了赶来增援的英军援兵,英军被杀得尸横遍野,河流为之赤红,史称“血河之战”。最终底特律城被原住民夷为平地,英国势力在五大湖地区全面溃败,十二个要塞被全部拔除,损失三千军队,移民据点被全部摧毁,不滚蛋就格杀勿论,而原住民的损失不到英军的十分之一。

英国不得不与原住民签订和约,许诺尊重原住民对土地的所有权。如此一来,当初投资战争的那些人可就傻眼了,什么都没抢到,还让原住民给反向扫荡了,前期投资都打了水漂。就连一些早就被殖民者占据的土地,也因为离原住民太近而贬值了。这些投机商欠了一屁股债,投河上吊的心都有。于是,他们打算和英国政府商量商量,能不能用他们自己印的纸币还债、缴税?

结果不用想也知道,商量个屁!你们印一堆花纸,然后就让国王和议会承认这些玩意是钱,拿我们这些统治阶级当成你们的亲爹了吗?

为了弥补七年战争和庞蒂亚克战争的巨额开销,英国在北美加收糖税、印花税,而且只收黄金和白银。其实北美殖民地纸币也不都是废纸,也能以烟草、粮食之类的东西作为背书,虽说不是很靠谱,可是在缺少贵金属货币的北美,还能怎么办?失去了发钞权的殖民地很快就陷入了通货紧缩之中,经济凋敝,失业率暴增。

英国为了避免庞蒂亚克战争这样的事情,不许殖民地的人向阿巴拉契亚山以西垦殖,以免再把原住民逼得疯狂报复,还得英军花费重金、死伤无数去镇压。可这样一来,那些向西圈地的人可就要赔得倾家荡产了。

与如此严重的经济问题相比,法国人的事也不叫事了,北美十三州的反英情绪高涨。

然而在这个时空,却没有发生波士顿倾茶事件。原因很简单,因为当时英国东印度公司根本没有茶叶可卖。顺朝在顺太宗年间就开始禁止吸食鸦片,但是只要有足够的利润,就有人敢冒险,英国征服孟加拉之后,便开始把孟加拉的鸦片卖到广州。

一开始还只是散商偷偷夹带,可是18世纪70年代初,英国居然授予了东印度公司鸦片专卖权,这就未免太拿顺朝当傻子。顺朝直接查封了英国东印度公司在澳门的商馆,拒绝英国船只入港。至于茶叶的销量,顺朝也并不担心,因为当时英国的高额茶叶关税政策,顺朝卖到英国及其殖民地的茶叶主要是靠走私商,英国东印度公司的贸易额并不多。

那时的英国还“老实”得很,没有蒸汽轮船,在印度又立足未稳,自然不可能有与顺朝开战的念头。所以本该发生波士顿倾茶事件的时候,英国东印度公司还在澳门求爷爷告奶奶,哪有茶叶可卖。

但是这并没有耽误美国独立战争的爆发,正相反,它反而提前爆发了,因为北美殖民地的货币问题比李西平那个世界更加严重,法国人和原住民在战场上更好的表现,让北美十三州发行了更多的纸币,欠了更多的债。所以当英国出台《殖民地通货条例》,限制北美的纸币,北美人更加强烈地感觉到,自己成了英格兰银行的奴隶。茶叶问题损害的还只是茶商的利益,而废除纸币则是要殖民地老百姓的命,那些农民、工匠、小商人要到哪里去弄金银?正常的经济活动简直无法进行。

为了防御法国人和原住民,英国增加了在北美的驻军,让殖民地居民给驻军提供住处和食物。这年头的军队,还指望他们能不拿老百姓一针一线吗?本来就经济危机,英军和殖民地居民的任何一点矛盾都会无限放大。

于是,波士顿惨案如期发生了,但这次不需要送葬和审判,当英军士兵朝愤怒的人群开枪,饱受穷困之苦的波士顿市民直接抄家伙和英军干了起来。

美国成功赶走了英国人,赢得了独立,但是钱的问题不是赶走了英国人就能解决的,恢复了纸币发行的美国倒是不通货紧缩了,又改成通货膨胀了。曾经担任财政总监的美国开国元勋罗伯特莫里斯曾经自掏腰包资助在福吉谷过冬的华盛顿指挥的大陆军,以自己的信誉为担保从法国借款,然而独立战争胜利后,他因为负债累累被关进了监狱。最后美国不得不取消了逮捕债务人入狱的制度,因为再这么搞下去,监狱就要人满为患了。

关于人们欠了高利贷还不起并被抓进监狱之后会发生什么,美国人未必熟悉,顺朝倒是熟悉得很。

还有美军士兵发动了兵变,想索要自己的军饷和养老金,但是政府破产,银行倒闭,到处都找不到金银,就算他们拿着枪,也只能抢到一堆每天都在贬值的废纸。

但是美国扛下来了,靠的是地大物博,不断向西拓展土地,就算原住民的力量得到了加强,对抗美军还是力有未逮,土地投机成为了美国金融的救命稻草。法国大革命爆发之后,美国没有遵守当年独立战争时为了获得法国援助而签订的法美同盟条约,而是保持中立,利用欧洲手工业受到战争打击的机会扩大出口,同时还投资加勒比制糖业,扩大和加勒比地区的牲畜、粮食等商品的贸易。

没想到,美国在加勒比的投资又失败了,因为海地革命爆发了。

这一次,参加革命的不仅有黑人和混血人,还有华工。华人祖传的造反技术、一个半世纪前明朝奴仆争取自由的宣言,与法国大革命的思潮融合,掀起了滔天巨浪。

当拿破仑的妹夫查尔斯勒克莱尔设下圈套,想诱捕海地革命领袖杜桑卢维图尔,革命军的那位从小听着高俅“除宋江”和洪承畴大宴降人的故事长大的华人副手立刻就识破了他的阴谋。经过了十三年的浴血奋战,二十万人流血牺牲,海地革命军力抗法国、英国、西班牙三大强国,统一整个伊斯帕尼奥拉岛,建立了一个没有奴隶主、种族平等的共和国。

起义奴隶中希望杀光白人的不在少数,卢维图尔的成功也成了海地白人的福音。因为卢维图尔赢得了胜利,并且拒绝称王,成为了海地的第一任总统,激进的让-雅克德萨林没有上台,所以1804年对白人的大屠杀也就没有发生,数千海地白人最终融入了混血人种中。拉丁美洲的独立运动,在海地革命胜利的炮声中拉开了序幕。

法国在海地的失败,以及在特拉法加海战中被英军击败,失去制海权,让拿破仑对美洲问题失去了信心,所以他把路易斯安那卖给了美国。对于加拿大,法国也不再投资,于是英军占领了加拿大。

对于美国的投机商来说,这可就不是什么好消息了,他们在海地的投资血本无归。英法的激战还在继续,美国也被殃及,无法置身事外,外贸受到了巨大损失。美国人认为他们是中立,只是要自由地和所有国家做生意,而英国和法国却都认为美国在资助自己的敌人。英国凭借海军的强大,不许美国和欧洲大陆贸易,逼迫美国商船前往伦敦,甚至在美国商船上抓壮丁。英军占领加拿大之后,甚至跑到美国家门口来抓人。拿破仑也没饶了美国,只要发现美国商船和英国贸易,就要捕拿。

1807年,英国海军在离弗吉尼亚不远的地方拦截了美国商船“切斯比克”号,开炮打死三人,打伤十八人,英军登船之后,抓走了四个水手,说他们是英军的逃兵。

美国上下群情激奋,这么让英国堵着门欺负,我们美国的尊严还要不要了?但是美国政府决定:尊严还是别要了。毕竟咱既惹不起英国,也惹不起法国。美国想出了一个奇招闭关锁国。1807年,美国出台禁运法案,规定美国船只只准进行国内贸易,不许前往外国,也不许外国船只来美国贸易。

结果可想而知。美国北部的制造业倒是因此避免了已经开始工业革命的英国的冲击,得到了发展,南部那些出口原材料的州就惨了,贸易受到致命打击,经济萎缩,港口萧条,许多昔日繁华的城镇变得如同鬼城一般。同时走私泛滥,有的人抓住法律的空子,在陆地上往加拿大走私,有的人则直接拿法令当个屁,驾船出海。

在罗得岛州,还衍生出一项暴利的“生意”,有人设置假灯塔,引诱走私船失事,然后就趁火打劫玩黑吃黑。熟悉《冰与火之歌》的人应该对这个计策印象深刻。

如此坑人的法案,执行了一年多就取消了,拿破仑也觉得之前与美国的关系搞得有点僵,开始放松对美国商船的限制。美国逐渐倒向法国,与此同时,英军对于加拿大的法裔天主教徒采取宗教宽容政策、拉拢原住民以遏制美国扩张的做法,也激起了美国人的不满。最终,美国决定夺取加拿大,一统北美,美英战争爆发。

美国遭遇了又一位原住民英雄肖尼部酋长特库姆塞。特库姆塞花了多年时间,联合原住民各部,组建了一个抵御美国入侵的大同盟。在李西平那个世界,特库姆塞出名是因为“特库姆塞诅咒”,即每个在20的倍数的年份上台的美国总统都会死在任上,而在这个世界,特库姆塞成名是因为他伟大的理想和赫赫战功。

1813年的泰晤士河战役中,特库姆塞率领原住民战士与英军联手伏击在李西平那个世界后来成为美国总统,并且第一个验证“特库姆塞诅咒”的威廉亨利哈里森。那一天大雾弥漫,哈里森本可以悄无声息地从原住民战士面前通过,直扑意志薄弱的英军,只要英军一投降,原住民战士也就无法抵挡美军了。

事情本该是如此,但是特库姆塞那天多派了两个斥候,改变了这一切。美军开枪打死了原住民的斥候,特库姆塞立刻做出反应,双方都错估了敌人的位置,结果原住民和美军在浓雾密布、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森林中迎头撞上。双方立刻进入混战状态,用刺刀和斧子对砍,流弹四下乱飞。在这场大乱斗中,哈里森被不知是敌军还是友军射出的一颗子弹爆了头,美军溃败。原住民打扫战场的时候,英军才慢吞吞地赶到。

哈里森曾经把特库姆塞的故乡夷为平地,但特库姆塞认为杀死他就已经足够了,他命令自己的部下不许剥头皮,更不许杀死战俘,将所有阵亡美军的尸体送还给美军。

赢得胜利之后,原住民大举进军,和他们的前辈一样摧毁白人定居点,不同的是,特库姆塞不杀任何放下武器的人,只是将殖民者驱逐,如果白人愿意尊重原住民的信仰、生活方式和对财产的看法,他也欢迎白人加入自己的部族。

特库姆塞是原住民领袖中最支持与白人和平共处的,不过他对一个原则把握得很准:只有不拿枪的白人才是好白人。他优待俘虏,但是也坚信得先把白人变成俘虏才能谈和平共处。

1814年,英国和原住民的联军占领华盛顿,英军指挥官罗伯特罗斯打算在华盛顿纵火,以报复美军火烧多伦多,但是特库姆塞不同意,最终他们只烧掉了造船厂,没有烧总统府和国会大厦。所以在这个世界,美国总统府并没有因为掩盖烧焦的痕迹而被刷成白色,也就没有了“白宫”这个称呼。随后,特库姆塞攻下了巴尔的摩,并配合英军攻占了美国国歌的诞生地麦克亨利堡。

特库姆塞南下支援原住民克里克部,美军也召唤了自己的原住民盟友切罗基人。切罗基人是原住民中欧洲化程度最深的,许多人信奉基督教,甚至仿照美国的政体建立了自己的政府,有自己的宪法。他们相信了美国政府的许诺,根据1791年签订的条约,美国将不再对切罗基人的土地有任何要求。

特库姆塞试图劝说切罗基人不要帮助美国人杀戮自己的同胞,但是切罗基人与肖尼人不同,他们位于南方,难以接受英国的支援,不帮助美国就得和美国开战,特库姆塞此时又没有能力保护切罗基部的安全。最终,双方还是兵戎相见。

特库姆塞率领两千原住民士兵,在密西西比塔拉波萨河畔的马蹄湾对阵美军和切罗基联军三千人。阵地战非原住民所长,但是克里克人守家在地,一旦转移就失去了粮食供给,只能硬打。战斗持续了近一个月,英军的援兵却迟迟不到,两千原住民战士只剩下四百人,美军也损失近千,士气低落,连美军指挥官安德鲁杰克逊都在窥探原住民营地时被克里克人的斥候击毙,他在李西平那个世界也是未来的美国总统。

特库姆塞在战斗中被一名切罗基狙击手打伤,伤势日益沉重。自知命不久矣的特库姆塞,在阵前发表了自己最后的演说,抨击美国的背信弃义和对原住民文明的毁灭,号召切罗基人与其他原住民团结起来保卫家园。

很快,英军和美军议和的消息传来,原住民又一次被出卖了。英军趁着特库姆塞与杰克逊在马蹄湾大战,没有前来救援,而是选择直插南方,攻下了新奥尔良。但是美军也不是泥捏的,英军攻入美国本土后,遭到了很坚决的抵抗,想吃下美国是不可能的。仗打到这个份上,美军和英军都已经军费见底,打不动了。

随着拿破仑在欧洲的失败,这场大战进入尾声,法国把加拿大彻底割让给了英国,英国又因为在美英战争中陆地战场上获得的优势,得以将美国势力赶出五大湖,并割取了缅因州的大半土地。美国通过这场战争实现了经济独立,与英国订立了通商条约,相互取消针对对方船只的歧视性关税,英国允许美国与英属东印度群岛贸易,美国的工业革命也开始了。

而原住民为这场战争付出的牺牲换回的“成果”,是克里克人被迫向美国割让2300万英亩的土地。特库姆塞带着无尽的遗憾去世了,但是他临终前的演讲打动了一名切罗基士兵,那就是后来发明切罗基文字的塞阔雅。后面的事情正如特库姆塞所料,在切罗基人的土地发现金矿后,美国政府果断撕毁条约,驱逐切罗基人,成千上万的切罗基人死于西迁的血泪之路。然而,塞阔雅发明的切罗基文字却长存于世,继续传播着特库姆塞的思想。

如果说有谁在这场战争中混得比原住民还惨,那就是法裔加拿大人了。由于在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和七年战争中法国都保住了加拿大,现在加拿大的欧洲移民中大部分都是法裔,其他族群中,信天主教的爱尔兰人又占了半数以上,混血人种则几乎全是说法语的。

美英战争中,攻入加拿大的美军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而英军也没拿法裔、爱尔兰裔的加拿大人当自己人,认为他们是潜在的威胁,处处提防。

尤其是在法裔居民集中的阿卡迪亚和魁北克,许多法裔居民拒绝向英国缴纳苛捐杂税,拒绝为英军提供食宿。在这种情况下,英军往往使用暴力,双方冲突频发。

原住民把美军赶出了五大湖,于是采购毛皮和西洋参的加拿大英裔商人就没有竞争对手了,拼命压价来盘剥原住民。英国殖民当局帮助哈德逊湾公司夺取原住民的土地,法国人和原住民混血形成的梅蒂人也被当作原住民来看待,遭到驱逐。

1814年,当《巴黎和约》签订,加拿大被正式割给英国的消息传来,法裔居民决定趁英军主力南下美国的时机发动起义,实现加拿大独立。结果起义失败,遭到英军血腥镇压。英军焚烧村庄,驱逐居民,不仅仅是法裔受害严重,其他天主教徒也被波及。

于是就有了开头那一幕,加拿大的法裔居民、天主教徒,牢记着“1814年的耻辱”,虽然已经过去近三十年了,但是当年的亲历者还活着,其中许多人与英军有血仇。

加拿大同样缺乏贵金属,美国有的问题他们也有,而加拿大在经济上毫无自主权,只能附庸于英国的体系。就算有赚钱的生意,也是英国人的,与法裔无关。英国移民还在以每年上万的速度涌入,对于只有二百万人口的加拿大来说,这是非常可怕的事。法裔居民担心,或许有一天,他们都会像美国的印第安人一样被驱逐。

今天来到这家酒馆的,都是哈利法克斯的法裔居民中有一定影响力的,为首的那个人名叫马里卡斯特尔,父亲是一个毛皮商人,母亲是梅蒂人首领的女儿。1803年,英军攻打加拿大,他父亲参与走私,给被围困的法军送给养,被英军抓住绞死了。

卡斯特尔环顾了一下酒馆中的人,开口说道:“我的舅舅,从西边带来一个消息。”

第七十七章 大鹏湾

“早在石器时代,原住民就在这片土地上渔猎,16世纪以来,法国移民在这里开垦、耕种二百年,每一条沟渠、每一座水坝,都浸透着我们先人的汗水。除了同时继承这两个族群血脉的我们,还有谁有资格成为这片土地的主人?”马里卡斯特尔用抑扬顿挫的语气说着,酒馆中的众人情绪十分激动。

虽然法国人也是想灭绝原住民文化的殖民者,也不是没干过杀人放火的事情,但是在英国人面前,还是可以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是文明人的。

此时的加拿大裔法国人的心态有些类似《冰与火之歌》里的北方人,虽然说的是通用语,但是也以自己的先民血统为荣。

虽然大家情绪高涨,但也有人保持着理智:“顺朝的银票不是那么好拿的。拿破仑战争时,他们拒绝赞助我们和英国人打下去,现在又愿意给钱了,难道不是打算让我们去做炮灰吗?”

卡斯特尔说:“当年加拿大之所以沦陷,是因为英国的海军优势,当年顺朝的皇帝是现在的皇帝的父亲,他认为就算资助我们,我们也守不住加拿大,只要英国能保证原来的贸易条件,就不与英国为敌。虽然很不愿意接受,但这也是事实,没人会仅仅因为道义就帮助我们,必须有实际利益才行。现在英国人在鸦片战争中激怒了顺朝皇帝,所以他们才会资助我们这些能给英国添麻烦的人。”

“那么,他们希望我们给英国添什么麻烦?”阴暗的角落中,一个看不清面貌的人说道。

卡斯特尔说:“当然不是要我们现在就发动反英起义,不过,我们该有一个组织了。”

与此同时,美国马萨诸塞州的波士顿,一个黑人走进了装潢得丽堂皇的广东会馆。

说是黑人,其实他的相貌更偏向白人多一些,要仔细辨认一些面部细节,才能确定他的黑人血统。

广东会馆的会首长老蔡祗德十分客气地将这个黑人请入了书房,不仅是因为他知道这个人不好惹,也是因为他知道这个人是自己的财神爷。

这个黑人名叫彼得,很多人都知道他的姓氏,但是没人敢提。如果按照西班牙人蛋疼的种姓制度卡斯塔体系,他应该是摩里斯科人。

西班牙人的卡斯塔体系对于混血人种血统比例描述的详细程度,任谁看了都得衷心夸赞一声“有病”。

从西班牙本土来的,叫半岛人。

父母都是白人,但是出生在殖民地的,叫克里奥尔人。

印第安人和黑人的混血,叫桑博人。

印第安人和桑博人的混血,叫摩斯基托桑博人。

黑人和桑博人的混血,叫普列托桑博人。

白人和印第安人的混血,叫梅斯蒂索人(1/2白人血统)。

白人和黑人的混血,叫穆拉托人(1/2白人血统)。

白人和梅斯蒂索人的混血,叫卡斯蒂索人(3/4白人血统)。

梅斯蒂索人和印第安人的混血,叫乔罗人(1/4白人血统)。

乔罗人和印第安人的混血,叫恰米索人(1/8白人血统)。

穆拉托人和印第安人的混血,叫奇诺人(1/4白人血统)。诡异的是,这个词也是西班牙人对中国人的称呼。

奇诺人和印第安人的混血,叫卡姆布霍人(1/8白人血统)。

梅斯蒂索人和穆拉托人的混血,叫阿皮尼奥纳多人(1/2白人血统)。

白人和桑博人的混血,叫莫雷诺人(1/2白人血统)。

白人和穆拉托人的混血,叫摩里斯科人(3/4白人血统)。奇怪的是,这个词和西班牙人在本土对改宗天主教的穆斯林的称呼一样。

白人和摩里斯科人的混血,叫阿尔比诺人(7/8白人血统)。

阿尔比诺人和印第安人的混血,叫萨尔塔阿特拉斯人(7/16白人血统)。

穆拉托人和萨尔塔-阿特拉斯人的混血,叫洛沃人(15/32白人血统)。

阿尔比诺人和洛沃人的混血,叫吉巴罗人(43/64白人血统)。

吉巴罗人和穆拉托人的混血,叫阿尔巴拉扎多人(75/128白人血统)。

阿尔巴拉扎多人和黑人的混血,叫坎布卢人(75/256白人血统)。

坎布卢人和印第安人的混血,叫桑巴戈人(75/512白人血统)。

洛沃人和桑巴戈人的混血,叫坎帕穆拉托人(315/1024白人血统)。

坎帕穆拉托人和坎布卢人的混血,叫特内埃尔艾鲁人(615/2048白人血统)。

穆拉托人和特内埃尔艾鲁人的混血,叫诺提因廷多人(1639/4096白人血统)。这个词直接意译的话,是“我不理解”的意思。是啊,我特么也不理解,发明这个词究竟有个屁用?

这还没完事呢,诺提因廷多人和印第安人的混血,叫托纳特兰人(1639/8192白人血统)。《海贼王》里BIG MOM统治的多种族王国“托特兰”的名字与这个词同源,有“龙卷风”的意思。

不过,到底有没有登记为诺提因廷多人、托纳特兰人的神人,还是值得怀疑的。

在美国,这个问题就简单得多了,只要你不是华人,家谱上又能查出黑人血统,你就是黑人。

彼得的命运,正是在这种“一滴血原则”的影响下狂飙的。他的母亲就是一个黑白混血的奴隶,因为相貌比较符合白人的审美而成为了主人的情妇。二十多年的时间里,她为主人生下了包括彼得在内的八个孩子。

主人并不承认他们是自己的孩子,他们依旧以奴隶的身份生活在主人的庄园中,两个孩子夭折,两个孩子被卖掉,彼得和三个弟弟在母亲身边长大。他的“家庭关系”显然不那么融洽。

母亲去世的第二天晚上,彼得带着弟弟们摸进了主人的房间,亲手杀掉了自己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他的弟弟们也杀了两个同父异母的兄长。总共七十二名奴隶和契约劳工参加了起义,他们的枪只有从主人手中夺来的廖廖数支,大部分人都使用刀斧甚至农具。

起义军突袭了一处民兵的营地,对睡梦中的敌人大砍大杀。抢到武器之后,他们立刻转移,到处袭击种植园。

经过接近一个月的混乱,最初的七十二个人只有九个活了下来,彼得的三个弟弟有两个战死,一个被俘之后被烧死。参加暴动,或者被以随便什么理由怀疑有可能要参加暴动的奴隶和契约劳工,总共有二百多人被杀,白人民兵和奴隶主也付出了几乎相同的代价。彼得可不是特库姆塞那样的完美英雄,他在报复的过程中对于奴隶主的家人也是看见了就顺手一枪,毫不犹豫地杀掉任何挡他路的人。

尽管连正规军都出动了,全力追捕,依然有以彼得为首的三十六个人逃亡北方,不知所踪。

美国政府对此十分恐慌,因为彼得不仅仅是能组织黑奴暴动而已,他竟然能把许多白人中的穷光蛋也吸纳进自己的队伍。据俘虏供述,彼得在传播一种宗教,宣称世界上存在着两种互相斗争的势力,光明代表善良和真理,黑暗代表罪恶与不合理。这两方面过去、现在和将来都在不断地进行斗争,等到基督再次降临的时候,光明将最终战胜黑暗。

美国政府不太理解彼得的教义,但是本能地意识到他是个威胁,就连那些不蓄奴的州也在通缉彼得。不过对于蔡祗德这种学识渊博的华人长老来说,这有什么不好理解的,把基督换成弥勒佛,一看就懂。

蔡祗德认识彼得的时候,他已经是万帕诺亚格人的祭司了。万帕诺亚格人居住在北美东海岸,所以他们族名的意思是“第一道光”。万帕诺亚格人在美洲原住民中的知名度是比较高的,传说中感恩节感谢的就是他们。其实当年普利茅斯人感恩的是上帝让自己获得了食物,只不过那时和原住民关系还好,也让原住民参加了而已。

随着时间的推移,万帕诺亚格人和英国移民的矛盾越来越激化,英国移民步步侵吞原住民的土地。到最后,英国人居然要求原住民交出武器,服从英国的法律。原住民在绰号“菲利普王”的万帕诺亚格部酋长梅塔科迈特的率领下对殖民地发动大举进攻。但是英国人有更多的粮食,并且拉拢了一些原住民盟友,最终梅塔科迈特战死,万帕诺亚格人死伤惨重,有的被杀,有的死于饥荒和瘟疫,有的被俘后被卖为奴隶,几乎十不存一,幸存者大多加入别的部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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